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文天祥被俘,陸秀夫帶著宋末帝趙昺和十多萬忠臣百姓在崖山投海自盡。
蒲家世代受朝廷恩典,卻在最后給了宋朝最致命的一擊。
雖然蒲壽庚投靠元朝保全了家族,但這樣的臣子自然沒人信任。當蒲家與元朝發生利益沖突時,他們遭到最殘酷的懲罰。凡是蒲家人,都被剖開肚子,面朝西方,全部處以五刑, 扔進豬槽中,說是報應他們在宋朝犯下的弒君之罪。
對宋朝的仇恨,連帶蒲家信仰的宗教也遭到極大的侮辱。你信 教,那就讓你的臉朝西;忌諱吃豬肉,那就把你的身體剁碎扔進豬槽。
挖墓毀尸,泉州的蒲家人一個都沒放過。
大明朝打敗元朝后,天下重歸漢人統治,便以引導元朝滅宋的罪名,下令蒲家子孫世代不得做官,整個家族都被貶為奴仆。
現在麻達二郎的選擇,在石亨看來,跟蒲家很像,只是立場不同。大明本來就很歡迎外來臣子,而且按麻達二郎的說法,現在的倭國不過是個傀儡,被將軍控制著。
“這件事你自己決定吧,至于浙江舟山的倭寇,我遲早會去一趟。”
石亨懶洋洋地說,要是兵力夠的話,他早就去收拾那些倭寇了。
一個孔家就有這么多錢,那浙江的商人又該有多少家產?
“石大人已經查清楚舟山的情況了嗎?”
麻達二郎愣了一下,隨即覺得也挺正常的。
那些干燒殺搶掠勾當的倭寇,還談什么忠義,大明有東廠和錦衣衛,以前可是讓人聞風喪膽的。
“那又怎樣,好好寫你的奏折吧,沒什么別的事,我得去看看我的船塢怎么樣了。”
石亨瞥了麻達二郎一眼,擺了擺手就走了。
清理沿海的倭寇,一方面是為了鍛煉海軍,另一方面也是為以后大規模開放海禁做準備。
圣人做事從來不會扭扭捏捏的,自己的港口還在建,就說明圣人還在繼續打造海軍,不久的將來,大明的無敵艦隊一定會重新出現。
另一邊,在天津。
人多了,治安壓力也大了不少。
原本漕運里就有幫派的影子。
打架 的事情越來越頻繁。
林北站在店門口,看著兩個腳夫因為一個眼神,從互相辱罵迅速升級到動手,只用了一小會兒就把旁邊的小攤給掀翻了。
以前雖然也有這種事,但最近林北覺得好像更頻繁了。
天津不過是個小地方,駐軍也就一萬多,除了天津衛之外,城市由按察使管理,并沒有像大城那樣設有知府、縣令之類的官員。
不只是林北擔心,黃秀也一樣。
作為市舶司提舉,黃秀因為開放海禁拿到了不少稅,早就完成了自己的政績指標,但天津治安變差,可能會影響到漕運,這可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所以他去找了舒良,想打聽一下具體情況。
天津治安混亂,跟船廠和軍港沒什么關系,這里本來就有朝廷的武力機構,敢在這里 的人,士兵根本不會講道理。
舒良正在船廠里,看著新造的大船,心里想著三保太監。
黃秀提著官服下擺,一路小跑過來,被帶到一邊的屋子。就算是市舶司提舉,也不能隨便進船廠。黃秀在舒良面前非常恭敬。
到了舒良這個級別,已經是臣子,彼此是同僚關系,而舒良的官位比黃秀還要高一些。
黃秀知道,舒良去過山東,是個做事踏實的太監,跟別人不太一樣。
“公公還沒吃飯吧,要不要去衙門吃頓飯?”
一見面就問有沒有吃飯,這是咱們的傳統。
舒良搖搖頭,現在新式福船正處于關鍵階段,他沒事情就不會離開船廠,和工匠們一起吃住,雖然會被人用異樣的眼光看,但時間久了,那些目光也就淡了。
“要是吃飯的話就算了,黃提舉,現在港口這么忙,你找我就是為了這點小事?”
舒良皺著眉頭,眼神中帶著探究,盯著黃秀。
黃秀立刻收起笑容,神情嚴肅地說:“內官,最近天津這邊打架 、偷盜拐騙的事情不斷,下官覺得,現在的衛所已經應付不了天津的現狀了,不知內官怎么看?”
