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范閑、葉嵐一行所乘坐的官船即將抵達蘇州。
范閑這一路南下收了不少禮,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因此,大家都以為已經了解了范閑的脾性。
既然已經收了禮,那么大家就是一家人了。
蘇州知府便帶著府衙大小官員到碼頭迎接,各級官員們都備了厚禮。
明家家主明青達也同樣前來迎接范閑。
不僅如此,江南各縣的吏員也有不少都是范閑的粉絲。
他們同樣慕名來接范閑,都想一睹詩仙范閑的風采。
一時間,為了迎接范閑,蘇州城竟有萬人空巷之勢。
官船徐徐開進碼頭,范閑、葉嵐等人還沒下船,就先有一個個箱子被搬了下來。
碼頭上眾人都不知道范閑這是什么意思。
難道這位京城來的權貴想炫耀他的身家豐厚?
還是說,這是他一路所收受的賄賂,以此來表示來者不拒,讓大家也趕快上前送禮?
怎么想都應該是后者吧!
就在諸位官員捧著大小禮盒準備迎接范閑的時候,范閑卻先是派人攔了下來,表示有話要說。
范閑先是向他們展示自己從京都帶來的十三萬兩銀子,以示自身富貴多金。
然后,他便怒斥了江南的送禮之風,還把沿路官員們送的禮都記錄在冊作為罪證。
蘇州府衙的官員們嚇得面面相覷,趕緊把準備好的禮品藏在身后不敢拿出來。
最終,范閑表示要用官員送的金銀財寶和這十三萬兩銀子送江北來的災民回家。
他甚至還說不相信府衙官員,讓各縣的吏員把災民們送回家。
富川縣書史徐先生躍躍欲試,表示他愿意送災民回家。
一眾吏員同樣隨之表示愿意追隨范閑。
這般千載難逢,可以在范閑面前露臉的機會,誰愿意放棄?
果然,率先開口的富川縣書史引起了小范大人的注意,甚至詢問其出身來由。
聽完他的回答,范閑這才知道他是奉知縣楊萬里之命來見范閑的。
范閑沒想到自己的門生楊萬里已經做了知縣,心里深感欣慰。
這才是真正的一家人?。?/p>
周圍眾人皆對這富川縣書史投去了羨慕的目光。
這般難得的機會,竟被他把握住了。
接下來,范閑讓蘇州府衙的官員們把禮品全部拿出來,他要用這些錢賑濟災民。
當然,除了威脅,范閑言語之間表示可以既往不咎,甚至夸他們體恤災民。
打一巴掌,送個甜棗。
這樣的手段看似簡單,那也得看這人是什么身份?
小范大人罵你是看得起你,還不趕緊接著?
官員們只好一臉尷尬地附和,乖乖地聽話照辦。
而后,范閑謝絕了蘇州知府的接風宴,讓他們各自回家。
這時,明家家主明青達和明老太太主動來向范閑請罪。
他們表示此前對范閑座船的襲擊乃是一個誤會。
那命令并非出自他們之口,明家保證天黑之前查出下達懸賞令的人。
范閑也想看看明家能搞出什么名堂,便同意先讓明家自查。
這是他給予明家的最后一個機會,就看明家會怎么選擇了。
辦完正事,范閑便帶李承平和史闡立去飯館吃飯。
史闡立好奇范閑為何把賑濟災民的任務交給吏員。
范閑回答道,他想給吏員們表現的機會,相信他們會好好辦事。
王啟年早已打點好行程,提前來到飯館點好了飯菜。
這個飯館位于城市的繁華地段,而且臨水而建,周邊風景很不錯。
范閑雖然已經功力全失,但九品的眼力卻依舊還在。
站在二樓向下觀望,一眼就看出只見周圍的人群中,隱藏著不少高手。
他們的氣息若有若無,眼神卻時刻緊盯著范閑。
這些高手有的隱藏在街角的陰影里,有的裝作普通路人在周圍閑逛,還有的在遠處的屋頂上窺視著。
此時,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緊張的氣氛。
微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仿佛預示著即將到來的暴風雨。
周圍的行人似乎也感受到了這種緊張的氛圍,他們不自覺地加快了腳步,想要盡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范閑的目光掃過那些隱藏的高手,同王慶年、李承平他們評價著這些高手的修為功法,以及所擅長的兵器。
雖然這些高手都非常謹慎,他們的行動幾乎沒有任何破綻。
可實力的差距,卻讓他們在范閑眼前無所遁形。
大宗師至高無上,其下九品便已是有數的高手,而這些殺手其中八品都寥寥無幾,又怎么可能對他們造成什么威脅呢?
事實上,范閑此前重傷的消息固然傳遍了天下,可知道他武功被廢之人卻寥寥無幾。
因此,在世人眼中,范閑是一個重傷初愈的九品罷了,也難怪會有幾個八品高手趕來圍殺他。
范閑一臉輕松的表情,同樣也感染了王啟年和李承平他們。
即便面臨重重圍殺,眾人卻依舊毅然無懼,毫不慌張。
王啟年倒是想出了這一出,問了句范閑的傷養好了沒有,能不能對付他們。
可范閑的答案卻令兩人崩潰。
“你們不知道嗎?
