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清冷,將無垠荒漠染上一層銀輝。
姜塵循著祁連雪留下的隱秘記號,在沙丘與枯木間不疾不徐地穿行。
即便早已失去前方二人的蹤影,他的步伐依然沉穩(wěn)從容。
終于,在一株虬結(jié)的胡楊樹下,他找到了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祁連雪。
“跟丟了?”
姜塵貼近她身側(cè),聲音壓得極低。
祁連雪輕輕搖頭,目光如鷹隠般鎖定前方。
“他停下了,就在前面沙丘后?!?/p>
姜塵聞言揚了揚眉毛,隨即開口問道。
“有同伙?”
祁連雪點了點頭開口。
“三個?!?/p>
姜塵繼續(xù)開口問道。
“可探聽到什么?”
“他們在判斷我們的身份。”
祁連雪的聲音冷冽如刀。
“你方才在客棧詢問店小二的話,引起了他們的警覺?!?/p>
姜塵眼中閃過一絲贊賞。
“倒是敏銳?!?/p>
祁連雪繼續(xù)開口說道。
“裴言和我的氣息,還有大戟士們的煞氣,讓那人不敢靠得太近,但他已經(jīng)依此斷定,我們絕非普通商隊?!?/p>
姜塵聞言瞇了瞇眼開口。
“知道他們的來歷么?”
祁連雪搖頭。
“談話很謹(jǐn)慎,沒有透露?!?/p>
姜塵唇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月光映照下,那笑容帶著幾分嗜血的意味。
“既然問不出來,那就換個方式?!?/p>
他輕聲道,語氣卻斬釘截鐵。
“抓起來,慢慢問?!?/p>
祁連雪微微頷首,對這個決定毫不意外。
“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她低聲嘀咕了一句,身影已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融入黑暗,向著沙丘后的目標(biāo)疾馳而去。
月色下的荒漠,殺機驟起。
姜塵依舊信步而行,仿佛在自家庭院散步。
而前方的祁連雪已如鬼魅般進入了三人的視覺死角。
篝火旁,一道光影閃過。
其中一人甚至來不及反應(yīng),便軟軟倒地。
直到這時,他的兩個同伴才驚覺遇襲。
“敵襲!”
一人怒吼著拔出彎刀,刀身在月光下泛起冷芒。
另一人反應(yīng)更快,雙臂一展,身形如大鵬般向后急退,瞬間拉開數(shù)丈距離。
然而他腳尖剛觸地,心頭警鈴大作,緊接著連忙側(cè)身閃躲。
咻咻咻。
數(shù)顆石子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精準(zhǔn)地打在他方才的落腳處,濺起一片沙塵。
他驚駭抬頭,只見姜塵站在不遠(yuǎn)處,漫不經(jīng)心地拋玩著手中的石子,臉上帶著玩味的笑意。
“果然,我還是不適合偷襲啊。”
那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危險。
不待他喘息,姜塵的聲音再度響起,語氣輕松得像是在問候老友。
“準(zhǔn)備好了嗎?”
話音未落,他手腕輕抖。
嗤!
這一次,石子來得更快,更急。
仿佛強弩射出的箭矢,帶著凌厲的勁風(fēng)直取面門。
那人瞳孔驟縮,只得再次騰空而起,避開這要命的飛石。
身形尚在半空,他正欲借力遠(yuǎn)遁,一個聲音卻突兀地在耳畔響起,近得仿佛說話的人就貼在他身后。
“我勸你最好乖乖束手就擒?!?/p>
姜塵不知何時已出現(xiàn)在他身側(cè),語氣依舊從容,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要不然,萬一我來了興致,你可未必能活命啊?!?/p>
另一邊,就在那身影縱身遠(yuǎn)遁的剎那,另一名敵人已悍然出手。
他手中彎刀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直劈祁連雪面門。
祁連雪眸光清冷,竟是不閃不避,腰間長劍瞬間出鞘,精準(zhǔn)無比地迎上刀鋒。
鏘。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炸響,火星在刀劍交擊處迸射四濺。
一擊之下,那持刀之人腳下滑步如游魚,身形詭異地一扭,竟借著兵刃碰撞的反震之力,瞬間切入了祁連雪身前不足三尺之地。
彎刀本利于近身纏斗,此人竟在電光石火間,硬生生將祁連雪拖入了最適合他發(fā)揮的極險距離。
他步伐流轉(zhuǎn)如風(fēng),手中彎刀更是化作一道道貼身的銀弧,如水銀瀉地般纏繞而來,絲毫不給祁連雪抽身后撤,發(fā)揮長劍優(yōu)勢的機會。
祁連雪心中微詫。
她自幼在北境軍中磨礪,見識過各路高手,但此人對于戰(zhàn)斗距離的精妙把控,以及對自身兵刃特性的極致運用,在她交手過的人中,已屬罕見。
攻勢如潮,連綿不絕。彎刀在方寸之間翻飛騰挪,劈,撩抹,帶,招式轉(zhuǎn)換間行云流水,不見絲毫遲滯,逼得祁連雪長劍回環(huán),一時間竟只能見招拆招,陷入守勢。
這不是靠師門傳承或秘籍功法能學(xué)成的刀法。
而是在無數(shù)生死搏殺中淬煉出的直覺,是唯有天賦與經(jīng)驗俱臻上乘者方能領(lǐng)悟的戰(zhàn)斗藝術(shù)。
祁連雪心中對敵人的實力已然有了判斷。
然而,在這電光石火的數(shù)息交鋒間,她也敏銳地察覺到。
對方,并未真正領(lǐng)悟勢的奧秘。
縱有千錘百煉的刀法,終究未能跨越那道分隔凡俗與通往頂尖的大門。
心念及此,祁連雪手中長劍驟然發(fā)出一聲清越震鳴。
那持刀之人只覺眼前一花,一道無形劍意竟如冰錐般直透心口。
雖無實質(zhì)傷害,但那利刃貫心的冰冷觸感卻無比真實,令他心神劇震,動作不由得一滯。
祁連雪豈會放過這轉(zhuǎn)瞬即逝的破綻?
長劍如毒蛇出洞,直刺對方空門。
那人終究是身經(jīng)百戰(zhàn),在千鈞一發(fā)之際橫刀格擋,鐺的一聲脆響,借力抽身后撤。
緊接著他下意識地摸向胸口,卻毫發(fā)無傷,仿佛剛才那穿心之感只是幻覺。
但那瀕死般的戰(zhàn)栗卻無比真實……
隨即他猛然醒悟,駭然抬頭。
只見祁連雪周身,一柄若有若無的寶劍虛影正緩緩浮現(xiàn)。
光華流轉(zhuǎn),雖僅持續(xù)一瞬便如青煙般消散,但那凌駕于招式之上的威壓卻已展露無遺。
“勢的雛形?!你這樣的年紀(jì),這樣的修為……這怎么可能!”
他失聲驚呼,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祁連雪挽了個劍花,清冷的嗓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自己是廢物,就別以為天下人皆與你一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