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頭嶺山門內。
轟隆聲不斷回響,門內弟子得到命令,不得出來探望,所以反而使得一些吵鬧聲變得尤為明顯。
三道人影正在一前一后追逃。
跑在最前面的便是陳言的身影,靠著地磁之握的斥力,他往往能一步跨出好幾步的距離。
即使沒有得到身法類的法術,靠著這樣的速度,陳言倒是勉強跑在午馬前面。
只見他突然停頓,險之又險地躲過午馬的無形攻擊,借著這個空擋,他回頭微微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兩人。
午馬離著他的距離最近,并且出手時悄無聲息,再加上此時的他雙耳失聰,聲道修士的大部分手段沒法用在他身上,午馬就只能采取最簡單粗暴的方式。
跟在午馬后面的則是戌狗,他手里拽著一根鎖鏈,后方掛著被困在金屬牢籠里的王泉。
因為顛簸,此時的王泉緊緊抓住牢籠的桿子,臉色發白到想吐。
陳言掃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戌狗的種種表現,讓他覺得等會的計劃實施可能性越來越大。
只不過要小心身后這個女人……
思索之間,靠著狐仙帶來的視界,陳言又連忙提前躲開,午馬的那種能二段爆發法術的手段也被他給計算在內,提前給規避掉。
跟在后方的午馬眉頭皺緊,心里不斷思索前面這人身上到底是什么品格的窺道靈物?!
怎么連兩聲響都能躲過去?
窺道修士她也不是沒見過,殺掉的也有好幾個。
提前發現法術的痕跡,并且能察覺到敵人的行蹤,這些確實是窺道修士能做到的。
由于情報太過重要,導致修士界里經常有窺道修士被大能一把抓住后頃刻煉化,要么就是成為某些靈物的主料,要么就是化作某些法寶的資糧。
所以這也導致窺道靈物的價格一直居高不下。
午馬的這一招兩聲響便是專門為了應對這種能察覺她下一步動作的修士而習來的法術。
她的眸子變得有些幽深,有膽魄直接廢掉雙耳不被她的聲音影響,還手持如此高品格的窺道靈物,此人還能屏蔽掉大人的石像。
難道這是某些人落在東域的棋子?
對方與我們相見,難道并不是偶然?
午馬心中疑慮變多,但手上的動作卻是沒有慢。
不管是誰的棋子,既然碰上了,總歸不能放任其就這樣拿著大人的石像就走。
殺不殺是一回事,但先抓起來,總沒有錯。
想到這里,午馬抬起翠笛,再度吹響出飄逸出塵的聲音。
陳言聽不到聲音,卻是從余光里看到了法力的涌動。
有危險!
正當他打算按照之前的方式躲開午馬的攻擊時,卻是接收到來自狐仙的警告。
陳言臉色微變,想也不想,直接撕開從徐平身上得來的符箓,在剛剛對付午馬的過程中,他已經用掉一張,此時,是第二張。
散發血紅色氣焰的巨大人影出現,仰天咆哮,抬起手臂,就朝著午馬打去。
與此同時,午馬的攻擊也落在前方徹底爆發而開。
陳言的眼里出現無數涌動的法力,在他的視線當中,這些法力流動的速度仿佛變慢十多倍,而再搭配狐仙帶來的腦子提升,能讓他在短時間內計算出這些法力最終會落在哪里。
其中哪些法力是虛晃一槍,哪些又是進攻主力,靠著此時此刻的狀態,陳言能很清晰地就計算出法力的落腳點。
先前也是靠著這樣的方式,陳言才能躲開午馬的攻擊。
要不然大家都是修士,都學了法術,那要是能簡簡單單地就被人躲過去,那還要不要面子的啊?
如果連狐仙都提醒說有危險,那便說明……
即使是在這樣的狀態下,陳言也沒法徹底躲開午馬的招數,甚至還會因此受重傷!
