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么意思?
難道范閑后悔啦?
后悔沒聽葉嵐的話?
還是他想明白了,意識到自己確實無路可走,只有聽從葉嵐的勸告,破釜沉舟,拼死一搏才有救?
不,都不是。
現在還沒到那種地步,范閑只是在后悔自己連累了別人。
刀沒砍到自己身上,永遠難有切膚之痛。
雖說范閑如今確實對慶帝有所不滿,但要他現在就反了慶帝,那是絕不可能的。
不過,即便如此,也不能說范閑沒有一點兒改變。
史家鎮被燒成灰燼,賴名成被當面打死。
這一樁樁血案,就算再天真的人見了也會有所改變,更何況是范閑呢?
所以,范閑也加快了自己的行動,積極增強自己的實力。
把抱月樓改造成只屬于他的情報點只是個開始,拉攏鄧子越這樣志同道合的人更是顯示出了范閑的決心。
不僅如此,在不久后的春闈中,范閑更是準備積極培養自己的勢力,未來的范門四子即將就位。
而現在,范閑是想拉攏自己嗎?
多日不見,范閑一來就大吐苦水,尋求安慰。
這是一種很有效的拉近朋友關系的手段。
你幫過的人不一定會幫你,但幫過你的人一定會再幫你。
這是一種可怕的心理效應。
葉嵐之前多次幫過范閑,難道他現在想借此尋求幫助,好拉近雙方的關系?
顯然,范閑現在已經意識到自己力量薄弱,開始想方設法增強自己的力量。
那么,葉嵐這個本來就和他熟悉的高手,自然不可能被他忘記。
看著對面一臉苦惱、尋求幫助的范閑,葉嵐也看不出他的真實想法。
不過,葉嵐現在確實有求于人,那么順手幫幾個小忙也不算什么。
如今,葉嵐只差最后一道關卡了,想要突破大宗師離不開范閑的協助,葉嵐自然容不得絲毫差錯。
于是,兩人一個愿打,一個愿挨,心有靈犀之下,很快關系便重新熱絡起來,仿佛回到了當初。
只不過,實際情況卻與當初不同。
二人初識之時,更多的是三觀契合,意氣相投,這才很快成為了好友。
雖然范閑有感恩救命之恩,葉嵐也有為了晉級大宗師而提前投資的念頭,可兩人之間絕非僅有交易。
當初,葉嵐來歷神秘,范閑對他還有著不少顧慮。
可如今,范閑知道了葉嵐的所求,反而顧慮全消。
兩人雖然多了一些合作共贏的想法,好似友誼不再純粹。
可有著共同利益的同盟,事實上反而讓他們的友誼更加堅固。
范閑可以直接在葉嵐面前宣泄他對李承澤甚至是慶帝的不滿。
葉嵐也敢鼓動范閑培養自己的勢力,為將來武裝奪權而做準備。
兩人談話中少了許多顧忌,自然也減少了他們之間的誤會。
如今范閑所面臨的首要大事,便是即將到來的春闈。
這春闈主考官乃是當初太子和二皇子共同舉薦,想要爭相拉攏范閑。
可如今,范閑已經和二皇子鬧掰了,他自然擔心李承澤會趁機鬧事。
春闈大事,乃是為國選才,關乎一國氣運,自是極為重要。
范閑主持春闈本是一件好事,可若是做得不好,鬧出亂子來,卻也是禍事。
范閑知道葉嵐不僅武功高強,更是博學多才。
如今面對難題,自然想要尋求葉嵐的幫忙。
葉嵐如今創功失敗,實力也已是增無可增,自然有大量空余時間。
總不能一直待在抱月樓內賞花聽曲吧?
因此,面對范閑的求助,葉嵐自是沒有拒絕。
反正也只是出出主意罷了。
只是動動嘴皮子的事兒就能落得人情,何樂而不為呢?
