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范閑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聲音中充滿了絕望與憤怒,仿佛一頭被困的野獸在咆哮。
他猛地沖了過去,眼中燃燒著無法熄滅的怒火。
無數的禁軍、內廷高手和慶廟里的苦修士,如鐵壁般將那片木臺圍得水泄不通。
然而,在范閑那近乎瘋狂的殺意和不顧一切的攻擊下,這些看似堅不可摧的防線開始動搖。
當然,葉嵐和影子在旁為范閑開路,無疑才是范閑最大的助力。
葉嵐并未展現出他那大宗師實力,只是以他那傳說中半步宗師的身份出手。
即便如此,兩個半步宗師的實力,面對這些敵人,依舊是無可匹敵的存在。
云之瀾他們按照事先的約定并未出手,僅憑葉嵐和影子兩人,便在重重包圍中殺出了一條血路。
范閑踏著這條血路,一步步走向高臺,每一步都沉重而堅定。
一眾高手護衛顯然沒想到范閑他們竟能如此迅速、如此決絕地殺到這里。
他們更沒想到,范閑竟然這樣輕易地便來到了高臺之上。
此時,是否還要繼續追殺范閑?
眾人一時猶豫不決,紛紛看向皇城的方向。
那里,一個明黃色的身影筆直地站立著,自然便是慶帝。
然而,看到范閑這樣一路沖殺上來,遠處的慶帝卻只是淡淡地看著,未發一聲,未下一令。
見此,一眾高手護衛只得停下手中的動作,靜靜地看著范閑。
再怎么說,范閑也是陛下如今最疼愛的孩子。
即便他盛怒之下當眾殺人,只怕慶帝也未必會處罰他。
反正陳萍萍馬上就要死了,既然陛下沒有旨意,那么他們當然也不會亂動。
于是,皇城上下成千上萬人都靜靜地看著范閑,看著他慢慢地走上高臺。
離得近了,范閑看得更加清楚。
看到陳萍萍那飽經摧殘的殘缺身軀,范閑的怒氣瞬間爆發,直接將高臺上的劊子手一招擊斃。
范閑顫抖的雙手,輕輕地將陳萍萍攬入懷中。
此時,范閑心中雖有千言萬語,卻也說不出來,只能緊緊抱著陳萍萍,眼中滿是痛苦與無奈。
說什么呢?
是傾訴此刻內心的無盡痛苦,還是責怪他為何不再多等自己一段時間?
范閑只感到,此刻所有的言語都顯得蒼白無力。
無論他如何開口,都已無法逆轉陳萍萍的命運。
于是,范閑最終只是將他緊緊擁入懷中,給予這位老人人生最后的溫暖。
陳萍萍倚靠在范閑的懷抱里,凝視著那張熟悉的面孔,不禁露出一絲笑意。
這張俊美的臉龐,與二十年前那個女人的面容是何其相似啊!
在生命的盡頭,能夠再看他一眼,也算是此生無憾了。
想起那個女人,陳萍萍勉強轉頭望向對面的皇城。
城頭上,那個熟悉的身影若隱若現。
陳萍萍的一生,與那個男人緊密相連,無法分割。
前半生,慶帝便是他的主人,是他的天,是他愿意為之赴死的存在。
然而后半生,慶帝卻成了他最大的仇人,是他籌謀二十年,只為殺之而后快的敵人。
與他的糾纏了一生,如今終于要畫上句號了。
盡管他最終奮力一搏,卻還是敗了。
不過,敗給慶帝,不丟人。
只是在臨死之前,陳萍萍心中卻還有一個未解的謎團。
那還是二十多年前,葉輕眉留下的秘密。
于是,陳萍萍強忍著痛苦,張合著干裂的嘴唇,勉強吐出兩個字:“箱子……”
這或許是陳萍萍生命中最后的疑問,因此在生命的盡頭,他終于問出了這個問題。
范閑的笑容顯得極為勉強,他靠近那位老人的耳邊,聲音低沉而帶著一絲無奈:“是槍,一種能夠在極遠距離取人性命的火器。”
當聽到范閑的回答時,老人的眼睛微微一亮,顯然這個答案出乎他的意料,但同時也帶來了一種莫名的解脫感。
他的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呼吸變得急促,臉上浮現出一絲冷酷與傲然的神情,他用盡最后的力氣說道:
“這……玩意兒……我……也有。”
老人的話語中流露出一種難以言說的復雜情感,他的臉上依舊掛著那抹陰寒傲然的神情,仿佛在無聲地告訴世人,即使生命即將走到盡頭,他依然是那個不可一世的人物。
陳萍萍,那個曾經在風雨中屹立不倒的鐵血人物,如今卻在一場秋雨中悄然離世。
他的死,不是在戰場上,不是在權力的斗爭中,而是在他最疼愛的小男孩的懷抱里。
秋雨綿綿,寒意漸濃,小木臺上的一聲凄厲哭喊,如同利刃劃破寂靜的秋夜。
那哭聲撕心裂肺,仿佛要將整個秋天的悲涼都凝聚在這一刻。
雨水似乎也被這哭聲所震懾,不敢再落,空氣中彌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哀傷。