舒良聽完后,眉頭松開,挑了挑眉毛笑了笑:“這事我不懂,也不管,我只管船廠的事。”
天津的混亂狀況,舒良心里清楚,而且他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雖然該匯報還是要匯報,但他是從東廠渠道上報的。特務機構和政務部門之間有界限,他不能越權。
黃秀深深看了舒良一眼,在他看來,舒良是皇帝身邊的人,他想試探一下對方的態度,看看能不能順著皇上的意思。
但眼下看來,效果并不明顯。
沉默了一會兒后,黃秀嘆了口氣:“那下官打擾了,內官不要見怪。”
說完,他就要轉身離開。
舒良見狀也輕輕嘆了口氣,心想雖然天津和黃秀的利益是一體的,開海讓黃秀有了升官的機會,所以他才這么積極,但皇上不喜歡聽奉承話,能辦事的人才會被注意。
“黃提舉,天津是開海的重要地方,自然受到圣上的重視,任何事,皇上都很在意。”
說完,舒良站起身,準備離開。
黃秀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舒良的背影,過了好久,拍了拍自己的頭。
在正統年間當官久了,他總以為皇上身邊還有像王振那樣的太監,想著投其所好,現在看來,是想多了。
他加快腳步,匆匆回到衙門,走進書房,開始奮筆疾書。
現在的天津,衛所和按察使已經管不過來了,必須設立一個正式的行政機構。
不管是州、府還是縣,都可以!
毛筆在紙上快速地寫,一個個字整齊地排下來,沒有太多花哨的話,黃秀用盡平生所學,把好處和壞處講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天津市舶司提舉的奏報就送到了內閣。
“在天津設府,大家怎么看?”
王直看著黃秀的奏折,抬頭問大家。
“最近按察使也上過奏,說天津治安不好,按察使試僉事每人管兩個縣,實在應付不了現在的情況。”
金濂放下手中的文件,抬起頭說道。
“天津本來就是衛所,不受河間府管,這是疏忽,黃秀的建議可以試試。”
于謙也看了過來,因為現在的天津不只是河運的重要地方,更是海運的起點,大量的市舶稅都是從那里收來的。
這一點,戶部尚書陳循心里很清楚。沒有好的治安,商人再怎么發展也只是暫時的。要想讓市舶稅順利收上來,對天津的管理是必須的。
“設立府衙這件事,可以考慮。不過現在商稅重地,要是有人想申請撥款,那就看戶部有沒有錢了。先把天津搞好了,預算才能慢慢充實起來。”
聽到陳循這話,其他幾位尚書都稍微轉過頭,畢竟掌管財政的尚書就像家里的奶媽一樣,誰也不敢得罪。
“這件事要上報朝廷討論。如果真要設府,不只是一個知府的問題,下面還有吏目要補缺,還有府衙的建設,再加上天津衛所改制后士兵的安排,這些都要考慮。”
王直放下奏折,他提到的這些方面,從工部到兵部,再到刑部,甚至戶部這個財神爺,都得出力。
所以一旦天津設府,人才就得先由他們各自推薦,撐過今年,明年科舉多招些人,就能順利填補空缺了。
“把天津衛改成水師,嗯,皇上說的是海軍,沒問題。范廣還在天津,可以暫時擔任;衛所參將胡義也是可用的人。”
于謙點點頭,軍事上的改革,尤其是大明水師,皇上之前就跟他說過大致方向,所以他一點也不擔心。
“知府一職,我這里有人選,不知大家怎么看?”
王直開口問,見其他人點頭,才繼續說:“吏部文選司郎中李賢,四十多歲,宣德八年考中進士。曾奉命視察河津,楊少師想見他,他沒去;土木堡之變時,吏部侍郎因病請假,李賢隨軍北征,后來軍隊潰敗,他僥幸逃回來。”
“我知道這個人,最近上書說過戰車和火器的好處,雖然皇上沒怎么重視,但也算有點本事。”
等王直說完,于謙才開口說話。
朱祁鈺眼光高,所以李賢關于戰車和火器的建議,他并不太看好,主要是因為京城保衛戰中火器的表現,讓他們明白了這種武器的重要性。
而負責兵部的于謙知道得比李賢多,所以李賢的表現就顯得普通了。
“我也有推薦的人,翰林院侍讀商輅,不過不是直接當知府,因為他沒有做官經驗,可以先去歷練一下。他是正統十年的三元及第,一直在翰林院待著,有點被埋沒了。”
陳循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三元及第,就是鄉試、會試、殿試都是第一,他的才華已經通過科舉的考驗,這樣的人一直留在翰林院,對將來發展不利。
現在皇上不喜歡只會讀書的人,但用商輅,是為了給其他讀書人做個榜樣。
其他幾位尚書也都各自推薦了合適的人選,經過內閣討論后,再送到王府,由皇上最后決定。
之后還要經過朝議討論,拍板定下來,最后才會在朝會上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