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是自己誤會了,范閑不禁對自己當初對葉嵐的惡意揣度而感到后悔。
不過這種時候,可不適合胡思亂想。
影子再度催促,讓范閑快點離開。
可范閑卻不以為然:
“逃?
怎么逃?
往哪兒逃?
如果大宗師真的一心要殺我,我逃得了嗎?”
“當然可以!”影子斬釘截鐵的回答出乎了眾人的意料。面對大宗師的追殺,竟然還有生路?
迎著眾人好奇的目光,影子也沒有賣關子,直接說出了方法。
其實很簡單,就是出海。
“出海?”
“沒錯,你可以從蘇州直接乘船順江而下,直接出海。
即便大宗師神功蓋世能人所不能,可面對這浩瀚大海,卻依舊無能為力。
你只要在海中的小島上待一段時間,大宗師的事情自然會有人幫你解決。
到時候,再派人過去將你接回來即可。”
影子將范閑安排的明明白白。
不過,顯然這些安排必然都出自陳萍萍的預案。
這一局,只怕是慶帝陳萍萍他們早就安排好的。
范閑皺著眉接著問道:“那其他人呢?”
影子答道:“葉流云是沖著你來的,既然你不在,以其大宗師之尊,是不會對其他人動手的。”
范閑嗤笑道:“所以,我就不明白了。
這葉流云,我這是招他惹他了。
怎么他忽然就要來殺我了?”
影子回答道:“你應該知道,葉家因為在懸空廟的事情而遭到貶謫。
恰好,你的身世又爆了出來。
作為陛下最有才干的兒子,他沖著你來報復,也不是不可以理解的。”
“哦,福我還沒享,罪倒是要先受了。”范閑顯然對自己無辜被牽連而很不滿意。
“難道就沒有其他辦法了?”
“有!”
“有?”范閑簡直要無語了。還有辦法,你倒是早說啊!我還以為只能逃走了。
卻聽影子繼續答道:“其實出海這條路也是有一定風險的。
因為,江南水師的立場不明,極可能同李云睿、李云澤他們有一定的聯系。
若是他們在下游截住你的船,那你便真的在劫難逃了。
所以一開始,我們就考慮了兩種方案。
而另一種便是,北上回京!”
“北上回京?”范閑既然明白這是指讓他逃到京都皇宮之中,獲得宮中那一位大宗師庇護。
可范閑卻還是詫異地反問道:“你是說在大宗師的一路追殺之下回京,這能做得到嗎?”
“放心,這一路都有黑騎阻攔,為你爭取時間。
當然,若再加上我和這位朋友的幫助,自然就更加保險了。”影子說著將視線轉向葉嵐。
顯然,能被他稱為這個朋友的,大概只有葉嵐了。
望著影子那質疑的目光,葉嵐立即明白過來,為什么影子也身在江南?
顯然,影子必然一直都藏在黑騎之中,暗中保護著范閑。
可明明有葉嵐這個高手守護在范閑身邊,陳萍萍為什么還要派影子南下呢?
這自然是因為,陳萍萍防的不僅是那些殺手,還有葉嵐。
雖然葉嵐一直表現得人畜無害,而且多次幫助范閑,甚至于對范閑有救命之恩。
可葉嵐那神秘的來歷,卻讓陳萍萍對他無法放心。
而這次,同樣也是對葉嵐的再一次試探,試探他的真正立場。
畢竟,這可是直面大宗師的威脅,生死之間才能真正地考驗人心。
只不過,對葉嵐來說,這卻是一次開卷考試。
于是,葉嵐很快便交出了他的答卷:
“好啊,我早就想跟大宗師真正地交手一場了。”
得到葉嵐肯定的答復,影子似乎也高興了起來,點頭道:“好!你我聯手,再加上黑騎協助,應該能擋住葉流云一段時間。”
解釋完畢,影子便開始分派任務,準備行動。
“王啟年,你輕功好,即刻帶著范閑返回京都。
放心,一路都有人接應。
我和葉嵐也會為你們掩護的。
事不宜遲,我們這就出發吧!”
“等等,等等!我還沒準備好呢!”范閑急忙攔住已經起身準備動身的影子,大聲道,“我還沒同意要北上回京!”
影子聽了,不禁反問道:
“你不想北上,難道準備出海?
可是,我剛才說了,出海也并不安全。
相比之下,反而北上更加合適。”
范閑道:“出海是不安全,可也只是我一個人不安全。
可北上,卻不知道有多少人要為我而死。
更何況,不管是出海還是北上,這兩條路我都不會選!
難道我就只能逃嗎?”
