天知道夜里的山上有多危險。
這里狼群也有,熊瞎子也有,他們這群人剛打了馬鹿,早就沒力氣了。
遇到那不就是送死嗎?
再加上天黑了。
他們根本就看不清,如果不是發現了,只怕是要累死在這山上!
太他娘缺德了!
江守業目光掃向黑黢黢的林子深處,突然提高聲音,冷喝道:“哪路的神仙?擺下這迷魂陣,就為了這點鹿肉?”
“想要肉,站出來說道說道,躲躲藏藏,算什么東西!”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山林里回蕩,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林子深處靜悄悄的,只有風聲。
幾個知青也緊張地四處張望,握緊了手里的家伙。
“媽的,裝神弄鬼!”王大林啐了一口。
就在這時,盤旋的金雕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警示唳鳴。
下一秒就朝著側前方一片茂密的灌木叢猛地俯沖下去!
“嘎!”
灌木叢里立刻響起一陣慌亂的窸窣聲和幾聲壓抑的驚呼!
“哎喲!”
“什么東西!”
“滾開!”
緊接著,七八個人罵罵咧咧、連滾帶爬地從灌木叢后面鉆了出來。
一個個手里拿著棍棒柴刀,衣衫不整,顯得十分狼狽。
顯然是被金雕抓撓得不輕。
領頭的是個高個子,一臉橫肉,穿著件油膩的舊棉襖,正是隔壁屯子有名的二流子頭頭,孫志強。
他一邊拍打著身上的草屑,一邊驚魂未定地瞪著盤旋回升空中的金雕,嘴里不干不凈地罵著。
“我去,什么鬼鳥!”
等他看清站在對面的江守業幾人,尤其是那三頭沉甸甸的鹿,眼睛頓時亮了,貪婪之色毫不掩飾。
他強壓下剛才的慌亂,挺直腰板,擺出一副混不吝的架勢,用柴刀指著江守業。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紅柳溝的江守業啊。”
“哥幾個在這山里下了套子,等了一天了,好不容易等著點東西,怎么就讓你們給撿了便宜呢?”
“這不合適吧?”
他身后那幾個跟班也立刻幫腔,氣勢洶洶。
“就是,我們下的套!”
“把鹿放下,趕緊滾蛋!”
“別找不自在!”
王大林氣得臉都青了,上前一步罵道:“孫志強,你放你娘的狗屁!”
“這鹿是我們打的,血跡還沒干呢!你下的套?”
“你下的套能套住這么大個的公鹿?你咋不上天呢!”
孫志強把柴刀扛在肩上,吊兒郎當地晃悠著:“王大林,這兒沒你說話的份兒。我說是我們下的套,就是我們下的套。”
“江守業,識相點,把肉留下,帶著你的人滾。”
“這黑燈瞎火的,山里路滑,萬一磕著碰著,摔斷腿啥的,多不值當,是不是?”
他身后的跟班們發出哄笑,手里的棍棒柴刀有意無意地晃動著。
“強哥說得對,趕緊滾!”
“別逼我們動手!”
“這荒山野嶺的,出點啥意外可沒人知道!”
江守業看著孫志強那張貪婪又囂張的臉,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像結了冰的河面。
他往前走了兩步,停在孫志強面前,兩人距離不到三步。
“孫志強。”江守業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冰碴子一樣砸在地上。
“這路,是你故意引錯的?”
孫志強被江守業那眼神看得心里有點發毛,但仗著自己人多,又強橫起來。
“是又怎么樣?老子就是看你們不順眼,想玩玩你們,不行啊?”
他往前逼近兩步,手里的開山斧閃著寒光。
身后的混混們也呼啦啦圍了上來,形成半包圍,臉上都帶著不懷好意的獰笑。
“江守業,聽說你要娶那個毛子娘們兒了?”孫志強目光在江守業臉上掃過,嘿嘿怪笑。
“毛子滋味兒咋樣?夠不夠騷?讓兄弟們也開開眼?”
幾個狗腿子也跟著笑了起來。
“哈哈哈,強哥說得對!”
“毛子娘們兒,還沒嘗過呢!”
“那身段兒,嘖嘖,江守業,要不大家伙一起享受享受啊?”
