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做出了抉擇,那自然該干正事了。
事實上,即便已經定下了大計,現在卻也并非動手的最佳時機。
葉嵐知曉劇情的發展,只需順水推舟,便能謀取最大利益,順利將范閑推上皇位。
故而,接下來只需依照劇情,讓大東山一戰按原本的軌跡進行即可。
大戰之后的事情就簡單了。
只要葉嵐讓這幾位傷殘的大宗師逐一爆金幣、刷技能,等練完級,再對付慶帝即可。
因此,他們便按照慶帝的旨意,回澹州護駕。
海棠朵朵和王十三郎身為異國之人,自然不便同行。
而影子竟也接到陳萍萍的傳訊,讓他直接回京城。
如此一來,范閑身邊的九品高手,便只剩下葉嵐一人。
當然,王啟年他們,范閑依舊是走到哪兒就帶到哪兒。
眾人從水路直接順流出海,繞了一圈向著澹州行去。
這樣看似繞了遠路,可在海上,船只能夠日夜兼程,速度反倒比陸路更快一些。
只不過,即便再快,順風順水的情況下,從江南回到澹州,也依舊需要幾天時間。
一路航行,葉嵐本以為范閑會有諸多問題要問自己。
畢竟,既然決定要造慶帝的反,自然要做好各方面的準備。
因此,兩個知情人秘密商議各個細節,應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可事實上,這段時間,范閑不是悶在船艙中,便是在船頭,或在船尾,甚至是在桅桿之上,呆呆地望著海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見范閑如此表現,葉嵐立刻明白過來,范閑這似乎是有幾分后悔了。
或許當初是有些氣憤,在憤怒之下,忽然答應了葉嵐的條件。
可是隨著范閑心中的怒火漸漸熄滅,等他靜下心來,想到自己當皇帝可能面臨的種種事情,便禁不住又有些后悔。
沒辦法,葉嵐只得再度開導范閑。
革命斗士的心理問題,可容不得半點忽視。
“范閑,我之前跟你講過,關于神廟之中存在的兩種思想問題。
你覺得,是讓人類自由地發展好呢,還是引領他們發展比較好?”
范閑沒想到葉嵐會問起這個,想了想道:“雖然你和我娘都是引領派的,但其實,我還是覺得,好像讓人類自然發展更好?!?/p>
葉嵐并沒有為范閑的回答而生氣,反而點了點頭道:“沒錯,站在人類的立場上,好像的確是自然發展更好?!?/p>
見此,范閑笑道:“下面是不是有‘不過’,或是‘但是’。”
聽了范閑的話,葉嵐也不禁笑了。
不過,他接下來卻問了范閑一個似乎毫不相干的問題。
葉嵐拍了拍一旁的欄桿問道:“你知道這樣的海船,出現了有多久嗎?”
“二十年?!?/p>
不等范閑回答,葉嵐便先說出了答案。
“二十年?”范閑沒想到時間會這么短,不由得想到了什么,道:“難道說,這種海船也是?”
葉嵐點了點頭,道:“沒錯,這也是你娘帶來的技術。
離開神廟后,她先是去了東夷城,這才有了東夷城以商立國,航行天下的開端。
后來,她來到慶國,在江南建立了三大坊,也用這種先進的造船技術成立了江南水師。”
范閑沒想到,連這航海技術也是他娘帶來的。
只不過他不明白,葉嵐忽然說起這個,是什么意思?
不過,沒等他問出口,葉嵐便接著說道:“在你娘之前,大海是人類的禁地,人們最多也只不過可以乘著小木舟,在江河之中來往罷了?!?/p>
范閑更加迷茫,葉嵐話題越扯越遠,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很快他就明白了,只聽葉嵐說道:“你知道這些木船出現多少年了嗎?
已經幾千年了!
幾千年了都沒有什么大的改變。
你知道皇帝出現多長時間了嗎?
也已經超過一千年了。
一千多年來,這片大陸上的國家打生打死,皇帝輪流做,你方唱罷我登場。
可人類的技術卻沒什么大的進步,甚至有時候會因為戰亂而發生倒退。
上千年的科技進步,甚至還比不上你娘幾年間的貢獻!”
葉嵐驀然轉身,緊盯著范閑的眼睛,大聲說道:
“百姓所求不多,只是溫飽而已。
可這個小小的心愿卻得不到滿足。
如果沒有人引領,真正的實現百姓吃飽穿暖需要多少年?
一千年夠嗎?”
