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的第二天,互聯網的潮水才剛剛涌上太平洋彼岸。
奇跡引力辦公室。
劉國棟拿著一臺筆記本,表情比便秘了一個星期還凝重,他小心翼翼地把屏幕轉向呂睿。
“老板……出圈了,出到國外去了。”
呂睿正用一根吸管慢條斯理地喝著冰美式,眼皮都沒抬一下。“哦,那幫反應遲鈍的白人老爺終于看到新聞了?我還以為他們的網速是撥號上網呢。”
“不是……您還是自己看吧。”
屏幕上是《好萊塢報道者》的網站頭條,碩大的標題晃得人眼暈。
《一個中國導演的狂妄計劃:他想建造一個神話宇宙》。
“用詞很克制嘛,居然沒用‘crazy’或者‘insane’。”呂睿嘬了一口咖啡,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想給這個小編點個贊,標題黨的基本素養還是有的。
劉國棟手指往下滑,點開了一篇采訪報道。“重點是這個……全球頂尖的特效公司,數字領域,就是做《泰坦尼克號》特效那家,他們的一位特效總監,叫詹姆斯·凱利,公開評論了我們的‘封神宇宙’。”
呂睿終于放下咖啡,來了點興趣。“他怎么說?夸我眼光獨到,思想深邃,是百年一遇的電影奇才?”
劉國棟的臉皺成一團苦瓜。“他說……他說……”
他干脆直接念了出來:“‘概念圖很漂亮,但那終究只是畫。’‘真正的工業級VFX,是成千上萬藝術家的協作,是數百萬行代碼的堆砌,是龐大到無法想象的渲染農場。’‘一個連完整電影工業體系都沒有的國家,一個只拍了幾部小成本電影的年輕導演,夸夸其談要創造一個宇宙?’‘這很可愛,但也很無知。’”
辦公室里一片死寂。
可愛?
無知?
呂睿聽完,樂了。
我趣,這味兒太正了。就是那種老大帝國看暴發戶的經典傲慢,那種開慣了馬車的人,指點著剛畫出內燃機圖紙的人說“你這玩意兒沒有馬,跑不起來”。
劉國棟卻急得腦門冒汗。“老板,這孫子的話被國內媒體翻譯過來,現在網上吵翻天了!一堆人罵他傲慢無禮,但也有不少公知大V跟著起哄,說什么‘人家說的是大實話’,‘我們要正視差距’,‘別搞大躍進’……”
“砰!”
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肖恩·史密斯,那個被呂睿從好萊塢挖來的特效技術宅,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一樣沖了進來,眼珠子通紅,手里的平板電腦捏得咔咔作響。
“Boss!”
他一口蹩腳但憤怒的中文吼了出來,“你看那個詹姆斯·凱利了嗎?那個狗娘養的!他說我們是畫畫的!他說我們無知!”
他把平板電腦“啪”地一下拍在桌上,屏幕上正是詹姆斯·凱利那張掛著精英式假笑的臉。
“他懂個屁的VFX!他還在用十年前的流程!他就是個項目經理,一個會計!他根本不懂什么是藝術!我們必須回擊!現在,立刻,馬上!”
呂睿慢悠悠地拿起自己的冰美式,又嘬了一口。
“肖恩,冷靜點。憤怒是弱者的武器,是無能的咆哮。”他抬眼看著這個暴跳如雷的下屬,“他說我們不懂工業,那我們就不用工業的方式跟他說話。”
“那用什么?”肖恩一愣。
呂睿嘴角勾起一個惡劣的弧度。“用藝術。用神跡。”
他站起身,走到肖恩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說我們只會畫畫,那我們就畫一幅畫給他看。”
“給我一天時間。”
“就一天。”
“用我們腦子里的[特效理念],做一個鏡頭,一段不超過1分鐘的技術演示(Tech Demo)。”
肖恩瞪大了眼睛。“一天?老板,做一個SSS級的鏡頭,好萊塢的流程最少要一個月!”
“那是他們的流程,不是我們的。”呂睿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目標,就選雷震子。”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筆,一邊畫一邊說,語速快得像是在念咒。
“我不要電影預告片那種花里胡哨的東西,我要的是純粹的技術展示!聽好了!”
“第一,生物力學。我要他翅膀扇動時,能清晰看到背闊肌、三角肌、一直到指骨的完整肌肉聯動。每一次扇動帶起的風,都要讓地上的塵埃和他的頭發產生符合流體力學邏輯的飄動,而不是用一個傻乎乎的鼓風機在吹!”
