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有點麻煩,但能讓大臣們知道錢到底花到哪里去了,也能保證一定的透明度。
之后,朱祁鈺又看向王直和周忱。
王直暫時不提,周忱主要負責的是水利工程。
華夏人從來不是等到洪水來了才去造船的,幾千年來,江河湖海的變化,一直都在華夏人的掌控之中,這是全世界獨一無二的。
“徐珵上奏的治河三策,我看過。他提到安置水門水閘,開挖支河,疏通河道,但內(nèi)容不夠具體,沒有計算人力成本,只說了開鑿了三百多里河渠,把黃河引到清河,過程太模糊了。周愛卿,你有沒有詳細的解釋?”
被派去治理黃河的徐珵可不是閑著,為了重新得到朝廷重用,他干得比誰都認真。
“回陛下,臣也問過,之所以要開挖多條河道,是因為徐珵做過實驗。”
周忱站出來,開始詳細解釋。
徐珵為了驗證自己的方法,做了一個很直觀的小實驗。
就是拿兩個容量相同的水壺,一個水壺上打一個大洞,另一個水壺上打五個小洞,大洞的面積剛好等于五個小洞加起來的面積。
結(jié)果是那個有五個小洞的水壺先流完了水。
所以徐珵覺得,與其挖一條大河,不如多開幾條小渠,這樣治理黃河水患更有效。
歷史證明徐珵是對的。
但他們只是粗略地算了一下需要多少人力和物力。
因為征召的勞工不但不給錢,連吃飯、穿衣、工具都要自己帶,算是真正的白干活。
現(xiàn)在時代不同了,周忱也明白,得給點好處,不然容易出事,像南方那樣。
“臣大概估算了一下,至少需要六萬名勞工,如果每人每月給一兩銀子,一年就是七十二萬兩,再加上吃喝用度。”
朱祁鈺聽了周忱的話,才真正明白為什么大明后來沒錢,各地 不斷。
因為內(nèi)庫的錢原本是靠下西洋維持的,后來停了,后面幾個敗家子把錢都花光了,又沒給百姓補償,時間一長,自然就 了。
再加上軍費這塊大頭一直沒解決。
“朕要詳細的開挖計劃,如果確實需要,陳卿,治理黃河有利于漕運,也有利于商業(yè),可以增加稅收,你覺得怎么樣?”
他望著陳循,發(fā)現(xiàn)陳循也在低頭沉思。
他知道,基礎建設越完善,商業(yè)就越興隆,陳循當然也明白這個道理。但這邊幾十萬,那邊幾十萬,剛拿到的錢還沒焐熱,就要分出去,陳循心里確實有點不樂意。
“回陛下,臣會和周尚書一起處理這件事。”
陳循知道,皇上問這話,其實是在讓他點頭,但他不能太爽快地答應。
太容易得到的東西,人們往往不會珍惜。
一旦習慣了花錢大手大腳,哪天突然要節(jié)省開支,可能就撐不住了。
朝廷也是一樣。
不過今天這次朝會,也讓許多大臣意識到,大明其實很缺錢,不像正統(tǒng)年間時想象的那么富裕。
就連仁宣時期積攢下來的一點積蓄,如果要大規(guī)模發(fā)展,也不夠前期的花費。
“以后遞上來的奏折要實在,朕要看得明白,而不是滿篇之乎者也、不知所云的華麗文章。”
朱祁鈺趁機對收到的奏折內(nèi)容做了調(diào)整,那些空泛無用的,比如今天天氣不錯,來拜見皇帝之類的,他一律禁止。
朝會結(jié)束后,朱祁鈺把陳循叫到了王府。
陳循早有準備,臉上露出一絲苦澀。
他原本以為自己很聰明,拿下了市舶商稅七成的利潤,已經(jīng)算是不錯了。
但現(xiàn)在他才明白,最初只切掉三成的人,才是真正的贏家。
朱祁鈺面帶笑容,看著一臉不開心的陳循說道:“陳尚書,來,喝點茶,這是迎春茶,剛炒的,用的是春天最早的新芽。”
陳循聽了,小聲說:“謝陛下。”
說完便拿起茶碗,揭開蓋子,茶葉的香味有點甜,但入口卻帶著苦味,讓陳循覺得自己更難受了。
他剛喝了一口茶,朱祁鈺才說:“那三成的錢,朕會讓興安去拿。”
內(nèi)帑屬于內(nèi)承運庫,由掌印太監(jiān)管理,雖然歸戶部管轄,但官員只能申請調(diào)用,不能隨意動用。
“陛下,如果拿了三成,兵部、工部和吏部那邊怎么辦?”
陳循苦笑了一下問道。
“陳卿,雖然各部門都有急事,但事情有輕有重,總得有個先后順序,這不正是你戶部該做決定的時候嗎?”
朱祁鈺喝了口茶,笑著說。
雖然聽起來每個部門的事情都很緊,但掌握著大明財政的陳循,自然可以讓他們慢慢等。
陳循看著朱祁鈺,心想,這惡人還得自己去當!
