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之上，死一般的寂靜。
大阿婆被時宇單手扼住咽喉，雙腳離地，那張平日里威嚴(yán)刻薄的老臉此刻漲成了紫紅色，干枯的雙手無力地抓撓著時宇的手臂，卻撼動不了那如鋼鐵般的鉗制分毫。
周圍那些原本氣勢洶洶的霞嶼女子們，此刻一個個面色蒼白，手中的魔法光輝忽明忽暗，竟無一人敢上前一步。
就在這時，一陣清冽的海風(fēng)突然卷過廣場，原本凝固的空氣中多了一絲不一樣的波動。
“放開大阿婆。”
一道清冷的聲音隨著風(fēng)聲傳來，不帶絲毫煙火氣，卻清晰地鉆入每個人的耳中。
時宇微微側(cè)頭，目光越過狼狽的大阿婆，看向廣場邊緣的一座青瓦飛檐的屋頂。
那里站著一位年輕女子。她穿著一身與霞嶼其他人截然不同的古舊麻衣，衣袂飄飄，長發(fā)僅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
她的容貌極美，卻透著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仿佛這世間的一切紛擾都與她無關(guān)。唯有那雙眸子，清澈得像這霞嶼最深處的海水，倒映著時宇的身影，眉頭微微蹙起。
宋飛謠。
霞嶼這一代最杰出的天才，也是海東青真正的守護者。
時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隨手一甩，像丟垃圾一樣將大阿婆扔向了那群霞嶼女子。
“咳咳咳??！”大阿婆摔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著，貪婪地呼吸著空氣，眼中滿是怨毒與恐懼，指著時宇尖叫道，“飛謠！殺了他！快殺了他！他是惡魔??！”
宋飛謠沒有理會大阿婆的歇斯底里，她身形輕盈地飄落，站在距離時宇十米開外的地方。她沒有立刻動手，只是用那雙清冷的眸子審視著時宇。
“你很強。”宋飛謠開口道，聲音依舊平靜，“但這里不歡迎外人。你打傷了阿婆她們，是為了地圣泉？”
“沒錯?！睍r宇坦然承認(rèn)，甚至還理了理有些褶皺的衣袖，“除此之外，我還為了它。”
時宇指了指宋飛謠的身后，那是霞嶼禁地“天涯海角”的方向，也是那只古老圖騰被囚禁的地方。
“海東青。”
聽到這三個字，宋飛謠原本平靜無波的眼中終于閃過一絲劇烈的波動。她死死盯著時宇，周身的氣流瞬間變得凌厲起來：“你怎么會知道？”
“我不光知道海東青，我還知道它被你們霞嶼的先祖用鎖鏈困了數(shù)千年，被當(dāng)做看門狗一樣圈養(yǎng)，甚至還要被抽取圖騰之力來滋養(yǎng)這片土地。”時宇的聲音帶著幾分嘲弄，目光掃過那些敢怒不敢言的老太婆，“所謂的隱世凈土，不過是建立在對圖騰的剝削之上。你們享受著圖騰帶來的安寧，卻剝奪了它的自由?！?/p>
宋飛謠的呼吸微微急促了幾分。時宇的話，像一把尖刀，精準(zhǔn)地刺入了她心中最隱秘的痛處。
她從小就能聽到海東青的悲鳴，那是一種渴望藍天、渴望自由的靈魂吶喊。她厭惡阿婆她們的虛偽，卻又受困于祖訓(xùn)和養(yǎng)育之恩，無法做出背叛之舉。
“你到底是誰？”宋飛謠問道，語氣中少了幾分?jǐn)骋猓嗔藥追痔骄俊?/p>
時宇伸手從領(lǐng)口拉出了那枚小老虎吊墜，在陽光下晃了晃。
“和你一樣，圖騰守護者?！?/p>
雖然這小老虎還沒完全覺醒，但這并不妨礙時宇拿它來扯大旗。
宋飛謠的目光落在那個吊墜上。雖然那吊墜看起來平平無奇，有些殘缺，但她心中卻覺得此物確實就是圖騰信物。
她眼中的戒備消散了大半。
