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的皇帝,現在的皇上。
一身胸前和雙肩繡著龍紋的金黃色常服,頭上戴著烏紗折角帽。
朱祁鈺在廠衛和神武衛的護衛下來到營地。
那些擺放的人頭讓他感到惡心,他看著眼前的戰俘,看了身旁的孫鏜一眼。
“你們,為什么搶劫我大明百姓?”
朱祁鈺開口后,孫鏜在一旁翻譯。
戰俘們彼此對視,不明白為什么大明皇帝會問這個問題,難道他真的傻了嗎?
“自從塞北各部歸順,你們也是我大明的百姓了,朕問你們,為什么要出兵,去搶百姓的東西!”
朱祁鈺看著一張張困惑的臉,又重復了一遍。
游牧民族的國家意識很淡,或者說,這些戰俘中真正有國家觀念的人少之又少。
至于為什么搶劫,是因為搶東西能抓奴隸,還能發財,甚至能搶女人。
“為什么中原人看不起你們,輕視你們?朕問你們,你們和野獸有什么分別?”
“燒殺搶掠,婦女,這樣的財富,你們就不覺得羞恥嗎?”
朱祁鈺說完后,孫鏜偷偷看了他一眼,就算他是外族人,也覺得這話很有道理。
“朕再問你們,朕有沒有錯?”
朱祁鈺冷冷地盯著戰俘,大聲說道:“就算把你們全殺了,朕也不會有一絲動搖。”
“難道為了大明百姓,中原就該任由你們欺負而不反抗嗎?”
這句話讓不少戰俘低下頭,感到羞愧。朱祁鈺接著說:“好,從今以后,每逢節日,朕就派騎兵去草原一趟,搶走你們的牛羊,搶走你們的女人,這樣你們就開心了嗎?”
“別以為你們是草原上的雄鷹,你們以前的弓箭,可沒少射下過真正的雄鷹。”
朱祁鈺這番話,讓戰俘們想起了一些可怕的事情。
以前都是他們去搶中原的,從來沒想過中原也會來搶他們。
一旦大明軍隊打到他們的部落,騎兵沖進他們的帳篷,以牙還牙的情景,讓他們第一次開始換位思考。
“塞北很大?你們能跑到哪兒去?看看這些千戶,這些將領,你們除了喂草原的狼,還能逃到哪去?”
他指著旁邊陳列的頭顱,直接掐滅了他們的幻想。
“知道朕為什么不殺你們嗎?”
朱祁鈺繼續說道:“因為朕心軟,你們只是被那些人騙了,朕是想給你們一個機會,一個成為我大明百姓的機會。”
聽到這話,所有戰俘都看向了大明皇帝。
“自古以來,你們就被騙了,你們原本是九黎部族,是黃帝的將士,和中原是一脈相承的,是誰了你們,讓你們對同胞動手;是誰蒙蔽了你們,讓你們欺負自己的姐妹!”
一旁的孫鏜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不只是孫鏜,其他士兵也都驚得說不出話來。
“嘖,原來還是同宗同源啊!”
張三抱著手臂,連連點頭:“那不就是自己人打自己人?”
“朕不會殺你們,但你們過去犯下的罪,必須承擔,用你們的勞動來重建大明,而朕會教你們識字,給你們吃穿。”
朱祁鈺稍微停頓了一下,看著眼前的戰俘,說:“你們應該回到自己的國家,而不是被那些你們的人控制。”
“你們為什么要攻打中原,不就是因為看中了這里的富裕嗎?”
“可你們有沒有想過,正是這些人,阻礙了你們的發展,讓你們遠離了原本屬于你們的家園,受盡奴役和羞辱,甚至挑動你們互相殘殺。”
朱祁鈺一邊說,一邊張開雙臂喊道:“草原真的那么窮嗎?你們有牛羊,我們有糧食,是誰切斷了貿易通道?不是朕,也不是中原百姓,而是那些你們自己人。”
“他們不讓你們過上和中原人一樣的生活,因為只有這樣,他們才能更好地控制你們。”
不少人頓時明白了。
明朝為何停止互市,不就是外族不斷擾邊境嗎?而外族為什么擾邊境,還不是因為他們缺東西。
一種陰謀的想法很快在戰俘心中生根,他們真的覺得自己被了。
“讓你們干活,并不是要奴役你們,而是讓你們贖罪。雖然你們不是主謀,但你們的罪惡已經積了上千年!”
“朕不殺你們,讓你們勞動,有什么錯?”
等孫鏜說完,朱祁鈺聽到戰俘們大聲叫喊,便低聲問孫鏜:“他們在說什么?”
