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飛逝,轉眼間便來到了傍晚。
范閑與明家約定的時刻即將到來。
范閑也該過去看看,明家會給自己一個怎樣合理的解釋。
當然,其實最重要的一點卻并非解釋,而是明家的立場。
明家立場不明,范閑自然不會以身犯險,獨自前往。
幸好海棠朵朵來了,范閑便讓她留守大本營,自己則與葉嵐一同前往明家。
當然,暗中早有監察院的人在附近待命,只要傳出消息,黑騎便會立即行動。
這并非擔心安全,有葉嵐在能有什么危險呢?
只不過,葉嵐雖強,但有些事情并非他一人能做到,比如包圍抓捕明家,確保無人逃脫。
事實上,范閑既然猜出了葉嵐的“真實身份”,自然知道他對明家的了解更深。
回想葉嵐對明家的態度,范閑立刻意識到明家大有問題,只怕這次上門未必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既然如此,范閑自然要做兩手準備。
葉嵐提出的建議,不妨嘗試一下。
反正看起來明家也不是什么好東西,那么范閑也就不必顧忌太多了
當然,范閑還是給了明家最后的機會,親自前往明家一探究竟,就看明家能否把握這次機會了。
一路上,范閑與葉嵐談笑風生,一切如常,并沒有試圖揭穿葉嵐的真實身份。
他還想好好地利用葉嵐為自己做事呢,自然沒有挑明的打算。
葉嵐只覺得范閑的笑容有些怪異,令人心中發毛。
他自然不可能知道范閑會有如此荒謬的誤會,只以為范閑這是沖著明家去的。
范閑與葉嵐來到了明家大宅門口,明家的人早已等候多時。
明家表現得對范閑前來熱烈歡迎,家主明青達更是親自相迎,盡顯尊重。
明家乃是江南第一大家,其名聲遠揚,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當他們踏入明家的大門時,便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這是一座古老而莊重的宅院,散發著歲月的沉淀和歷史的韻味。
與他們想象中的奢華富貴不同,明家的裝飾古樸而典雅,給人一種寧靜祥和的感覺。
院內的布置頗為雅致,每一處細節都經過精心雕琢。
青石鋪就的小徑蜿蜒曲折,兩旁種滿了各種珍稀的花卉和樹木,四季常青,花香四溢。
池塘中的水清澈見底,魚兒在水中自由自在地游動,仿佛一幅生動的水墨畫。
與暴發戶那般金玉滿堂的氣氛不同,明家的裝飾更注重內涵和品質。
墻壁上掛著名人字畫,書架上擺滿了古籍經典,每一件物品都透露出主人的高雅品味和深厚文化底蘊。
“這明家果然名不虛傳,不愧是江南第一大家。”范閑贊嘆道。
“是啊,這里的裝飾古樸而不失典雅,讓人感受到了一種與眾不同的氛圍。”
葉嵐也不得不贊同,明家雖然人品不怎么樣,但是品味還不錯。
只不過,想到這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是江南人的血淚鑄就,葉嵐便沒有了欣賞的興趣。
兩人在明青達的引路之下,穿過重重門戶,一路向內走去,走了半天還沒有到達正堂。
這就是所謂的深宅大院啊!
葉嵐心中不禁暗自感嘆。
一路上,明青達不斷地向葉嵐和范閑介紹著明家的歷史和文化。
“明家已經傳承了數百年,我們一直秉持著‘以德為本,以文為魂’的家訓,注重家族的文化傳承和人才培養。
一個家族的傳承不僅僅是財富的積累,更是文化的傳承和精神的延續。”
聽了主人如此介紹,對明家的敬意本該油然而生。
可葉嵐和范閑兩人心中有事,卻是無心同明青達做戲。
見此,明青達也不再多言,同時也加快了前進的腳步。
終于,他們來到了一個裝飾堂皇大氣的院子,想必這就是明家的會客廳了。
范閑來明家是等調查結果的。
可是來到這里,卻正好看到明老太太要過繼明青達的堂弟為兒子。
不僅如此,堂弟的四個孩子也在旁邊觀禮。
明青達甚至還邀請范閑來做個見證。
范閑感覺有些莫名其妙,卻也并未拒絕。
很快,明青達的堂弟三拜九叩結束,正式成為明老太太的兒子。
范閑有些莫名其妙,不明白明老太太過繼兒子的深意。
不過,很快他就明白了。
儀式完成后,明青達竟然指認堂弟是被人收買的內奸。
哦,不!
