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葉嵐來到聚會的地點,他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因為范閑選的這個地點,實在是太適合密談了。
事實上,這也不是什么特別秘密的地方,只是一艘小船上。
就是江南水鄉常見的那種烏篷船。
小船不大,只能放下一張小桌子,上面放著一壺酒和幾碟下酒菜。
葉嵐和范閑面對面坐在桌子兩側,連個劃槳的人都沒有。
只不過,這艘小船如今已經遠離岸邊,來到了大江之上。
方圓數里之內,再也沒有第三個人。
看到這陣勢,葉嵐哪里還猜不到,范閑要談的事情十分緊要,甚至不想讓第三個人知道。
如今,距離葉流云離開已經過去幾個月了。
范閑的實力也恢復到了八品上,正在向著九品邁進。
可他的真正實力,自然早已達到九品。
操縱著小船來到江心,也沒有花費太長時間。
然后范閑倒也沒有一開始就談正事,反而是喝酒吃菜,向葉嵐勸酒,真的像是朋友之間的普通聚會一樣。
這是要先敘舊,聊兩人的經歷,談感情,最后再談正事嗎?
葉嵐也不著急,酒來就干,看看范閑這次到底要做什么。
事實上,這段時間兩人各有所忙。
雖然他們也曾一起喝過酒,但都是和王啟年他們等一起聚會,像這樣兩人私密相談對酌,的確是很少了。
本來下江南之前,葉嵐還想過要趁機多勸勸范閑,讓他堅定對慶帝的反心。
只不過后來見識到了葉流云那一劍,葉嵐就把這些事情拋到腦后了。
畢竟,提升自己的實力才是最重要的。
實力不夠的時候,還是先獨善其身的好。
等將來成為大宗師,成為天下第一,再慢慢兼濟天下好了。
可看范閑如此情形,好像有了什么變化。
難道范閑自己想通了?
葉嵐也不確定。
這段時間,葉嵐將自己的大多數精力都集中到自己的事情上了,每日早出晚歸,說是閉關也不為過。
至于范閑那邊,在葉嵐看來好像依舊在跟著劇情走,沒什么大變化,因此便沒怎么關注。
如今看來,或許有什么改變在葉嵐不知道的情況下早已發生了。
兩人就著江上的清風,看著滔滔江水,品嘗著江南的美酒,聊著各種趣事。
當然,大多數都是范閑講,葉嵐聽。
這段時間,葉嵐一直在閉關研習劍道,沒有關注最近發生的事情。
范閑便撿重要的事情講給了葉嵐聽。
于是,很快葉嵐便對如今的情況有所了解。
事實上,大致情形和葉嵐預估的差不多。
這段時間,范閑已經將內庫盤活,賺了一大筆錢。
江南水師也同樣向他臣服。
雖然范閑知道水師之中各種勢力盤根錯節,未必是真的心服口服。
可只要范閑愿意,有內庫的資金支持,想要完全掌握水師,也只是時間問題。
只不過他卻不能真的那么做,只是維持現狀。
畢竟,他只是個臣子罷了,真的將如此力量掌握到自己手中,你讓慶帝怎么看?
當然暗中嘛,范閑也已開始培育起了自己的小山頭。
不僅是江南的地方官吏,還有內庫,甚至是監察院,范閑都已經開始經營自己的人脈。
當然最重要的武功高手,這一點范閑自然不可能忽視。
除了葉嵐、影子,還有海棠朵朵,最近范閑身邊又多了一位九品高手。
他名為王羲,來自東夷城,是四顧劍的關門弟子王十三郎。
這便是東夷城對范閑的投資。
畢竟,范閑掌管的內庫便是一項巨大的財源。
而東夷城本就以商業立國,更是以海貿為主業,自然離不開同內庫的合作。
事實上,此前東夷城同長公主之間合作極為親密。
否則,李云睿哪里能夠輕易地調動云之瀾這樣的高手。
如今,既然針對范閑的刺殺失敗了,內庫易主已成定局。
那么,東夷城自然要考慮新的選擇了。
因此,四顧劍干脆將自己的關門弟子王十三派過來,跟在范閑身邊任他差遣。
這自然是為了讓東夷城繼續和內庫進行合作。
當然,若范閑跟李云睿在接下來的斗爭中失敗,那么東夷城當然也不會放棄跟李云睿之間的合作。
這就是所謂的多方押注,不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里。
這樣,無論將來內庫在誰的手中,東夷城都還有的賺。
范閑自然洞悉了東夷城的意圖。
可是對送上門的好處,自然也不會拋棄。
只不過,只是讓王十三做一些外圍打手罷了,真正重要的事情,自然不可能讓他去做。
在范閑心中,王十三還遠沒有獲得信任。
當然,之所以范閑今天要請葉嵐喝酒,不是因為這些事,而是因為京城那邊出大事了。
這段時間范閑不在京城,長公主李云睿便趁機找了個借口返回京都。
畢竟李云睿是太后的女兒,慶帝的妹妹,只要認個錯,那么事情也就過去了。
當初慶帝之所以要把李云睿趕出京城,固然是因為事情鬧大了,不好向天下人交代。
更是因為范閑和李云睿弄到一起,只會越斗越烈,最終不好收場。
因此,慶帝才將他們兩人分開。
如今既然范閑身在江南,那么慶帝對于李云睿回京之事,自然沒多大反對之心。
既然連慶帝都不反對,那朝堂上下,即便有幾聲雜音,又有什么用呢?