甚至連腦筋都不用動,葉嵐只要回想原劇情中范閑是怎么解決這些問題的,照抄就是了。
于是,葉嵐便直接告訴了范閑他的對策,讓范閑把身在北齊的郭保坤喊來,說動郭保坤的父親郭攸之出謀劃策。
郭攸之作為前任的禮部尚書,自然對春闈其中的細節了解得非常詳細。
要是有了郭攸之全力相助,這小小的春闈,還不是范閑想怎樣就怎樣。
聽了葉嵐的妙計,范閑只覺得英雄所見略同,立刻就采納了。
于是,剛剛到達北齊的范思轍便收到消息,讓他和郭保坤一起返回。
這位有著世間良將之才的郭保坤,可謂是天生的密探之才。
就算是身為敵國的北齊上下也都對其極為欽佩,不敢傷他分毫。
甚至聽說郭保坤要回返慶國,大家都依依不舍,唯恐他一去不回。
怎奈郭保坤思念故國和慈父,執意要走。
北齊眾人這才無奈地放行,一路護送直至出境。
做密探做到這份上,郭保坤實乃暗探界的楷模,令人不得不佩服。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郭保坤因為父親下獄,已經見識到了人間的險惡,又經過在北齊潛伏的歷練,早已不是以前的那個紈绔子弟了。
可惜世人愚昧,依舊以昔日的紈绔來看待他。
等到郭保坤在范閑的帶領下,來到刑部大獄之中探視父親。
郭攸之看到兒子郭保坤頓時傻眼了,以為郭保坤也被抓進大牢了。
沒想到郭保坤現在竟然在范閑的手下做事,郭攸之激動得老淚縱橫,對范閑千恩萬謝。
郭保坤在郭攸之面前大肆吹噓他在北齊搜集情報的事。
可郭攸之還是不相信郭保坤有這樣的能力,以為北齊要亡國了。
這自是將郭保坤氣得哭笑不得。
等他們父子敘舊之后,范閑便向郭攸之請教春闈的禁忌和規則。
郭攸之從頭到尾看了新任禮部尚書郭錚所寫的細則。
可郭錚只寫了春闈規則之內的禁忌,對此外的規矩卻只字不提。
要是范閑只是按照這上面的細則辦事,稍有不慎就會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不僅如此,郭攸之更是提醒范閑不要接近任何一個考生。
范閑去見楊萬里、史闡立、成佳林和侯季常他們的時候雖然沒有表明身份,可在別人眼里這四個人早已經是范閑的門生。
一旦他們金榜題名,那就坐實了范閑營私舞弊的罪名。
范閑不禁倒吸一口涼氣,此時他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可事實上,這些事都還算容易解決。
在郭攸之整理了一份新的細則之后,范閑只要照著施行就不會有大礙。
對范閑來說,更大的問題是怎么對待春闈的潛規則。
每次春闈之前,朝中的皇子大臣都會向主考官遞上一張紙條。
這上面的名字自然便是他們需要主考官關照的門人親信。
也就是說,在春闈開始之前,大多數中舉名額幾乎都已經被內定了。
或許其他文武百官遞上的禮品和名單,范閑可以拒絕。
可是有些人,卻是連范閑也要考慮拒絕的后果。
比如太子、林相,甚至連陳萍萍和他的父親范建,都給他遞了字條。
這種與范閑道德相悖的事情,自然讓他極不舒服。
可是所有人都告訴他,歷屆春闈從來都是這樣的。
他只要循例而行,便可以得到滿朝文武的人情,對他的仕途大為有利。
反之,若是范閑真的逆勢而行,自然會得罪整個朝堂。
甚至范建、林相手下這些本來會是他助力之人,心中也難免會對他生出怨言。
可范閑看到史闡立等來京趕考的書生,只能在飯店門口啃著涼饅頭,就著燈光讀書,心中很是難受。
這些躊躇滿志來參加春闈的考生,可能根本就不知道,他們的夢想只是一場虛妄。
抱月樓里,范閑在王啟年和葉嵐跟前大倒苦水。
王啟年也不知道該怎么勸他,就又去求助葉嵐,想讓葉嵐幫忙勸勸。
對葉嵐來講,這會兒還是有作業能抄的。
只要讓范閑進宮,讓慶帝當一回擋箭牌,自然能輕易把這事兒給解決了。
只不過,這到底對范閑是好是壞,還真說不準。
要是范閑照著老規矩來,自然能得到滿朝文武的認可,對他以后的發展肯定有很大的好處。
范閑既可以選擇接過李承澤的名單,跟二皇子李承澤緩和關系,贏得發展的時機。
還能選擇趁機打壓李承澤的勢力,讓親近李承澤那一方的士子全都落榜。
同時把林相、范建、陳萍萍等自己這邊的勢力進一步鞏固,結成同盟,一塊兒去對付李承澤。
而且這也不耽誤范閑提拔楊萬里他們,從而培養范閑自己的勢力。
可以說,這次春闈是范閑發展壯大的好機會。
可要是范閑真按原著里那樣行事,結果會怎么樣,葉嵐也早就看得明明白白。
那就是把滿朝文武都給得罪了,對他也沒什么好處。
收獲也就只有范門四子,其中一個后來還背叛了范閑。
這么一比較,對范閑來說簡直是有百害而無一利。
兩邊對比差距太大,葉嵐實在不覺得范閑的選擇是對的。
要是范閑真沒什么目的,就是隨遇而安,過一天算一天,那也就算了。
可要是范閑已經下定決心要改變這些,那就得考慮得失影響了。
所以,葉嵐并沒有勸范閑該怎么選,只是把不同選擇的得失后果告訴了他。
聽完葉嵐的分析,范閑慘然一笑。
難道這些后果他想不到嗎?
不!
這些后果范閑當然清楚。
或者說,正是因為他知道這樣的后果,他才會猶豫痛苦。
一種是當下的公平,一種是未來的公平,到底哪種更重要?
用錯誤的方法去追求一個正確的結果,是對還是不對呢?
這春闈大考,不僅是對那些考生的考驗,也是在考范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