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自己等的姑娘終于來了,葉嵐自然不想再和袁夢多費口舌,揮揮手便讓她退下。
袁夢在歡場多年,自然知道什么時候該做什么,什么時候不該做什么。
見葉嵐擺手,不需要他再多說半個字,便立即悄悄地退了出去。
很快,琵琶聲響了起來。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
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
聽著桑文的彈奏,葉嵐只覺得那寫下《琵琶行》的白居易真是個天才,能夠用恰到好處的優美文字,精確地描繪出聽到如此動人樂曲的感受。
事實上,在北齊刷了那么多技能,葉嵐早已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這琵琶自然也不在話下。
不僅僅是琵琶,葉嵐甚至將琴、瑟、琵琶等各種樂器全部精通,以至于合并成為音樂精通這一技能。
因此,即便他從來都沒有摸過琵琶,卻也已是此道大家。
可是,如今聽著對面桑文的琵琶曲,葉嵐卻知道,即便自己彈奏同樣的曲目,卻也遠遠不如對方。
事實上,以葉嵐對力道的超高掌握力,可能在技巧方面還要更勝一籌。
可是,一切藝術類表演卻終究脫不了四個字,“以情動人”。
桑文這一首琵琶曲,其中所富含的感情之深,實在是令葉嵐驚嘆。
轉軸撥弦三兩聲,未成曲調先有情。
弦弦掩抑聲聲思,似訴平生不得志。
低眉信手續續彈,說盡心中無限事。
身為一個歌姬,桑文她能有什么心事啊?
她還能有什么心思!
父賭母病弟讀書?
不!在這個青樓可以合法開設的世界,一入賤籍,便終生難以脫離。
因此,她真正所哀愁的心事,必然就是永遠地離開這個該死的地方!
桑文是京都的一位歌伎才女,為人謹慎,姿色雖說尋常,但歌聲了得,又極擅長彈琵琶,是京都出名的唱家。
以往,等閑的權貴想見她一面都不容易。
可抱月樓的幕后東家知曉桑文的名氣,費了不少心思將她搶了過來,生生拆了桑文原先所在的歌舞坊。
但桑文終究是歌伎而非妓女,在京都又小有聲名,說好絕不會陪客人過夜,只在抱月樓里當歌女。
而且桑文在京都頗有名氣,也有些癡心護花之徒。
這些江湖人士雖敵不過抱月樓的手段,卻仍盡一分心力,保護桑文不受玷污。
桑文曾眼睜睜看著,被從別家擄來的姑娘被抱月樓的打手活活打死。
因此,她感覺自己在抱月樓里朝不保夕,時刻想著脫身之計。
按照原本的命運軌跡,是范閑找上門來,而她也立即投效,幫助范閑查清了抱月樓的東家。
后來抱月樓便被范閑拿下,還對抱月樓進行了整改。
最終抱月樓被范閑打造成脫離監察院的又一個情報系統,而桑文因范閑的信任頂替袁夢,成為了抱月樓的大掌柜。
甚至桑文還成為了監察院的一員,深得監察院院長陳萍萍的歡心,經常給陳萍萍彈曲兒。
最后桑文與范閑的徒弟史闡立互相吸引,結為夫妻。
總的來說,原劇情中桑文最終的結局還不錯。
回想桑文的種種信息,給葉嵐留下最深的印象便是,這為桑文姑娘極為聰明。
她為人謹慎,卻又不失勇氣,敢于抓住唯一的機會去搏一搏。
這樣的人,無疑對社會看得無比通透,好似無論自身處境如何,終究都能活得很好。
即便她沒有遇到范閑這個貴人,可依靠她的聰明才智,找一個像史闡立這樣的書生為她贖身,離開這煙花之地,卻也不難。
葉嵐卻不知,他在想深思的時候,眼睛卻一直失神地盯著桑文。
這不僅將人家盯得臉頰緋紅,更是引起了美妙的誤會。
“錚”的一聲,曲終收撥當心畫,一曲終了。
葉嵐連忙鼓掌表示贊許,可對面的桑文卻忽然朝他跪了下來。
桑文這一意外表現不禁讓葉嵐吃了一驚。
隨后葉嵐便想到了什么,倒也并未起身相扶,而是笑著問道:“桑文姑娘,這是何意呀?”
可桑文卻先磕起頭來,然后才說道:“還請葉先生救一救小女子。
小女子若非走投無路,絕不敢冒昧打擾葉先生。
若葉先生能夠救得小女子脫離苦海,小女子愿意做牛做馬報答葉先生。”
還好,她沒有加“來世”兩個字。
不知怎的,葉嵐忽然想起那個人盡皆知的笑梗,不禁感嘆顏值的重要性。
幸好自己如今經歷了脫胎換骨,已是顏值大增,否則,說不定就能聽到“來世結草銜環”之類的話了。
既然人家小姑娘都先夸人了,那自己就聽一聽吧。
雖然桑文是以才藝著稱的歌姬,可事實上,其容貌卻并不差。
她只是相貌不如司理理、袁夢這些以容貌著稱的花魁而已。
事實上,她那清秀的容貌和那樂理大家為她帶來的藝術氣質,自有一番動人風味。
而桑文如今遇到的麻煩正與此有關。
本來,她來抱月樓前已經說好了的,只做賣藝不賣身的歌姬。
可是來了之后,她卻發現有些事情由不得她了。
來到抱月樓,桑文發現抱月樓的東家與此前她待過的歌舞坊全都不同。
并不是說抱月樓的東家特別狠。
事實上,做這一行的,又哪有良善之家?
可讓桑文恐懼的是,如今抱月樓的東家,管理她們這些女子竟有了新的花招。
他弄出了一種名為“績效”的東西,讓樓中的姑娘們每天都必須掙夠一定數目的銀兩才行。
雖說績效的標準因人而異,但若是達不成目標,自然會有相應的法子懲罰她們。
這段時間,樓中已有不止一兩個姑娘,因完不成績效而被活活打死了。
這自然讓抱月樓中的姑娘們人人自危,不敢有絲毫懈怠。
可是,這績效卻只能增不能減,今天任務完成得多了,明天就只能更多。
可這種事情哪能一直無限地增加下去。
已有好幾個像桑文這樣賣藝不賣身的歌姬,為了完成效績而不得不接客了。
桑文雖然靠著她的智慧,有效地控制了自身績效的增長額度,可隨著時間的推移,卻已是越來越危險了。
為了自救,桑文已是不得不想辦法拼命一搏了。
而今天,葉嵐的到來,給了她一個絕佳的契機。
事實上,因為葉嵐曾多次到流晶河上游玩。
所以,剛剛進門之時,便有不少姑娘認出了他的身份。
回想自己聽到的關于葉嵐的種種傳言,桑文已經意識到,葉嵐是自己如今所能找到的最好的選擇。
若是錯過了這個機會,她必將萬劫不復。
尤其是剛剛葉嵐看著她那癡迷的眼神,更是給她打了一劑強心劑。
因此,桑文毫不猶豫地抓住這一機會,希望葉嵐能救她脫離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