自從上次重傷,我已是傷了根骨。
如今已是真氣全失,變成了個廢人?!?/p>
什么?
王啟年、李承平兩人頓時大驚失色。
隨后,他們忽然想起了葉嵐這個九品大高手,急忙四處張望。
可他們卻驚訝地發現,一向緊隨在范閑身邊的葉嵐竟然不見了蹤影。
頓時,兩人更慌了。
王啟年哆哆嗦嗦地問道:“葉先生呢?他一向不是在你身邊嗎?這次跑哪兒了?”
范閑道:“幾十萬兩銀子在那邊放著呢,我不得找個人看著,萬一出事了怎么辦?”
“小范大人,你糊涂?。 蓖鯁⒛晖葱募彩椎氐溃骸靶》洞笕?,你和三皇子殿下金貴無比,可要比那些銀子貴重得多。
人若沒了,要那么多銀子有什么用?”
王啟年雖然長處全在輕功之上,可畢竟也算是個九品,還是能擋住人一擋的。
因此,他急忙勸范閑趕緊逃跑,否則必死無疑。
可范閑卻道,遲了,然后讓他往河邊看。
河邊有一人身披蓑衣,正在釣魚。
范閑告訴兩人,那個在河邊釣魚的人乃是九品高手。
正在此時,仿佛聽到范閑的話,那個人回頭看了一眼。
范閑這才認出他的身份,原來是四顧劍的大弟子云之瀾。
如果不是真氣盡失,范閑還真想會一會云之瀾。
不過有葉嵐在側,自然也不需要逃命。
沒錯,范閑之所以毫不慌張,自然是有底氣的。
葉嵐雖然并未現身,卻也隱藏在附近。
畢竟,如果葉嵐在這兒,有幾個人敢在九品巔峰高手面前動手。
事實上,葉嵐和范閑兩人對此早有預料。
因此,他們這才故意露出破綻,引得刺客圍攻,好一舉解決。
畢竟,只有千日殺賊,哪有千日防賊的?
葉嵐武功高強,卻也不想天天圍著范閑身邊轉。
好在,這空城計使得還算成功,釣出了這么多人。
既然所有人都已就位,那么葉嵐便也開始了他的表演。
當然說是表演,事實上并無絲毫華麗景象,更不引人注目,甚至很多人都沒有察覺任何異常。
葉嵐從街的那頭走了過來,不快不慢,宛如常人。
可范閑卻發現,隨著他走過,那一個個殺氣四溢兇相畢露準備動手的刺客,卻紛紛停了下來,隨后慢慢地倒在了地上,生死不知。
范閑雖然如今已是功力全失,但九品武者的眼力和經驗卻還在。
可即便如此,卻也瞧不出任何異常。
奇怪,那些人怎么紛紛倒地了?
明明沒有看到葉嵐出手啊,難道是用了毒藥或是迷藥?
不對!
同樣是此道大師的范閑很快確定,那些倒地之人并非中毒或是昏迷,竟然皆已身亡。
這是怎么回事?
范閑仔細盯著葉嵐逐漸走近的腳步,卻依舊沒有發現任何異狀。
只見葉嵐舉手投足之間自然流暢,每一步都好似與天地相合。
范閑雖然看不明白,卻也懂得這必然是一種極為高深的修為境界。
難道葉嵐真的已經成為了大宗師?
可大宗師也是人啊,還不至于殺人于無形。
很快,范閑想到了一種可能。
難道葉嵐是用極快的速度將銀針射入附近之人的死穴,從而致人死亡?
在范閑看來,這便是最合理的解釋了。
事實上,范閑的確算是有點見識,雖不中,卻也不遠矣。
只不過葉嵐用的不是銀針,而是劍氣。
自從葉嵐勝過五竹之后,獲得了他那絕對控制的能力,不僅實力大漲,更重要的是武道境界也隨之提升。
此前,他要殺這一堆八品固然不難。
可是,想要像這樣輕松自如,毫不費力,卻還遠遠做不到。
葉嵐剛才雖然只是輕輕從人群中走過,可其劍氣卻在他的絕對控制之下,從周身任意一個合適的穴道射出,剛剛好刺入對方的關竅。
一點不多,一點不少。
恰好將那些人殺死,卻連一滴血都沒有流出來。
這般可怕的景象,范閑實力不夠,自然看不明白。
可在場有一人,雖然背對這一切,卻比范閑了解得更多。
此人正是在河邊垂釣的云之瀾。
可正因為他了解得更多,反而更能體會到葉嵐的可怕。
而這種恐懼,隨著葉嵐將周圍殺手料理干凈,站到了他的身后,更是達到了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