污言穢語不堪入耳。
江守業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像淬了冰的刀鋒。
他往前踏了一步,正好擋在王大林身前,平靜地看著孫志強:“嘴這么臭,早上吃屎了?”
“你找死!”孫志強被這平靜的罵聲激得火起,臉上橫肉一抖。
“給臉不要臉是吧?兄弟們,給我上!”
“把這幾個知青的腿打斷,肉扛回去!”
“那個姓江的,給老子往死里招呼,讓他知道知道,這山里是誰的地盤!”
此言一出,狗腿子們頓時叫囂起來。
“上!”
“干他!”
七八個混混嚎叫著,揮舞著棍棒砍刀,餓狼般撲了上來。
兩桿土銃也被人端了起來,黑洞洞的槍口胡亂指著。
“哥小心!”王大林驚呼,下意識就要搶上前。
“護好東西!”江守業只丟下三個字,人已經動了。
快!
比受驚的馬鹿更快。
他根本沒管那兩個端土銃的,目標直指叫得最兇的一個黃毛混混。
那混混手里一把柴刀,正惡狠狠地朝江守業肩膀劈來。
江守業側身,柴刀帶著風聲擦著他棉襖劃過。
同時,他左手如鐵鉗般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扣住了這人持刀的手腕!
“啊!”這人只覺手腕像是被燒紅的鐵箍死死勒住,骨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劇痛讓他瞬間慘叫出聲。
江守業面無表情,五指驟然發力。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響起。
“嗷!”這人的慘叫瞬間拔高,變成了殺豬般的嚎叫。
手里的柴刀當啷一聲掉在雪地里。
江守業抓著他的斷腕順勢往前一帶,同時右膝如同重錘,狠狠頂在他毫無防備的軟肋上。
噗!
狗腿子整個人像只被抽了筋的蝦米,蜷縮著倒飛出去。
撞在身后一個同伴身上,兩人滾作一團,慘嚎連連。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孫志強剛揮著開山斧沖到近前,就看到自己最能打的一個手下像破麻袋一樣飛了出去。
他心頭一駭,但兇性更熾,大吼一聲,掄圓了斧頭朝著江守業腦門就劈!
“給老子死!”
斧刃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
江守業不退反進。
在斧頭落下前的瞬間,身體猛地向下沉。
一個前沖滑步,如同獵豹般從孫志強揮斧的腋下空隙鉆了過去。
孫志強一斧劈空,巨大的慣性讓他身體前傾。
還沒等他站穩回身,一股巨力狠狠踹在他撅起的后腰眼上。
“呃啊!”孫志強感覺自己的腰像是被一匹驚馬狠狠蹬中,鉆心的劇痛讓他眼前一黑。
整個人失去平衡,向前踉蹌撲倒,手里的開山斧也脫手飛出老遠。
江守業根本沒回頭看他,腳步不停,直撲那兩個端著土銃、正手忙腳亂想瞄準的混混。
“別…別過來!”一個端銃的混混嚇得魂飛魄散,手指哆嗦著就想扣扳機。
江守業的速度快得超出了他的反應。
在他手指碰到扳機的前一瞬,一只沾著雪泥和鹿血的大腳。
帶著千鈞之力,已經狠狠踹在了他端著的土銃槍管上!
砰!
土銃被踹得猛地向上揚起,扳機被帶動的瞬間扣下。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響。
鉛彈和鐵砂噴射而出,全打在了頭頂的樹冠上,打得枯枝碎葉簌簌落下,落了那混混一頭一臉。
巨大的后坐力加上被踹的力道,讓那混混慘叫一聲,土銃脫手,整個人向后栽倒。
另一個端銃的混混剛把銃口勉強轉過來,江守業的拳頭已經到了。
缽大的拳頭,帶著破風聲,毫無花哨地砸在他的鼻梁上。
噗!
鼻血混合著眼淚鼻涕瞬間噴涌。
那混混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土銃掉在地上。
剩下的三個混混,本來正嗷嗷叫著沖向王大林和另外兩個知青。
他們以為人多勢眾,對付幾個城里來的知青娃還不是手到擒來?
結果一眨眼,領頭的強哥趴了,最能打的黃毛廢了,兩個拿槍的也躺了。
這三人剛沖到一半,就看到江守業那冰冷得沒有一絲人氣的眼神掃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