“你說你是為了解放圖騰？”宋飛謠問道，“那你為何又要搶奪地圣泉？”
“這兩者并不沖突?！睍r宇笑了笑，眼神變得坦蕩而熾熱，“我要救海東青，需要力量。我要對抗未來的海妖浩劫，更需要力量。地圣泉放在你們這里，簡直是暴殄天物?！?/p>
“我不想騙你，也不談什么大義凜然的空話。地圣泉我要了，用來突破我的修為。作為回報，我?guī)湍銛財噫i鏈，還海東青自由。這筆交易，你做不做？”
時宇的話語直白、霸道，卻又充滿了令人信服的力量。
宋飛謠沉默了。
她看了一眼遠處還在叫囂著“結(jié)陣殺敵”的大阿婆，眼中閃過一絲厭惡。隨后，她重新看向時宇，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做出了某種違背祖宗的決定。
“跟我來?！?/p>
說完，她轉(zhuǎn)身朝著島嶼深處的一處隱秘洞窟走去。
“飛謠?。∧愀墒裁矗?！那是禁地！你敢?guī)馊诉M去！你是要造反嗎？！”大阿婆見狀，氣得渾身發(fā)抖，尖叫聲幾乎刺破耳膜。
宋飛謠腳步一頓，回頭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阿婆，海東青在哭，你們聽不到，但我聽到了。幾千年了，該結(jié)束了?！?/p>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領(lǐng)著時宇走進了禁地。
大阿婆等人想要阻攔，但看著時宇那似笑非笑、指尖銀光跳動的背影，終究是沒敢邁出那一步。
……
穿過蜿蜒曲折的地下溶洞，空氣變得越來越濕潤，濃郁的能量波動幾乎要化作實質(zhì)。
當(dāng)視線豁然開朗時，即便是有心理準(zhǔn)備的時宇，也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不是一口泉眼，也不是一個小池子。
那是一整片地下的湖泊！
碧綠色的泉水在幽暗的地下空間里散發(fā)著瑩瑩寶光，那龐大到令人窒息的能量，是博城地圣泉的千倍、萬倍！這是霞嶼數(shù)千年來封閉積累下來的底蘊，是足以讓任何一個超階法師瘋狂的寶藏。
“這就是霞嶼所有的積蓄?！彼物w謠站在湖邊，神色復(fù)雜，“你……真的能吸收得了嗎？”
“試試不就知道了?！?/p>
時宇眼中精光爆閃。他沒有絲毫客氣，直接盤膝坐在了地圣泉最為濃郁的中心石臺上。
“幫我護法，別讓那些老太婆進來打擾我?！?/p>
“好?！彼物w謠點了點頭，盤坐在洞口，背對著時宇，如同一尊守護女神。
時宇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精神力瞬間沉入精神世界。
“小老虎，開飯了！”
他在心中默念一聲。
下一秒，掛在他胸口的小老虎吊墜仿佛活了過來！
“嗡！??！”
一聲低沉的虎嘯聲在時宇的精神世界中炸響。那枚原本看起來像地攤貨的吊墜，此刻爆發(fā)出了璀璨的琥珀色光芒。它就像是一個餓了無數(shù)年的饕餮，產(chǎn)生了一股恐怖的吸力！
嘩啦啦?。?！
平靜的地圣泉湖泊瞬間沸騰了！
無數(shù)精純至極的能量化作肉眼可見的綠色水龍，瘋狂地朝著時宇涌來，確切地說，是朝著他胸口的吊墜涌去！
小老虎吊墜來者不拒，鯨吞海吸。而它在吸收的同時，也將一股經(jīng)過提純、更加高級的能量反哺給了時宇。
這股能量之純凈，簡直駭人聽聞！
時宇感覺自己的身體仿佛被泡在了溫泉里，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雀躍。
首先是空間系。
那原本浩瀚的銀色星海，在這股龐大能量的灌注下，開始劇烈擴張。