“回陛下,他們在稱贊偉大的仁慈皇帝,您沒有錯。”
孫鏜低頭回答。說實話,他自己也相信了。作為一個投降的敵將,他覺得這話確實有道理。
他們沒有自己的文字,歷史都是靠口耳相傳,所以很容易被掌權者操控。
而中原卻有比較完整的歷史,那蚩尤,確實是個戰神,也是文明的祖先。
是因為孩子走得太遠,被人騙了。
聽完了,朱祁鈺讓戰俘們繼續喊叫了一會兒,然后揮手讓他們安靜下來。
“朕會給你們一個目標,那就是奪回草原,那里自古以來就是你們的家,也是我們的家。孩子,終究是要回家的!”
他笑著張開手指,慢慢握緊,高高舉起。
“而那些背叛你們的人,就和這些頭顱一樣!”
孫鏜一拳打向天空,大聲喊道。
戰俘們聽了,紛紛舉拳,就連明軍也都激動起來。
當有了共同的敵人,而且這個敵人很明確時,團結就會產生。
這場演講之后,明朝的形象就被定為受欺負的一方。
光是這樣還不夠,朱祁鈺還把神武衛派出去,暫時接管戰俘營。
接著他還要去巡視其他部隊和九座城門,慰問傷員,這本來就是皇帝該做的事。
皇帝親民,是從太祖和馬皇后那時候就開始的,只是后來的皇帝大多讓太監代替自己去做了。
皇帝其實挺累的,不僅要處理各種事務,還要批閱奏折。
這時候,禮部和內閣之間起了爭執:國家是不是該有兩個太后?
按理說,母親因為兒子而尊貴,妻子也因丈夫而榮耀。
之前打仗的時候有些事沒來得及辦,現在打了勝仗,該辦的事自然要提上日程。
王妃汪招娣當皇后是板上釘釘的事。
但吳賢妃作為皇帝的母親,理應被尊為皇太后。
可慈寧宮已經有主人了,孫太后還在,她是皇室的主母。
所以封太后是必須的。
有人提出,既然夷王已經死了,孫太后就應該讓出慈寧宮。
爭論就是從這里開始的。
朱祁鈺覺得這事有點莫名其妙。
自己的母親當太后沒什么問題,但誰說她一定要住進慈寧宮?
不過禮部的人要討論,那就讓他們去討論吧。
反正他們本來就是干這個的。
朱祁鈺沒心思管這事,帶著興安和廠衛去了王恭廠。
這一仗打出來不少新東西,王恭廠自然引起了不少關注。
王恭廠要搬遷,不能太遠也不能太近。
但眼下京城人手緊張,關卡也要重建,還沒找到合適的地方。
他騎在馬上,看著被廠衛圍起來的人群。雖然他經常到處跑,但對皇帝的保護一點都沒馬虎。
進了王恭廠,一股熱氣撲面而來。
爐子里火光沖天,鋼錠被澆鑄好后送進冷卻房,再由一輛輛手推車運到需要的地方。
八級匠人的制度不僅讓工匠們干勁十足,也讓王恭廠的管理更上一層樓。
比如吳老頭,教了幾個高手之后,自己就升到了高級技師。
沒辦法,他剛好趕上這個風口。
原本高級工手藝就不差,稍微指點一下,就能成為技師。
就像個老廠長一樣,吳老頭巡視著機床,看著技師指導其他工人,忽然看見一個穿便服的人走過來。
“小民參見皇上,祝陛下平安。”
吳老頭彎下腰,接著跪下磕頭。
“起來吧。”
朱祁鈺擺了擺手,沒讓他跪著。
“老吳,朕讓你去宛平縣西邊四十五里外的大谷山一趟。”
朱祁鈺帶吳老頭走了幾步,就開口說。
“陛下是想去西山采煤?”
吳老頭本就是鐵匠,而西山不僅產煤,還盛產白煤。
不過明朝一開始禁止在盧溝橋以東的山嶺挖礦和采煤。
朱祁鈺點點頭:“沒錯,你去看看,找一個靠近水的地方,最好有點坡度。”
吳老頭一聽就明白了。
他看了看機床,說:“小民領旨。”
吳老頭答應之后,朱祁鈺又開始四處走動,耳邊盡是機器敲打的聲音。
“現在產量如何?”
來到王恭廠自然要問產量的問題。
“回皇上,現在實行兩班倒,還增加了不少工匠,除去廢品,每天大概能做五把。”
朱祁鈺聽后點點頭,心里早就清楚了。
所謂兩班倒,就是白天和晚上輪著干,機器幾乎不停歇,這還是在技術好的工匠多了的情況下才能達到的數字。
“要注意安全,生活上有什么不夠的,朕盡量幫你們解決。”
朱祁鈺背著手,看著那些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還要輪班的工匠們。
沒辦法,能工巧匠本來就少,既要讓他們多干活,也要保證他們的基本生活。
“就是夜班的工匠沒法回家,放心不下家里人,再說還有學校的事,畢竟養兒防老,他們這么賣力,也是為了后代子孫。”
吳老頭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朱祁鈺當然明白,他說:“你放心,我一會兒就去找教書先生,應該快了。”
吳老頭聽了,點頭應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