本來這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在范閑看來,李云睿回京,也不過是另一輪斗爭的開始。
他早已知曉,雙方早已不死不休,對此也算有所預料。
可沒想到,陳萍萍那里卻有一個驚人的發現告訴了他。
那便是,長公主李云睿竟然和太子李承乾,兩者暗中私通。
這姑侄之間的不倫之事,太過驚人,一開始連范閑也嚇了一跳。
隨后范閑才明白,難怪當初李承乾聽說李云睿暗地里支持二皇子時,臉色會那么奇怪,怒氣會那么大。
原來這才是真相。
隨即,范閑便意識到,無論是李云睿還是太子、二皇子,他們都將成為自己的死敵。
如果他們聯合起來,那更是天大的麻煩。
于是,范閑便想先下手為強,揭穿這件丑事。
這般人倫丑事,一旦揭開,勢必天理難容。
屆時,太子和李云睿必將萬劫不復。
到時候,單憑一個二皇子李承澤,拿什么和他斗?
而陳萍萍肯將如此密事告訴他,也讓范閑對陳萍萍信任度大增。
然后,兩者精誠合作,把這事又捅給了慶帝。
慶帝知道了自己妹妹跟兒子亂倫,氣的要死了,要殺長公主。
幸好太子放火燒宮,加上長公主的死士報信,太后趕來救了長公主一命。
慶帝便派太子去南疆,就是為了讓太子中瘴氣毒死,省的他主動廢太子。
但是范閑派王十三救了太子。
這事過后,長公主就動了殺死慶帝的心。
慶帝也知道別人在計劃殺他,竟然離開了京城,跑去了澹州。
因為他知道澹州有五竹在養傷,想要獲得庇護。
如今,范閑接到了慶帝的密旨,讓他前去澹州護駕。
范閑有些拿不定主意該怎么選擇,便想問葉嵐的主意。
“這還用選嗎?當然是去護駕啦!”
范閑稍微有些吃驚,他以為葉嵐這個造反專業戶會勸他按兵不動,或是趁勢起兵,沒想到……
看來自己猜的沒錯,葉嵐果然是慶帝的后手啊。
范閑神色不變,可微瞇的眼光中卻有一絲厲色閃過。
“畢竟不管是從為人子還是為人臣的方面,護駕都是最正確的選擇。
即便是要造反,你也應該等太子他們打出了造反的旗號,你好順勢平叛啊!”
葉嵐接下來的話,真是讓范閑大為改觀。
對不起,是我誤會你了!
看來,葉嵐果然還是那個法外狂徒啊!
范閑再度確認,葉嵐不可能是慶帝的人。
那他的來歷到底是什么呢?
就在葉嵐為范閑分析前往護駕的利弊之處時,范閑卻忽然打斷了他的話,沉聲問道:
“葉大哥,我們認識已經很久了。
可有一個問題,小弟卻一直憋在心里,不吐不快。
那就是,你到底是什么人?”
面對范閑終于圖窮匕見,質問自己的真正來歷,葉嵐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是啊,隨著范閑知道的越來越多,自然也會越來越發現葉嵐的不同尋常。
那么,終究會有這一天的。
只不過,葉嵐沒有想到,這一天竟然這么快就到來了。
“為什么要在這個時候挑明呢?
你不怕談崩了,我會對你動手?”
葉嵐確定附近數里之內,除了兩人之外,唯有滔滔江水。
范閑此次試探,的確是冒著生命危險。
“哈哈哈哈哈”范閑大笑道,“就當我又一次賭命了。
誰讓我的直覺告訴我,認識了這么久,你對我從無敵意呢?
唉,你救過我好幾次,就算真的要對我動手,那這條命賠給你又何妨?”
葉嵐盯著范閑的眼睛,半晌方才開口道:
“好!你想要知道我的真實來歷也可以。
不過,你必須告訴我,你對未來有什么打算?
若是還要支持那什么李承平登上皇位,那就不必再提了。”
想到長久以來,葉嵐一直鼓動他奪取皇位,范閑便知道,這是想讓葉嵐說出真正身份的必要條件。
如果他真的無心地位,或是只是為了得知真相而欺騙葉嵐,只怕葉嵐也未必會告訴他真正的身份。
只是,自己真的做好了登基為帝的準備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