超階第一級的壁壘，在如此恐怖的資源堆砌下，就像是一層薄紙，一捅就破！
轟！
銀色光輝暴漲！
空間系，超階第二級！
但這僅僅是開始。
時宇并沒有停下，他引導(dǎo)著剩余的龐大能量，沖向了召喚系和混沌系的星河。
召喚系的星河早已圓滿，此刻在地圣泉的沖擊下，那條星河開始決堤，向著更廣闊的星海演變。
透明的次元壁壘在破碎，一座巍峨的召喚之門在精神世界中拔地而起，那是通往萬獸位面的超階之門！
召喚系，超階！
緊接著是混沌系。
那是一片渾濁、扭曲、沒有規(guī)則的星河。在地圣泉的滋養(yǎng)下，混沌迷霧變得更加濃郁，仿佛孕育著天地初開的奧秘。原本無序的混沌之力，開始在時宇的意志下構(gòu)建出規(guī)則的雛形。
混沌系，超階！
不知過了多久。
當(dāng)時宇再次睜開眼睛時，整個地下溶洞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他的雙眼，左眼銀光璀璨，仿佛蘊含著無盡的空間折疊；右眼混沌朦朧，似乎能顛倒黑白秩序。
他站起身，渾身骨骼發(fā)出一陣爆豆般的脆響。
那種舉手投足間便能撕裂空間、掌控規(guī)則的強大感覺，讓他忍不住想要長嘯一聲。
“這就是……三系超階的力量?！?/p>
時宇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nèi)奔涌的魔能。現(xiàn)在的他，如果再面對大阿婆那五個老家伙，恐怕連手都不用抬，一個眼神就能用空間念力將她們碾碎。
他低頭看向胸口。
小老虎吊墜已經(jīng)停止了吸收，它看起來比之前更加溫潤通透，表面隱隱浮現(xiàn)出幾道霸氣的虎紋，雖然依舊處于沉睡狀態(tài)，但時宇能感覺到，它“吃飽”了，正在進行某種深層次的蛻變。
“果然是圖騰器皿，而且品級極高?！睍r宇心中大定。這小東西的胃口不比莫凡的小泥鰍小，未來絕對是個了不得的助力。
“你醒了?！?/p>
宋飛謠的聲音傳來。她轉(zhuǎn)過身，看著氣息大變的時宇，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震撼。
雖然她看不透時宇現(xiàn)在的具體修為，但那種源自靈魂的壓迫感，讓她明白，眼前的男人已經(jīng)完成了一次質(zhì)的飛躍。
那龐大的地圣泉湖泊，竟然水位下降了整整三分之一！
這簡直是個怪物！
“走吧?！睍r宇心情大好，對著宋飛謠伸出手，“去履行我的承諾，解放海東青。”
宋飛謠看著伸到面前的手，猶豫了一下，并沒有握住，而是自己站了起來，但她的嘴角卻微微上揚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跟我來，去天涯海角。”
……
霞嶼的最東端，是一處直插云霄的斷崖，名為“天涯海角”。
這里海風(fēng)如刀，驚濤拍岸。
而在那斷崖之外的虛空中，幾根粗大的雷電鎖鏈橫貫天地，鎖鏈的盡頭，鎖著一只體型龐大的神駿巨鷹。
它羽毛呈青色，雖然有些黯淡凌亂，但依舊難掩其神駿威武。只是此刻，那雷電鎖鏈深深地刺入它的琵琶骨，每一次掙扎，都會引來雷霆的轟擊，讓它發(fā)出痛苦的悲鳴。
這就是海東青，古老的圖騰獸，天空的霸主。
此刻卻像個囚犯一樣被鎖在這里。
看到宋飛謠到來，海東青發(fā)出了一聲低沉的鳴叫，眼中流露出一絲人性化的溫柔和哀傷。
“對不起……讓你受苦了。”宋飛謠眼眶微紅，手掌貼在虛空的結(jié)界上。
“這就是你們霞嶼的‘杰作’?！睍r宇冷哼一聲，看著那雷電鎖鏈，眼中閃過一絲怒意。圖騰守護人類，人類卻囚禁圖騰，這種恩將仇報的事情，也就這些封閉愚昧的隱世家族做得出來。