不能再稱堂弟了,儀式過后,應該說是就明青達的親弟弟了。
明青達告訴范閑,他這個弟弟便是真兇,是他私發懸賞令,刺殺朝廷命官范閑。
不過,明家乃是清白人家,自然不會包庇這樣的罪犯。
因此,明家愿意大義滅親,將兇手交給范閑。
不僅如此,他還直接奉上了利刃,讓范閑親自把他殺了。
原來,這就是明家給他的交代。
范閑自然看出明青達母子在演戲,這是故意給他下馬威。
誰還看不出來,這個明家的遠房堂弟,只是個替罪羊。
甚至明家都沒有多做掩飾,幾乎是明明白白地告訴了范閑這一點。
否則的話,也沒必要當著他的面完成過繼儀式。
若是在范閑來之前就過繼完成,把人交出來也就罷了。
可如今就在范閑面前裝模作樣,豈不是明著在說,即便范閑知道又能如何,還不是不能把明家怎么樣。
這簡直就沒有把范閑放在眼里!
這是鐵了心要和他作對呀!
看著跪在地上所謂的真兇,范閑慢慢走到他的身邊,輕聲問道:“你就是真兇?是你派人去刺殺我的?”
面對這個決定自身生死的問題,這位繼子終究還是猶豫了。
他的視線掃過明青達,掃過明老太太,最終還是落在了他的四個兒女身上。
他怎么忍心丟下自己的孩子?
可這個時候,明老太太發話了:“這人吶,做錯了事就該認。
你放心,你既然已經是我的兒子了,那么這些孩子們當然就是我的孫子孫女。
我會把他們帶在我的身邊,好好培養。
你就放心地去吧!”
這一番恩威并施,頓時讓繼子下定了決心。
“沒錯,是我做的。
都怪我豬油蒙了心,竟一時對小范大人起了歹心。
我讓明家蒙羞了,對不起明家列祖列宗。
希望小范大人能夠秉公處理,明正典刑,不要牽連到明家。”
范閑自然能夠看出其中真相。
畢竟,明家眾人的演技并不高明。
可是,既然已經有人頂罪,明家也付出了一個所謂的嫡脈子弟,自然已經付出了足夠的代價。
按照朝堂與世家之中的潛規則,范閑這也算是出氣了,更保住了面子,應該見好就收。
這樣的事情并不少見,不是第一例,也不會是最后一例。
相反,若是按照葉嵐所說的那樣,直接對付明家,那才是不合規矩。
范閑自然聽說過這些潛規則,可親身經歷卻還是第一次。
“嗆”,范閑拔出了明青達遞過來的短劍,走到繼子的身前,惡狠狠的態度問道:“你確定?便是你派人刺殺我。”
寒光粼粼的短劍上,陽光跳躍著,展露出它的鋒芒。
直面死亡的威脅,繼子明白他可能馬上就要死了。
死亡并不可怕,范閑來之前,他便已經做好了準備。
只不過,看著不遠處自己的四個兒女,他卻不能讓他們親眼目睹自己的父親被殺害。
“老太太,能不能讓他們先回去,到后面先去玩?”
繼子顫抖地向明老太太懇求道。
不知道是不是懷疑這個繼子面對死亡的威脅有了二心,明老太太故作不知,沒有任何反應。
繼子跪地叩首再度哀求,明老太太這才終于點頭示意,讓人將四個孩子帶了下去。
隨著孩子們的離開,繼子好像終于放下了心事,昂起頭,伸長脖子,一臉求死之相,告訴范閑,他就是真兇,便是他致使刺客刺殺范閑。
“啪”的一聲,范閑將短劍收回鞘內。
看來在這兒問不出什么了,范閑便要把繼子帶回去慢慢審。
明青達和明老太太兩人對視一眼,都明白若是讓繼子被范閑帶回去,便可能有翻供的風險。
只不過,若明著阻攔范閑帶走人犯,卻又沒有合適的理由。
好在他們之前早就猜到范閑可能有這一手,已經想過應對之法。
畢竟他們有人質在手啊,那繼子還不任由他們拿捏?
于是,明老太太一口答應范閑的要求,還正義凜然地勸繼子好好接受調查,答應會好好善待他的四個孩子。
一再地提到那四個孩子,這不是威脅是什么?
范閑明白,這是要讓繼子閉嘴,不要亂說。
可是他覺得,只要把人帶走,他總有方法讓這人開口的。
甚至范閑覺得這是一個好機會,一個從內部分裂明家的好機會。
畢竟這繼子名義上同樣也是明家嫡脈,若是掌握在他的手中,又何嘗不是一件對付明家的利器。
只不過,他沒有想到的是,明家比他預料的更狠。
范閑剛想把繼子帶走,他竟一頭撞向了旁邊的柱子。
范閑正要去攔,卻被明青達舍身抱住,其口中還喊著保護小范大人,防止刺客狗急跳墻。
然后那繼子便一頭撞到了柱子上,當場氣絕身亡。
范閑再次感受到明家老太太的陰險狡詐,氣得咬牙切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