聽著葉嵐的話,范閑不禁沉默了。
以前范閑沒有細想,如今聽到葉嵐這番話,不禁感覺振聾發聵。
范閑不禁想到前世的華夏文明。
明明宋朝的時候,便已經出現了資本主義萌芽,可是在封建階級的打壓之下,歷經數個朝代,幾百上千年過去了,直到滿清,百姓的生活也沒有什么根本性的變化。
如果不是后來外來勢力的影響,只怕即便將來驅逐韃虜,恢復中華,建立了新的朝代,也不過是一個新的輪回的開始。
范閑這才明白,葉嵐想要他當皇帝的根本目的。
沒錯,這不是為了他,而是為了天下百姓,甚至是全人類的未來。
范閑只覺得肩膀上好似扛了千斤重擔,壓得他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只不過,看著身旁的葉嵐,范閑忽然覺得輕松不少。
沒錯,這次不止是他一個人,有人在和他分擔著這份責任。
于是,范閑決定不再躲避,挺起胸膛,勇敢地直面未來。
范閑和葉嵐兩人,站在船頭,看著大船劈波斬浪,不斷前行,猶如在引領著全人類不斷前進一般。
恰在此時,船上諸人已經看了數日的尋常景致忽然間消失,而一座宛如陡然間橫亙在天地間的大山,就這樣充斥了所有人的眼眶。
大東山!
這是一座石山,既高且陡,像一根擎天石柱一般,聳立在海天之間。
這大東山高足有兩千余米,乃是慶國落差最大的山峰。
臨海一面,竟是光滑無比的一片石壁。
石壁上一絲細紋也無,就像是有天神曾經用一把神劍將這山從中劈開一般!
如此奇詭的地形,自然讓天下人皆以為神跡。
因此,這大東山巔,便坐落著慶國的又一座神廟。
不同于京城附近的懸空廟,這大東山山巔的神廟,更類似于慶國封禪之地。
范閑看到如此景色,只顧欣賞大東山的險峻壯美。
可葉嵐卻知道,這大東山乃是未來劇情走向的一個關鍵節點。
不久之后,在這大東山之上,將匯聚包括五竹在內,全天下所有的大宗師。
最終,雖然沒有一個大宗師死在當場,可是卻都或傷或殘,再也無法阻擋慶帝的王道。
正是這一戰,讓慶帝奠定了一統天下的基石。
也是因此,在范閑對付慶帝的時候,才會獲得了來自北齊和東夷的全力支持。
多么驚心動魄的一場大戰?。?/p>
可惜,葉嵐卻并沒有參與的意思,甚至連旁觀都不愿意。
太危險了!
等到這一戰結束之后,才是葉嵐站起來,真正意氣風發的時候。
快了,這一天很快即將到來。
葉嵐平復著自己激動的心情。
大東山距離澹州并不遠,沿著海岸線繼續向北,不過數十里。
看到大東山,也意味著澹州在望了。
自從范閑離開澹州前往京城,已經快兩年了,范閑不禁有幾分近鄉情怯之感。
俗話說,望山跑死馬,在海路上更是如此。
船上眾人早早地就能夠看到聳立在天際的大東山了。
可等船行繞過大東山,靠近澹州海岸,卻足足過了數個時辰,日頭早已西斜了。
沒有同眾人一起在碼頭靠岸,范閑要提前下船,從峭壁上去看看他的五竹叔在不在那兒。
那是他自小便和五竹學習武功的地方,無數次在那塊峭壁下爬上爬下,自然對此熟悉無比。
船上眾人卻全都勸范閑安全為先,阻止不了便想要一同前往。
可范閑又怎么可能帶這樣一群人去見五竹呢?
最終的結果當然是由葉嵐陪著范閑一同前往,其他人自然是隨同大船從碼頭靠岸,回范府待命。
范閑見身旁只有葉嵐,沒有了外人,仿佛脫韁的野馬一般,不顧儀態地向著峭壁上爬去。
如今,范閑功力已經接近九品,可比他幼時在這里爬上爬下時的功夫要高得多。
更不用說他對這里的地形極為熟悉,自然很快就爬了上去。
葉嵐并沒有跟他攀比,因為他知道范閑這是空歡喜一場。
等葉嵐慢慢地爬到崖頂,便見范閑正一臉沮喪地坐在崖邊。
顯然,沒有見到他的五竹叔,范閑很是失望。
不過,他心中還抱著萬一的希望。
于是,等葉嵐上來之后,范閑也就沒有再停留,便直接帶著葉嵐奔向了五竹在澹州城內的雜貨鋪。
只可惜,他再一次撲空了,五竹也不在這里。
范閑無奈,只得和葉嵐兩人回到他自小長大的范府。
許久沒見,范閑和每一個見到的丫鬟仆人都笑著打著招呼。
卻見他們只是神色怪異地點頭同他行禮,卻不敢有任何搭話。
范閑也沒多想,急著去見自小照顧他長大的奶奶。
可開門之后,卻在這里見到了一個他意想不到的人。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