沒錯,不管是出海還是北上,這兩條路的確都是逃亡。
事實上,在天下所有人的眼中,面對大宗師的追殺,逃亡就是唯一的生路。
甚至,單是能夠從大宗師手下逃出生天,便已經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了。
范閑看著葉嵐和影子道:“我們這兒有兩個九品巔峰高手,還有一大堆黑騎,還有足夠的時間,可以布置對我們有利的防御陣型。
天時地利人和都在我們這邊,難道還對付不了一個大宗師?
即便殺不了他,把他趕走還是沒問題吧?”
可影子卻直接給范閑潑了一頭冷水:
“別做白日夢了,這是不可能的。
你以為你想的辦法,別人沒有想過嗎?
自從四大宗師面世,天下間無數人都曾想過,甚至是嘗試過殺死大宗師。
監察院同樣對于怎樣殺死大宗師做過許多方案。
水淹、火燒、箭陣、大軍圍殺,種種手段,不一而足。
可二十年過去了,四大宗師依舊是四大宗師。
沒有多一個,也沒有少一個。
因此,天下間早已有公論:只有大宗師才能對付大宗師。
所以,不必白費力氣了,趕緊逃吧!”
聽了影子的回答,范閑不由心中一驚,沒有想到自己想做的事早已有不少人有過嘗試。
不過仔細想想,這樣才正常。
看到東夷城四顧劍一人敵國的表現,怎么可能不會有人想方設法地對付大宗師呢?
顯然,所有人的嘗試結果全都失敗了。
是啊,連影子當初都可以一人抵擋北齊上千鐵騎,更何況大宗師呢?
除非大宗師明知有危險卻并不逃走,陷入大軍的圍攻之中,真氣體力耗盡,才有可能有生命之危。
咦?范閑忽然心中一動,現在不就是這種情況嗎?
既然葉流云要來殺他,那么他到哪兒不就可以將戰場選擇到哪兒?
只要他選擇一個易守難攻,適合圍攻高手的險要之地,憑什么不能對付大宗師?
因此,范閑直接表示自己不走了,就要等著葉流云找上門來,試一試大宗師的實力。
沒想到范閑竟然不肯走,眾人不禁紛紛相勸。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在世人眼中,大宗師早已不是人,而是神是魔,根本不可力敵。
因此,面對大宗師,直接遁逃并不是什么丟人的事情。
范閑從眾眾人眼神之中看出了他們對大宗師深深的恐懼。
顯然,大宗師威名已久,早已讓世人不敢反抗,更是失去了反抗的信心。
咦?范閑忽然發現似乎葉嵐的眼中并無畏懼之色,甚至還有一點躍躍欲試。
看來,實力才是人們最大的底氣。
葉嵐距離大宗師只有半步之遙,這才有勇氣想抗。
而范閑敢于同大宗師相抗,當然也是有著他的底氣。
范閑最大的底氣,便是他一直走到哪兒便帶到哪兒的那一口黑箱。
那超越時代的巴雷特狙擊槍,便是范閑最大的底牌。
在范閑看來,大宗師也是人,是人便必將在他的大狙之下飲恨。
只不過,他堅持要留下來,卻并非是因為有辦法可以同大宗師對抗。
更大的原因是他沒有選擇。
如果他真的拋下這江南的一切獨自逃走,不管是直接乘船出海,還是北上回京,他的未來都將是一場悲劇。
這意味著他此前的所有努力全都白費,此后只能困居京城一地,做個朝堂之上的應聲蟲。
雖然范閑本來的愿望便是既來之,則安之,悠閑地做一個富家翁。
可是主動選擇和被迫無奈卻是兩回事,范閑是絕對不肯退縮的。
當然,范閑之所以敢留下,自然也不僅僅是因為有巴雷特這張底牌。
更是因為前來對付他的這位大宗師乃是葉流云。
正如范閑之前所說,他有沒有得罪過葉流云?為什么葉流云要殺他呢?
可如今,葉流云卻真的來殺他了。
那么其中原因,便只有兩種可能。
一為情,一為利。
所謂情,便是葉家的親情。
若葉流云真的是因為葉家,而要殺他報復慶帝的話,那他難道不怕慶帝再報復到葉家身上?
至于利,范閑雖然不知道長公主李云睿用什么來請動了葉流云。
可幼時見過葉流云同五竹的比試,在他心中,葉流云云游四海,輕視人間富貴,絕不像是一個會為了利益而來殺他的人。
因此,在范閑看來,葉流云前來江南要追殺他,其中必然有著不少隱情。
當然,他還有著最后一張底牌,那便是他親愛的五竹叔。
范閑相信,只要葉流云知道他和五竹之間的關系,一定不敢輕易下手。
這一張張底牌給了范閑對抗大宗師的底氣。
他偏要留下來,和葉流云賭一賭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