“這鎖鏈?zhǔn)窍茸媪粝碌慕疲B接著整個霞嶼的大陣，非常堅固，我嘗試過很多次都無法……”宋飛謠的話還沒說完。
時宇已經(jīng)一步跨出，凌空走向了海東青。
“以前無法斬斷，是因為你不夠強，也是因為你顧慮太多?！?/p>
時宇站在狂風(fēng)之中，衣衫獵獵作響。
他看著那只充滿戒備和敵意的海東青，輕聲道：“大鳥，忍著點，可能會有點疼，但之后……就是海闊天空！”
話音落下，時宇雙眸瞬間化為一片銀白。
“空間羅盤·死軸！”
這一次，不再是簡單的念力，而是超階第二級的空間奧義！
只見時宇雙手虛抓，那片虛空仿佛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羅盤。隨著他雙手的轉(zhuǎn)動，一股恐怖的扭曲之力瞬間作用在那幾根雷電鎖鏈上。
“咔咔咔！??！”
那堅不可摧、困鎖了海東青數(shù)千年的雷電鎖鏈，在空間死軸的碾壓下，竟然發(fā)出了不堪重負(fù)的崩裂聲。
“給我……斷??！”
時宇一聲暴喝，雙手猛地向兩邊一撕！
崩?。?！
驚天動地的巨響聲中，粗大的鎖鏈寸寸崩斷，化作漫天雷光消散在海風(fēng)之中。
“唳?。。。?！”
束縛盡去，海東青發(fā)出了一聲穿金裂石的長嘯！
那嘯聲中充滿了無盡的喜悅與宣泄，聲浪滾滾，震得整個霞嶼都在顫抖。
它猛地振翅，龐大的身軀扶搖直上，瞬間沖破了云層，在九天之上盤旋翱翔。青色的羽翼遮天蔽日，灑下自由的陰影。
宋飛謠仰頭看著那道翱翔的身影，淚水終于忍不住奪眶而出。
那是她夢中出現(xiàn)過無數(shù)次的畫面。
片刻后，海東青俯沖而下，收斂了狂暴的氣息，溫順地懸停在兩人面前。它低下了高傲的頭顱，輕輕蹭了蹭宋飛謠的臉頰，然后將目光轉(zhuǎn)向時宇，眼中帶著深深的感激與敬畏。
它能感覺到，這個人類體內(nèi)蘊含著讓它感到親切又畏懼的力量。
“它在謝你?！彼物w謠擦去眼角的淚水，轉(zhuǎn)頭看向時宇，那張清冷絕美的臉上，第一次綻放出了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容。
那一笑，如冰雪消融，如海棠花開，美得驚心動魄。
“謝謝你，時宇?！?/p>
時宇看著她的笑容，也不禁微微失神，隨即笑道：“不用謝，各取所需罷了。不過……”
他指了指海東青，又指了指宋飛謠。
“這只大鳥現(xiàn)在自由了，但它似乎并不想離開你。而你，也不應(yīng)該繼續(xù)困在這個腐朽的島上了?！?/p>
時宇向宋飛謠發(fā)出了邀請，目光灼灼。
“飛鳥市正在建設(shè)，那里臨海，很適合它，也缺一個像你這樣的守護者。有沒有興趣，換個地方生活？去看看真正的世界，去追尋真正的圖騰之道？”
宋飛謠撫摸著海東青的羽毛，看著這片困了她二十年的海域，又看了看眼前這個霸道卻又信守承諾的男人。
她回過頭，看了一眼霞嶼的方向，那里，大阿婆等人的氣息正在靠近，顯然是被海東青的動靜驚動了。
但這一次，宋飛謠的眼中再無迷茫。
她輕盈地躍上了海東青的背脊，然后對著時宇伸出了手。
“好?！?/p>
時宇哈哈一笑，握住她柔若無骨的小手，借力躍上了寬闊的鷹背。
“走！帶這群老太婆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圖騰之威！”
“唳??！”
海東青雙翼一震，卷起狂風(fēng)，載著兩人化作一道青色的閃電，沖向了那廣闊無垠的藍天，只留下身后霞嶼上一群氣急敗壞卻又無可奈何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