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對范閑的考驗,沒人能替他做這個決定。
就算是葉嵐,也只能幫忙參詳一下后果,最終還是得范閑自己來選。
而范閑的選擇是——公平。
遲來的公平不是公平,真正的公平容不得半點兒妥協。
沒錯,范閑作出了和原著里一樣的決定。
范閑覺得,結果固然重要,但過程也同樣重要。
要是過程不對,那憑什么敢說結果是對的呢?
當然,范閑嘴上說的卻是,他這不是二選一,而是全都要。
范閑認為,以他的能力,就算錯過這次機會,最后也不影響他得到最終的結果。
葉嵐不知道該說范閑這是自信還是自負。
不過按照劇情來講,范閑最終還真做到了。
只是,其中的過程和犧牲,恐怕就有天壤之別了。
可能是現在有葉嵐幫忙,范閑覺得自己這邊的力量更強了,所以也更有信心了吧。
總之,范閑還是固執地選擇了和原著之中一樣的決定。
或者應該說,正因為他是范閑,所以他一定會這么選。
畢竟,這是范閑一直以來所堅持的原則,是他所遵循的道,更是他一直高舉的大義旗幟。
要是范閑不能以身作則,做到公平公正,那他和那些他所反對的人又有什么區別?
大家又憑什么相信他呢?
天下之事,因為利益而聚在一起的,也會因為利益而分開。
因為義氣聚在一起的人,只要義氣不盡,死也不會退縮。
也許,范閑所做的,正是他最好的選擇吧。
既然選好了方向,那只要按照計劃行事就行了。
于是,很快就傳出慶帝連夜把范閑召進宮的消息。
接著,范閑也放出風聲,告訴大家今年陛下要嚴查春闈,名單的事兒就別再提了。
大家都以為這是慶帝的意思,自然不會怪罪范閑。
只不過,這些也只是表面上過得去而已,聰明人自然明白其中的真相。
不過,既然是聰明人,也自然不會把這件事給捅破。
所以,這一回算是慶帝替范閑背了個鍋,阻止了群臣遞紙條的行為。
不過,雖說慶帝是背鍋了,可他心里想必還是挺樂意的。
畢竟,范閑交給他的答卷,讓他很滿意。
范閑通過這件事表現出和他母親葉輕眉一樣的善良天真。
這反而讓慶帝更放心了。
誰不喜歡一個好人呢?
要是范閑這次真有私心,重點放在打擊異己,發展自己的實力上。
那說不定,他會因此被慶帝開始提防警惕呢。
畢竟做出這樣的行為,自然說明范閑把自己的私事放在了國事之上。
那樣的人,慶帝又怎么敢讓他掌握太強的力量呢?
不過,就算范閑現在這樣做讓慶帝很滿意,好像渡過了這次考驗。
可難道慶帝就會真的對他完全放心嗎?
這當然也是不可能的。
對于一個皇帝來說,用人自然要看他忠不忠心。
可懷疑一個人,只要看他掌握的力量夠不夠強就行了。
毫無疑問,范閑未來掌管監察院和內庫,不管怎么做,都會被慶帝盯著。
因此,范閑這樣選擇也只是得到慶帝一時的放心。
而另一種選擇則可以把人品變現,從而提升自己的勢力。
這兩種選擇到底哪個更好,還真說不清楚。
大家常常為自己的選擇而懊悔,總覺得自己沒走過的那條路上開滿了鮮花。
可實際上,既然作出了選擇,那就該勇往直前。踏過荊棘,穿過叢林,抵達理想的彼岸才是最該做的。
說起來,范閑在這一點上做得還算不錯。
既然下定決心讓這次春闈成為慶國最公平的一場,范閑就打算做到極致,讓它不出半點差錯。
好在有郭攸之的指點,范閑對每個可能出問題的細節都做好了準備。
春闈科考一共三天,考生們得準備足夠的食物。
第一天開考前,考生們紛紛拎著大包小包,爭搶著走過龍門橋,為自己金榜題名討個好兆頭。
這也不能說這些考生迷信,畢竟又不花錢,這種實惠又不費力的事,干嘛不試試呢?