他想了想,還是咬牙說道:“請陛下給臣一點時間,臣一定想出個辦法來。”
這確實是個現(xiàn)實的問題,總不能像曹操那樣,把船連在一起當水軍,結(jié)果被周瑜一把火燒了赤壁吧?
陳循在王府里待了很久才離開。
自從京城開放海禁后,運河的漕運反而更加繁榮起來,原本擔心海運會影響河運的局面根本沒出現(xiàn)。
各種各樣的貨物不斷運往京城。
以前朱棣 富人搬到京城,現(xiàn)在各地的富人都主動往京城搬。
他們帶來的錢涌進了這個大市場,連小商小販也跟著賺到了好處。
雖然人越來越多,但京城治安一直很好,畢竟是天子腳下,街道干凈又整潔。
這種內(nèi)部循環(huán)讓很多文人覺得,這是前所未有的太平盛世。
他們稱贊大臣,稱贊將軍,卻從不提皇帝。
在學校里,王富貴和一群孩子一起讀書寫字,白天學習,晚上和老師一起做實驗。
從重力學到生物解剖,每個老師都有自己的研究方向,幫忙的老師也能學到更多東西。
這種新式 非常不穩(wěn)定,王富貴和其他老師都試過很多方法,但效果都不理想。
一次偶然的機會,他在幫李言聞研究藥劑時,不小心把樟腦混進了藥劑里。
沒想到,這樣混合后的 反而更穩(wěn)定了。
樟腦是從樟樹里提煉出來的油,加上 后變成膠狀,經(jīng)過壓制、切割、干燥硬化,王富貴就能做出一塊完整的無煙 ,而且不容易被火引燃。
為了測試效果,王富貴離開學校,來到郕王府。
郕王府的工程已經(jīng)初具規(guī)模,圍墻擋住了視線,但里面的結(jié)構(gòu)都已經(jīng)建好了。
朱祁鈺聽說王富貴要測試新 ,就讓人拿來了一支燧發(fā)槍。
切成塊的 有模塊化的好處,裝進槍管后用通條壓緊,士兵退到遠處,通過拉線控制,避免炸膛傷人。
扳機被拉線帶動,那支固定好的長槍“砰”的一聲響,槍身往后退了一點。
大明的燧發(fā)槍是一錘一錘打出來的,比澆鑄的更結(jié)實。
士兵仔細檢查槍身,確認沒問題后,拿著它走向王富貴。
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的硝煙味。
燃燒后的槍管非常干凈,幾乎沒留下痕跡。
光是這一點,就能看出這種新 比以前強多了。
朱祁鈺檢查完后,看著王富貴問:“說吧,你要什么賞賜? 威力提升,讓軍隊更安全,這不是小功勞。”
王富貴聽了,搓了搓手,一時不知道該要什么。
“公侯伯這些爵位,你還太年輕,朕打算成立一個科學院,你就是第一個院士,另外還會給你科技進步勛章,不過現(xiàn)在還不能公開。”
朱祁鈺想了想說道,因為王富貴和劉升經(jīng)常在一起,讓他有了這個想法。
王富貴和李言聞都有不錯的成果,但都不適合給他們官職或者爵位。
搞研究的人,當個院士,由朝廷養(yǎng)著,挺合適的。
王富貴現(xiàn)在全心投入藝術(shù),對賞賜已經(jīng)不太在意了。
他現(xiàn)在衣食無憂,之前圣人賞的東西都沒動過。
“草民謝陛下厚愛。”
聽到朱祁鈺的話,王富貴還不知道什么是院士,但他明白圣人為何不公開這件事。
自從大明開始打仗后,他這個大藝術(shù)家說不定會被敵人盯上,一旦暴露身份,性命就難保。
“現(xiàn)在還不是很成熟,你要控制好比例和用量,看看能生產(chǎn)多少。學校那邊你暫時別去,先去西山,那里有人保護你。”
朱祁鈺把 交給了士兵,然后看向興安,只見興安輕輕點頭。
這種東西,技術(shù)難度遠比無煙 高得多。
到了無煙 這一步,大明才算真正掌握了核心技術(shù)。
等王富貴離開后,朱祁鈺才問興安:“西山那邊,能確保安全嗎?”
“回陛下,廠衛(wèi)已經(jīng)潛伏在附近村莊,一旦有異常,緝事廠能立刻掌握情況。想打聽火器的人不少,但能靠近的,一個都沒有。”
興安語氣平靜,緝事廠取代了錦衣衛(wèi),成了圣人的耳目。
這些事情,他們必須提前防范,必要時可以先斬后奏。
“嗯。”
朱祁鈺點點頭,剩下的也沒多問。
隨著明軍 部隊名聲漸起,周邊國家肯定會開始仿制。而 作為四大發(fā)明之一,早就在外面流傳開來,再加上 部隊也不藏著掖著,只要是有本事的鐵匠,遲早能打 管。
最多就是那些國家不會刻膛線,但 的普及只是時間問題。
到那時,就看誰射得更遠、更準了。
無法完全控制傳播,但無煙 可以。
在學校里,劉升等人也收到了緝事廠的詢問,王富貴突然消失,讓他們猜到那奇怪的 成功了,所以圣人才讓他們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