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哥的動作僵硬在原地,瞳孔放大,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哪怕他在師傅的帶領下直面筑基期的妖獸時,都沒有這樣的危機感。
只有一次,他遠眺師傅跟一只筑基期的祟戰(zhàn)斗時所散發(fā)的余威,讓他有過同樣的感覺。
他的身后,有一只跟祟一樣危險的東西!
原本能算得上半件法寶的麻布袋此時出現裂痕,斷龍剪化作兩道流光,沖破袋子,似乎還惱怒于被困在里面,發(fā)泄式地將麻布袋剪成碎片。
隨即如同如燕歸巢一般,歡呼著,雀躍著,飛到公子哥的身后。
“當年我放出去這么多個線索,沒想到這么多年過去了,只有你們走到了這里……世風日下了啊。”
公子哥咽了咽口水,僵硬的轉身。
陳言躲在遠處,此時也是探出頭去打量。
一個穿著寬松道袍的人影,站在公子哥后方。
那道消瘦人影頭上頂著干枯得像雜草頭發(fā),整顆腦袋干癟得只剩一層皮,其中一個眼眶還是黑黢黢的沒有眼珠子,另外一個眼眶只有一顆泛著灰白的眼球。
由于皮肉掉了大半,嘴巴處的皮膚不在,露出枯黃的牙齒,從道袍下露出的軀干能隱約看到骨頭與干癟縮水的內臟。
那斷龍剪所化作的兩條小龍,此時正圍繞著那枯瘦人影飛舞,那模樣,看著就像是只會搖尾巴的哈巴狗。
陳言眼皮劇烈跳動,這道身影他記得,就是那道枯坐在銅盆前的身影,只不過剛剛進入大殿時,他以為那只是一具尸體,便沒有在意。
現在想來隱約覺得有些奇怪,大殿里有著這么一具不同尋常的尸體,他怎么會下意識的忽略嗎?
正這樣想著的時候,那道干癟人影偏了偏頭,明明沒有嘴巴和皮膚,可卻是能聽出了一絲笑意。
“在那邊的小伙子,你確定……不要過來嗎?”
聽上去語氣和藹,可陳言內心隱約察覺到要是拒絕的話,會有不好的事發(fā)生,于是他猶豫幾分,便索性從陰影處走了出來。
正瘋狂想辦法怎么應對這番情況的公子哥看到陳言之后,愣住了,“是你?你還沒死?”
陳言悶哼一聲,心道:“這家伙真不是好人,還在盼著我死。”
那枯瘦人影陰森森笑道:“能在極樂村里活下來,并且來到這大無相寺,說明你們自有自己的本事,無論是投機,還是取巧,又或者是運氣好,都算你們的本事?!?/p>
見一時半會沒有危險,公子哥的思緒也活絡起來,他沉吟片刻,做了一個揖,恭敬道:“前輩可是白道人,晚輩是附近有金丹修士當掌門的登仙谷核心弟子南懷風,晚輩膜拜前輩風采已久,沒想到今日能見到前輩的英姿。”
陳言看著南懷風前據而后恭的樣子,心中悄然給對方打上了一個馬屁精,鼠輩的標簽。
看到那枯瘦人影陰笑兩聲,沒多說什么。
陳言連忙也笑道:“我也一樣,我是隔壁黃土村陳湛之的孫子陳言,我也久仰前輩英姿許久,今日能見到前輩,我要是回去告訴爺爺,爺爺肯定會比我高中狀元還要開心哩!”
南懷風斜眼看去,心中鄙夷不已:“這小子,居然學我?!?/p>
那枯瘦人影擺了擺手,隨手一揮,將遠處倒在地上捂著胸口有點搞不清狀態(tài)的楊澤明隔空抓了過來。
他背著手,抬頭看向這座大殿里最大的一尊佛像,嘆息道:
“我本來以為我會就這樣意識逐漸消亡下去,而我的傳承也就此斷絕,偶爾一次醒過來的時候我也會在想,這也許是好事,免得再讓他人走上跟我一樣的老路。”
楊澤明胸口有些痛,他臉色蒼白,但聽到這話,也是急忙道:“前輩可是有傳承要留下?”
南懷風也是心中一動,瞥了楊澤明一眼,沒有出聲。
白道人那恐怖的面孔轉向三人,嘶啞的聲音從那漏風的喉管里傳出來:“我有傳承,但你們,敢要嗎?”
此言一出,三人心中頓時打起鼓來。
楊澤明回想起自己這么多年的摸爬打滾,以及看人臉色過日子的時候,挖墳多次,卻連一點修煉資源都湊不到,他接觸修行已有三十多年,卻在南懷風這樣的年輕弟子手下連一招都走不過。
想到此處,他猛的咬牙,神色猙獰道:“我敢!我這輩子已經沒什么可失去的了,只剩下爛命一條,為了變強,我什么都敢!”
南懷風也是心中一陣糾結,他下意識覺得能在秘境里保持這種人不人鬼不鬼存在的白道人已經不是修士,可能已經成為祟,但心中還是有個聲音在告訴他,答應下來,答應下來。
咽了咽口水,南懷風也是艱難地說道:“晚輩……也想得到白道人前輩的傳承。”
白道人那僅剩的一顆灰白眼珠看向陳言。
陳言卻是皺眉搖了搖頭說道:“我不想要什么傳承,我想離開這里,回去給爺爺泡藥喝。”
“嗯?”
白道人冷哼一聲,那灰白眼珠多看了陳言一眼。
“那可不行,本來我不想留下傳承來的,但你們擾我清閑,還把我的火盆子給打滅了,這傳承你們不要也得要?!?/p>
那銅盆看來就是某種觸發(fā)器皿,又或者是一種用來封印某些存在的東西。
陳言心里閃過思緒。
白道人沒有嘴唇,可陳言卻是感覺對方在獰笑。
他想悄悄在對方手上印上“妙”字,但害怕還沒靠近對方就出事了。
至于洛婆婆給的祝壽錢他一直捏在手里的,卻是一點反應也沒有,讓陳言也搞不清楚這是有用還是沒有用。
瞥了一眼身旁一個亢奮,一個沉吟的人,他覺得還是暫且按兵不動。
白道人說道:“我二十歲那年才接觸修行一事,當時帶我入門的人說我根骨定性,先天之氣不在,更因處于五濁之世,體內濁氣郁結,修煉起來,事倍功半,可我不信邪,我走過常人所沒走過的路,憑什么就說我不能成?
“可結果便是,那人說的并沒有錯,我花了三年才突破練氣二層,而后又花了三十年的光景,在與人搏斗廝殺當中,堪堪步入練氣九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