如果受到太嚴重的傷,那對于后面要實施的事情會有非常嚴重的后果,那不是陳言想要看到的。
果不其然,在午馬的法術靠近之后,陳言清楚地看到原本應該是作為佯攻,又或者束縛的法力痕跡,突然變成了極具攻擊性的法力組成。
換成陳言的理解,那就是午馬將音波凝聚成一道道無形的利刃,藏在了風聲當中,順著流動,送到陳言的面前。
由于變換的速度太快,導致陳言先前的躲避動作反而更像是自己主動湊到了刀口上去。
陳言面色猙獰,察覺到隔著皮膚帶來的凜冽感。
光是靠地磁之握形成的防御層,似乎抵擋不住午馬這一招。
電轉思念之間,陳言沒有猶豫,氣海金丹飛速旋轉,法力持續不斷涌現。
龐然的重力在他身周出現,甚至就連空氣都被微微扭曲一瞬。
轟!
以他為圓心,一尺范圍的土地都明顯下陷一段。
午馬的聲波利刃也沒有逃脫這種無形的重力牽引,轟然一下打在地面之上隨即散開。
正靠著無數聲響硬接血紅色人影拳頭的午馬沒有注意到這一幕,只是靠著余光看到陳言先是微微一頓,然后動作軌跡僵硬了一瞬,然后又飛速逃離此地。
午馬擋住血紅色人影,心里先是一陣惱怒,覺得陳言有些滑手,可在看到遠處慢吞吞靠過來的戌狗之后,她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吼!!
血紅色人影在打出一拳之后便漸漸消失。
符箓是一次性的,很強力,很好用,但是用料較貴,而且還需要其他修士封存法力在其中,使用出來的威力也大不如從前。
用來對付同階修士過于雞肋,往往只能用來給到一些小輩使用。
抵擋這么一招簡簡單單直拳招式,對于午馬來說并不算難。
沒有催促戌狗,午馬身形一閃,繼續朝著陳言追去。
她的美眸里也流露出一絲疑惑,為什么都鬧出這么大的動靜了,吳松岳還是不出手?
難道是在等什么時機嗎?
還是就打算這樣坐視不管,看著陳言死掉?
沒錯,在午馬看來,陳言算不上是一個強力的威脅,光是有著一件層次不低的窺道靈物頂多殺起來有些費勁罷了,可想要傷到她,從陳言目前的表現來看,那是基本不可能的。
戌狗也許還追求什么拳拳到肉的搏斗,可午馬追求的是如何用最少的法力殺死敵人。
可就在她向前奔去的時候,卻是意外發現陳言不跑了。
她眼里閃過一絲疑慮,沒有繼續追上去,而是停了下來。
與此同時,戌狗也趕到午馬身邊。
陳言站在遠處,對著戌狗勾了勾手指頭。
戌狗怔了怔,露出笑容,將手上的鎖鏈一扔,便朝著陳言奔去。
午馬想要攔下戌狗,可對方卻是身形一繞躲開了午馬。
午馬怒道:“白癡!可能有陷阱!”
雖然惱怒,但午馬也是緊隨其后,同時嘴里發出低沉的聲響,借助回蕩的聲音來探查周圍是不是有修士埋伏。
可得到的結果卻是讓午馬更加迷惑不解。
附近,一個多余的修士都沒有。
就在戌狗快要靠近陳言的時候,對方突然朝著地上一踩。
群山裂隙!
轟隆隆!
地面發出巨響,原本就被陳言提前改造過的地面突然塌陷,朝著下方陷落。
剛剛踩入其中的戌狗也跟著一起跌落下去。
午馬眼神一閃,身形再度加速想要跟上去,并且她還不忘將鏈接王泉牢籠的鎖鏈給攝取過來。
地陷范圍很大,露出下方山門弟子們平日里所居住的地穴。
可在地穴下方,還藏匿著更深的東西。
陳言不斷施展著群山裂隙,將原本就脆弱的地形結構給震蕩而開。
“給我破!!!”
怒吼聲在他心中響起,在不斷催發法術的情況下,下方藏匿著的天磁石,終于露出了蹤跡。
看到天磁石的一瞬間,陳言便立即靠著狐仙所說的方法,將自身的法力狠狠地灌輸在天磁石上面。
轟!
原本就是地道靈物的天磁石在得到同道門道痕刺激之后,其表面上微微閃爍的銀屑越發亮眼。
嗡!
一道無形的沖擊波迅速擴張開,煙塵與碎石隨之飛起。
慢了一步的午馬突然停步,然后快速后撤。
在她的聲波感知中,前方正有無形的結界散開,那是一種她沒見過的道門氣息。
其內的空氣都微微扭曲,聲音在其內也似乎被影響到,傳播的速度變得有些奇怪。
站在陳言對面的戌狗只是感覺到身子微微一沉,然后他抬起手看了看,又看了看天磁石,咧開嘴笑道:“這就是你的手段?”