范閑也早早地到了貢院,做好了監考的準備。
郭錚隨后也來了,他裝模作樣地擺出各種勵志的姿勢,甚至還讓畫師畫下來留作紀念。
兩人說了些場面話。
沒多久,考生們過了龍門橋,來到貢院。
面對一群考生,范閑當眾給他們加油打氣,祝他們金榜題名。
知道考試馬上開始,不該浪費考生的時間,范閑也就沒多說。
范閑只是提醒考生們把不該帶的書和小抄之類的東西都放在門外,警告他們一旦被查出來就會取消考試資格。
然后,考生們就開始排隊依次進場。
范閑坐鎮貢院,春闈的工作人員一一核對考生的身份,還對他們進行搜身檢查。
而郭錚全程站在一邊監督查看。
不時有夾帶小抄的考生被當場查出來趕出考場,把考生們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史闡立和楊萬里也在排隊進入貢院的隊伍中。
他們一眼就認出了坐在高臺上的范閑,就是曾經和他們聊天的那個人,不禁十分驚訝。
很快,他們就猜到了范閑的身份,意識到他們的主考官就是那位名震天下的詩仙范閑,史闡立和楊萬里不由得向范閑招手示意。
只可惜,他們不知道的是,早有陰謀詭計在暗中向他們襲來。
原來,李承澤得知范閑去見了四個人,便認定他們是范閑的門生。
因此,李承澤就讓郭錚在其中一個人身上動手腳。
事實上,李承澤倒也沒有猜錯。
楊萬里他們幾個,的確后來都投到了范閑的門下,說是他的門生也并無差錯。
從這里就能看出李承澤的智慧。
只對這四人中的一個動手腳,而不是一起對付四個人。
這樣自然不會引人懷疑,讓人覺得是在打擊報復,只會相信那個人是真的想作弊。
春闈的工作人員核對了楊萬里和史闡立的身份,然后就對他們進行了搜身。
接著,就在楊萬里準備的兩個菜餅中間發現了一張紙條。
看到紙條,郭錚一口咬定楊萬里作弊,要把他趕出考場。
楊萬里大聲喊冤。
雖然他不知道這紙條是怎么來的,但這肯定是有人在陷害他。
有沒有作弊,他自己還能不清楚嗎?
一旁的史闡立也站出來為楊萬里作證。
可惜他人微言輕,又怎么可能說服得了郭錚呢。
一手策劃此事的郭錚還能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嗎?
冤枉你的人往往比你自己更清楚你有多冤。
郭錚根本不信,逼著范閑對自己的門生楊萬里作出裁決。
按照律法,那自然是要把作弊的人直接趕出貢院的。
那這次楊萬里可就算是白來了,等到下一屆春闈還得三年呢。
人生能有幾個三年啊!
楊萬里不過是不小心卷入了李承澤和范閑的爭斗之中,可他的整個人生卻要因此而改變。
范閑皺著眉頭看著這一切,一句話也沒說。
可在郭錚看來,這顯然是范閑也沒什么好辦法了。
畢竟范閑是主考官,怎么能當眾徇私舞弊呢。
想必他也只能依法辦事,壯士斷腕,把楊萬里給趕出貢院了。
誰知,還沒等范閑發話,就有一個侍衛站出來主動認錯。
他說自己從小沒上過學,因此嫉妒這才考生們能夠參加春闈,就偷偷在楊萬里的菜餅里夾了一張紙條。
這種鬼話郭錚怎么可能會信?
在郭錚看來,這個侍衛一定是范閑的提前安排的人,這是在當替死鬼為楊萬里開脫,想要幫范閑解圍呢。
郭錚當然不肯罷休,堅持要取消楊萬里的考試資格。
見狀,范閑就讓他當眾打開紙條,將上面的字讀出來。
打開紙條一看,郭錚頓時就傻眼了。
原來,那竟然只是一張餅價單。
怎么回事?
這明明是他自己親手放進去的小抄,怎么會變成餅價單了呢?
很快,郭錚就明白過來了。
原來自己的行動早就被范閑看在眼里,甚至已經提前把他的小抄給換了。
郭錚這下可嚇得不輕。
這豈不是意味著他的小動作都已經暴露了。
難道范閑故意不揭穿,就是在給他設圈套?
郭錚頓時不敢再糾纏下去了,趕緊把楊萬里扶起來,讓他進去參加考試。
見自己精心設計陷害范閑門生的計劃失敗,郭錚怕范閑找他麻煩,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事實上,在郭攸之的提醒下,范閑的確早就猜到李承澤會對楊萬里他們四個動手。
所以,他就讓鄧子越帶人暗中保護楊萬里他們四個人。
然后,鄧子越他們剛才竟然親眼看到,謝必安在龍門橋上偷偷往楊萬里的菜餅里塞紙條。
既然發現了敵人的行動,那自然也很容易想到應對的辦法。
他們及時用餅價單把紙條調了包,這才讓楊萬里逃過一劫。
所以,剛才范閑看似無言以對,其實是胸有成竹。
只不過范閑沒想到的是,竟然突然有個侍衛站出來自爆,甘愿接受懲罰。
這明顯是在幫自己啊!
