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東流搖頭道：“道友，我并沒有騙你，我說的都是事實，你也見過我那副樣子了，你覺得，那是一個正常人能有的樣子嗎？”
陳言半晌沒有說話。
脖子上都長出兩張臉來了，而且還在稱呼自己當兒子孫子，這樣的情況能算得上好嗎？
“你脖子上的，是你爹和你爺爺？”
呂東流點頭道：“沒錯。”
陳言皺了皺眉，他只有爺爺陳湛之，沒有什么便宜老爹啊……
不對，陳言突然想起來曾經被影響的時日里所見到的牌位。
陳墨隱。
當時看到牌位的時候，陳言還暗自奇怪為什么會有一個不認識的人名出現。
可直到看到供臺之上還有一個叫“陳言”的牌位之后，自己居然一點奇怪的反應都沒有。
念道的手段當真是可怕。
到底這是爺爺陳湛之自己的本事，還是由這個死咒所帶來的？
陳言若有所思地說道：“這個咒，會專門找一家三口，并且人丁稀少的情況嗎……”
呂東流知道陳言在說什么，他搖頭嘆氣道：“道友看來也知道些什么。”
他面色猶豫，有些事情想說但又覺得屬于把自己的情況說給別人聽了。
不過在想到陳言手里還有一具堪比金丹戰力的怨尸之后，這樣的關系還是值得結交一把的。
更何況之前在合歡宗大殿的時候，也口頭答應了對方。
雖然不知道陳言的身份，但看樣子也是對那個死咒有所了解的人，這樣的人，適合拉攏過來。
看著性格有些桀驁，但問題不大，先多接觸，釋放些好意，以后再拉攏一下，打壓一下。
陳言不知道對方所想，不然肯定要笑出聲。
他跟呂東流還有一道過節，那就是反合歡盟交易會之后，派人來殺自己的事。
哪怕那人跟個棒槌一樣，但這件事就是呂東流不對。
交易你情我愿，怎么還在東西上掛暗鉤來陰人的？
呂東流也不知道這茬，當時派人也只是因為需要給白鴻雪調查出殺害方雨柔的兇手是誰。
為此他還用了自己的人。
這事情算到最后，他還暗感自己虧大了。
“是這樣，不瞞你說……”
陳言終于得以從呂東流的口述當中，得知一部分情況。
呂東流，永梁村人士，是他們呂家一脈單傳。
只不過呂家也就三口人，并且年紀大的兩個都還是田里的莊稼漢，稱不上什么呂家。
用他爺的話來說，什么呂家李家的，都是種田的，能有多大區別！
正是因為呂東流的爺爺呂溪蓬覺得不能三代人都種田，于是省吃儉用，給呂東流送往附近的鎮子上學習丹青之道。
至于呂溪蓬就跟他兒子呂朝中兩個人白天種田，晚上去別人家里當著短工，就為了多攢些積蓄。
有一日，一個奇怪的道人來到了永梁村。
這怪道人模樣倒是長得端正，但奇怪的就是脖子上掛著兩顆大肉瘤。
村里人都挺怕他的，看到怪道人都繞道走，甚至村長還硬著頭皮出面，想要拿著一點糧食和臘肉將怪道人打發走。
可怪道人就不走，說要在這里撒下一場機緣之后再離開。
村長惱怒了，叫上幾個力氣大的把式漢拿著柴刀鐵鍬想要驅趕怪道人。
可怪道人能一個人獨自走南闖北的，自然不將這些只會瞎嚷嚷的人放在眼里。
連帶村長都被揍了一頓。
呂溪蓬看到這場面之后，對怪道人所說的機緣暗自好奇。
于是在天黑之后，村里人都去休息了，只留下怪道人一個人坐在一顆大樹下休息的時候，呂溪蓬帶著兒子呂朝中跟怪道人接觸上了。
怪道人說他有方法讓人成為仙師老爺，只不過這法子需要獻祭家里的一位直系血脈。
呂溪蓬沒讀過書，沒什么文化見識，但他也知道這種獻祭的方式能是什么正路嗎？
但在見過怪道人的一些手段之后，想到呂東流，想到種了一輩子的地，他還是求著怪道人告訴他法子。
法子也很簡單，怪道人說呂溪蓬家的情況正合適，一家三代單脈相傳，只需要收集三人的頭發指甲，混入草木灰和香油，搓捻成香，點燃之后每隔三天供奉一次就好。
至于供奉的東西是個什么，呂溪蓬也不知道。
怪道人沒告訴說供奉什么，也沒說具體的做法，到底是點燃香之后朝南拜也好，朝北拜也罷，只要點燃香拜了就好。
到了這個時候，覺得有些兒戲的呂溪蓬還是暗中松了一口氣，但隨即又有些難過。
覺得這東西似乎又沒這么邪門，可不邪門的東西，當真能幫他們呂家翻身嗎？
怪道人把方法告訴呂溪蓬之后就離開了，永梁村也恢復了正常。
呂溪蓬之后又是魂不守舍地種了幾天地，最后還是按捺不住，喊來兒子呂朝中，讓其準備了一些必要材料，然后開始制香。
呂東流一直在鎮上的員外家當著長工，還順便去畫齋學著丹青。
員外對呂東流的畫作很滿意，時不時就找其幫其畫畫，呂東流在鎮上的日子還算有盼頭。
直到有一日，爺爺喚他回家一趟，回家之后，爺爺呂溪蓬也沒說是什么事，只是割了呂東流一撮頭發，又收集了一些手腳指甲，就讓呂東流回鎮上繼續好好學丹青了。
呂東流當時暗感奇怪，但問了呂溪蓬之后，呂溪蓬什么也不愿意說。
至于呂朝中則是面色又糾結又難受，也保持了沉默。
香點燃了。
呂溪蓬不知道該如何拜，而且這事他也不讓呂朝中摻和進來。
他愣在原地，看著手上的三根香發出奇怪的味道，最后猶豫了下，還是學著村里人上墳祭祖時候的三叩跪拜朝著東邊拜了三拜。
往后的日子，沒什么奇怪的。
怪道人所說的獻祭一位直系血脈的事也沒發生。
呂家也沒人成為仙師。
呂溪蓬還難過一陣子，可日子還得繼續，不能為了一些沒完成的事情而丟下吃飯的家伙。
田地里的那兩道身影又在暴曬之下開始辛勤勞作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