那哭聲,如同一把無形的劍,刺穿了每一個聽者的心,讓人不忍再聽,卻又無法逃避。
在這法場的小木臺上,那一聲悲鳴不僅僅是對逝者的哀悼,更是對生者的警示。
它穿透了秋風秋雨,傳遍了皇宮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個聽到這聲音的人,心中都涌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
這不僅僅是因為那哭聲的凄厲,更是因為這哭聲背后所隱藏的深意。
對于某些人來說,這哭聲不僅僅是一種悲傷的表達,更是一種恐懼的信號。
它預示著某種不可逆轉的結局,一種權力更迭的開始。
陳老院長的離世,不僅僅是一個人的死亡,更是一個時代的結束。
那哭聲,如同喪鐘,敲響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似乎是在提醒著他們,一個新的時代即將來臨。
而他們,或許也將面臨未知的命運。
秋雨依舊在下,小木臺上的哭聲漸漸消散,但那悲涼的余韻卻久久不散,仿佛在訴說著一段即將被遺忘的歷史,一段無法挽回的過去。
這不僅僅是一個人的離去,更是一個時代的終結。
“哈哈哈哈,呵呵呵呵,桀桀桀桀桀……”
那笑聲如同夜梟在黑夜中尖叫,刺耳且令人毛骨悚然。
誰能想到,這般狂放不羈的笑聲,竟出自那個平日里溫文爾雅、如謫仙般的小范大人之口。
難道他真的被逼到了極限,終于瘋了嗎?
沒錯,范閑此刻的心境,已與瘋子無異。
若是在以前,他或許會選擇繼續忍耐。
畢竟,他的心中不僅有陳萍萍,還有父親、妻子、妹妹,以及許多重要的人。
一旦他出手,這些人都會因他而陷入險境。
所以,他只能壓抑心中的怒火,連發瘋的資格都沒有。
然而,今時不同往日。
看看他身邊,有大宗師的葉嵐,有半步宗師的影子,還有十幾個九品高手。
這樣的陣容,即便是直接殺進皇宮,又有何難?
有了這樣的實力,他何必再忍?
什么大局為重,什么天下萬民,這些與他何干?
他才是大局!
目光掃向不遠處,皇城上傲然挺立的慶帝。
范閑心中已下定決心,不再忍耐。
“殺!”
范閑一聲怒吼,便如離弦之箭,直奔慶帝而去。
這一聲令下,圍觀的京城人士無不震驚。
幾乎所有人看來,范閑這是在強烈的刺激之下真的瘋了,這才會做出如此不顧生死的舉動。
然而,那些忠于慶帝的高手和苦修士,卻毫不猶豫地迎向了范閑。
他們可不管范閑是否瘋了,也不管他是不是慶帝的兒子,只因他當眾喊出了“殺”字,便不再等待慶帝的命令,直接向范閑圍殺而去。
隨著這一聲“殺”字,動手的不僅僅是他們,還有葉嵐、影子以及他們身后的一眾高手。
他們同樣高喊著“殺殺殺”,如利劍般沖向慶帝。
隨著眾人的行動,一股股強大的氣勢隨之爆發,劍意凌天,殺意彌漫。
十多位九品高手的氣勢連成一片,竟將成千上萬的大慶禁衛軍的氣勢給壓制住了。
這股恐怖的氣勢,哪里是那些圍觀的普通百姓能夠承受的?
一瞬間,整個場面變得混亂不堪。
百姓們有的慌忙逃竄,有的則僵立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在這種近乎死亡的氛圍中,附近的禁衛們也無法有效地阻止這場混亂的蔓延。
當然,那些高手和慶廟的苦修士并不受此影響。
他們根本不在乎這些百姓是否擋住了他們的去路,凡是擋在他們面前的人,不管是誰,他們都毫不猶豫地下殺手。
一時間,場中充滿了混亂,哭喊聲和慘叫聲此起彼伏。
比起那些死在葉嵐他們手下的人,反倒是死在這些護衛高手之下的人更多。
現場的慘狀令人不忍直視。
然而,無論是來自東夷、北齊的殺手,還是南慶的這些高手苦修士,他們似乎都不把這些百姓的生死放在心上。
至于范閑,他似乎已經完全黑化了,眼睛直直地盯著城墻上的慶帝,不顧一切地向前沖殺。
他甚至連自己的安危都不顧,更別提其他人的死活了。
或許,真正還在為這些百姓的慘狀而動容的,大概只有葉嵐了吧。
但是,從某種程度上來講,葉嵐才是這些人會死的根本原因。
然而,既然他們現在的主人不在乎他們的生死。
他們未來的主人也同樣不在乎。
那么,葉嵐這個與他們毫不相干的人,又為什么要關心他們的生死呢?
于是,葉嵐也冷下心腸,不再理會耳邊的慘叫聲,同樣向著皇城沖殺而去。
一場驚世大戰就此拉開了序幕,這一戰將決定天下億萬眾生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