陳言喘了一口粗氣,雖然聽不到戌狗的話,但也靠著對方故意放慢的嘴型大概猜出來內容。
他點了點頭,道:“我對付不了兩個人,那就只能想辦法把你們兩個人給拆分開了,那個女人很警惕,她肯定不會傻乎乎地就上圈套,但你不一樣,你覺得我打不過你,而且你明知道這可能是陷阱,但還是跟了上來。”
戌狗無所謂地笑了笑:“你覺得你看懂了我?”
陳言也笑道:“你很想打一架,不是嗎?”
戌狗哈哈大笑:“沒錯!既然你是金丹修士,那么我也就不用再顧忌什么。”
他身上的氣息越發深沉,皮膚表面開始流轉出金屬光澤。
“那么現在你只有兩個選擇,被我打死,或者……打死我!”
轟!
下一瞬,戌狗便沖出原地。
咚!
陳言早有準備,抬起鐵锏橫劈而去。
但戌狗此時身軀仿佛變成金屬,直接用手掌抓住了鐵锏。
“這把鐵锏,還是徐平辦事不錯,我獎賞給他的,你怎么敢,用我的東西來對付我?”
隨著戌狗大力一扯,鐵锏仿佛活了過來,并且不受控制地脫離陳言的手掌。
嘖。
這種奪來的靈物就是不好用,居然還能被人搶走的,就離譜。
陳言見狀沒有絲毫奇怪,他的殺手锏本來也不就是隔開午馬,而是此地的天磁石。
天磁石表面的道痕正在緩慢的消失,這便是構建出這個結界的消耗。
原本的天磁石只是自發的散發出那種無可預料的力場變化,但陳言此刻就像是一個催化劑,將這種力場變化引爆,使得更加猛烈。
戌狗也正是感受到這一點,不得不身軀金屬化才能抵消這種奇怪力量的拉扯。
而午馬作為聲道修士,體魄本就不如戌狗,如果闖入其中的話,對于她的身體就會造成強烈的負擔。
所以她再會在外面,沒有選擇進來。
而午馬的聲道手段,在天磁石影響的范圍內,因為聲音傳遞性質的變化,她也無法短時間內遠距離影響到陳言。
如果給她一些時間,能參悟透天磁石范圍內的力場變化,那她倒是可以如同此前那般隔著老遠就用出聲波攻擊。
但天磁石的力場變化是快速且無序的,陳言也只能依靠地磁之握來相互抵消,這還是因為他是地道修士。
午馬沒有這樣的條件,所以她只能在外面干瞪眼。
戌狗奪回鐵锏,反手就是朝著陳言一甩。
陳言身子微微后仰,隨即掏出錯金書刀。
看到這把書刀,戌狗眼神一凝,立馬鼓動起不滅金甲。
戌狗對于這把書刀還有印象,知道這是能削弱道痕的一件靈物,可惜不滅金甲對于一些實質性的傷害能做到完美抵御,可對于書刀這種較為概念打擊的方式則是不太靈。
唰——
隨著陳言氣海里的法力減少,錯金書刀也是第一次發揮出原本真正的實力。
戌狗揮舞鐵锏的身形有些許不穩,他能明顯感受到自己的道痕正在被抹去,暫時不清楚這種影響是暫時的還是永久的,但他猛地一咬牙,不退反進,加大手上的力道。
金色的氣旋出現在鐵锏之上,其上的氣息讓陳言感到皮膚一陣刺痛。
在他的視角里,被戌狗奪過去的鐵锏此時渾身上下都涌動著法力和濃郁的道痕屬性。
要是被擦到一點,還不知道會受到怎樣的傷害。
陳言朝著天磁石一揮手,此地的道痕氣息再度爆發。
原本由天磁石散發出的力場在陳言利用地磁之握加倍放大的情況下,層層疊加,最終施加在戌狗身上。
戌狗對此早有準備,他猛然一腳踩在被夯實的地面上,渾身筋肉暴起,穩固住身形的同時,手上的鐵锏繼續遞了出去。
轟!
鐵锏結實地轟擊在陳言身上,在他一聲慘叫當中,將他擊飛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