于是范閑就把這個侍衛帶到一邊,問他剛才為什么要站出來說那番話。
然后,范閑就從這個侍衛的嘴里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原來,林若甫同樣早就猜到李承澤會在春闈科考的事上陷害范閑,這才特意安排了侍衛隨時站出來給范閑解圍。
當然,說是解圍,其實就是替范閑背黑鍋罷了。
想到自己和林婉兒的婚期將近,范閑不禁感慨自己這位岳父對自己的愛護。
既然范閑已經知道李承澤不會輕易罷休,自然不會掉以輕心。
接下來的三天肯定不會太平,郭錚肯定還會有別的招數,范閑暗暗發誓要和郭錚一較高下。
騎著馬在貢院里巡視了一圈,范閑看到考生們都已就位,便大聲宣布考試正式開始。
偌大的貢院安靜得很,能清晰地聽到考生們研墨、寫字的聲音。
范閑下馬,挨個號房查看考生們的情況。
他先后看到了侯季常、楊萬里和史闡立三人,卻唯獨沒有瞧見史闡立。
王啟年猜出他的心思,便悄悄告訴他史闡立在別的考場。
傍晚時分,工作人員來給考生們送蠟燭。
范閑想起郭攸之曾提醒過他防火是春闈的重中之重,明白若是有人在蠟燭上動手腳,就會引發號房火災,那他可就罪責難逃了。
于是,范閑仔細檢查那些蠟燭,果真發現上面被人做了手腳,竟然有火油味。
范閑和王啟年趕忙對剩下的蠟燭逐一檢查,發現那些蠟燭上竟然都有火油味。
這是要把他往死里整啊!
好在范閑事先讓監察院準備了一批蠟燭,這才把加了火油的蠟燭全部換了下來。
范閑讓人把買蠟燭的賬單交給郭錚報銷,還故意加了價。
郭錚明知被坑,也只能咬著牙照辦。
范閑按照郭攸之的提醒,檢查春闈第二重要的水。
貢院里放了好幾大缸水,供考生們飲用。
可范閑喝了一口,卻發現水放的時間太長,竟然已經變味了。
范閑擔心考生們喝了會生病,便讓監察院準備了干凈的水送來。
范閑精心謀劃,排除了水和火帶來的危險,就剩下拉和撒了。
茅房是考生們避不開的地方,范閑擔心有人在那里使壞,便讓王啟年仔細去排查。
王啟年發現茅房里竟然有火油,十分危險。
一旦考生拿著蠟燭去茅房,稍有不慎就會引發火災,甚至有可能爆炸。
范閑便讓郭錚派人重建茅房,以化解危機。
這可把郭錚給氣得不行。
見范閑把貢院的蠟燭和水都給調換了,現在又要對茅房動手,要將自己的后手全部解決,郭錚干脆不再配合。
范閑早就猜到郭錚會反對,就讓鄧子越帶著監察院一處的人來挖茅房。
不僅如此,范閑還讓郭錚把翻修貢院換下來的金絲楠木和上等的石料從庫房里拿出來蓋茅房。
郭錚迫于監察院的壓力只好照辦,可心里卻氣不打一處來,暗暗發誓一定會再找機會陷害范閑。
為了確保三天的春闈考試順利進行,范閑不但給考生們安排好了吃喝拉撒,還讓監察院的人到貢院隨時待命。
李承澤已經得知了范閑做了周密的安排,只是對其中的過程,卻怎么也想不明白。
按說范閑初來京都,不可能對貢院的禁忌知道得這么清楚。
因此,李承澤便懷疑是禮部的老人給范閑出的主意。
既然范閑已經有了這樣的幫手,那么即便他再出招,恐怕也很難難倒范閑了。
知道無從下手,李承澤便讓謝必安通知郭錚停手。
得到消息的郭錚這才終于停手,這貢院之中也總算是安靜了下來。
范閑在考場之中巡視,特別關注了史闡立、楊萬里、成佳林和侯季常四個人。
四人之中尤以楊萬里的文采最為出眾,字更是寫得工整漂亮,讓范閑自愧不如。
很快,歷時三天的春闈科考終于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