“第二,材質光學。他翅膀上的羽毛,不是一片片貼圖,是獨立的‘角蛋白’模型。我要在特寫鏡頭里,看到逆光下羽毛邊緣半透明的質感,甚至能看到上面細微的靜電絨毛!皮膚不是材質球,要有次表面散射,我要看到他發力時,皮膚下能量流動的微光!”
“第三,生物邏輯!在他的翅翼和身體連接處,我要看到散熱的褶皺和汗腺!他高速飛行時,眼睛前面要有一層半透明的瞬膜來保護眼球!這才是生物,不是他媽的模型!”
肖恩和他的團隊成員們,聽得目瞪口呆,像是神學院的學生在聆聽上帝本人的創世計劃。
呂睿丟下筆,回頭看著已經呆滯的肖恩。“聽懂了嗎?我們不是在做特效,我們是在用代碼,當一次上帝。一天時間,能不能給我創造一個‘虛擬生物標本’?”
肖恩的呼吸變得急促,他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焰,那是一種混合了瘋狂、崇拜和藝術家被激發到極致的狂熱。
“淦!”他用剛學會的中文罵了一句,“老板,你就是個瘋子!我愛死你這個瘋子了!”
“24小時!不,23個小時就夠了!”
整個特效部門瞬間變成了一個高速運轉的戰爭機器。咖啡當水喝,能量棒當飯吃。
呂睿就坐在中間,像個邪教頭子,不斷提出各種匪夷所思卻又直指核心的要求。
24小時后。
海外一個名不見經傳的視頻網站上,一個匿名賬號,上傳了一段僅有58秒的視頻。
標題很簡單:[Project LeiZhenzi- Tech Demo]。
最開始,只有幾個泡在VFX技術論壇的夜貓子發現了它。
“嘿,哥們兒,來看看這個,一個中國的項目演示。”
“中國?能有什么好東西?又是那種金光閃閃的頁游風嗎?”
一分鐘后。
“Holy sh*t!!!!!”
“我看到了什么?這是預渲染的CG嗎?不對!你看那個羽毛和氣流的互動!這是實時演算的物理效果!”
“上帝啊!他的肌肉在呼吸!你看他翅膀根部的皮膚,在發力時有細微的顫抖!”
“這不是特效……這是……這是紀錄片吧?他們是不是真的抓到了一只雷震子然后拍了下來?”
視頻像一顆病毒,以裂變的速度在全球的VFX藝術家圈子里瘋狂傳播。從ArtStation到推特,從各大特效公司的內部群聊到技術論壇,所有看到視頻的專業人士,都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沉默之后,是集體高潮。
他們看到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真實”。
那不是照片級的真實,而是一種“邏輯上的真實”。雷震子的每一個細節,都仿佛遵循著某個未知世界的生物法則,嚴謹到令人發指。
于是,一場針對詹姆斯·凱利的“公開處刑”開始了。
他的推特賬號被潮水般的@淹沒。
成千上萬的VFX從業者,從初學者到業界大神,都在他的最新動態下,貼上了那段視頻的鏈接,然后用各種語言,問著同一個問題:
“Hey James, is this industrial enough for you?”
“大佬,這對你來說足夠工業化了嗎?”
“ジェームズさん、これは十分に工業化されていますか?”
一開始,詹姆斯·凱利還嘴硬,回復了一條:“不錯的粉絲作品,但離工業化還很遠。”
結果這條回復下面,工業光魔的一位首席動畫師親自下場:“詹姆斯,別丟人了。這個生物綁定和肌肉模擬系統,至少領先我們現在用的版本五年。如果你認為這是‘粉絲作品’,那我建議你回學校重新學一遍綁定。”
詹姆斯·凱利徹底淪為了全球行業的笑柄。
幾個小時后,有人發現,他的推特賬號,已經悄悄地注銷了。
奇跡引力辦公室里,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肖恩和他的團隊成員把呂睿高高拋向空中。
呂睿在半空中,看著自己這支小而精悍,但累得快要趴下的國際團隊,心里卻沒有太多喜悅。
他知道,用一個天才級的Demo打臉一個傲慢的蠢貨,很簡單。
但要把整個“封神宇宙”,那上百個像雷震子一樣復雜的“神魔”,全部從概念圖變為現實,光靠這幾十號人的“天才作坊”是遠遠不夠的。
他需要一支軍隊。
他需要一座能生產航母的造船廠。
他需要一個真正屬于華夏的,夢工廠。
呂睿從人群中走出來,拿起手機,撥通了劉國棟的電話。
“老劉,別慶祝了,干活。”
“去幫我查一下,京城郊區,哪塊地皮,最大,也最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