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環繞在她周圍的,那些強大雄性因為自己而產生的種種情緒。
萊恩的暴躁與渴望。
雷的興奮與不耐。
扶風的算計與不甘。
明沉的掌控與潔癖。
明野的守護與焦灼。
亞瑟的忠誠與喜悅。
墨淵的慵懶與覬覦。
伊西斯的孤僻與期待。
這些復雜、洶涌、幾乎能將普通人撕碎的情感,此刻卻像一張巨大而溫暖的網,將她牢牢包裹。
她沒有絲毫的困擾與恐懼。
恰恰相反。
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一切的安心。
她就像一個最高明的棋手,看著自己棋盤上的每一顆棋子,都按照自己的意愿,在移動,在對峙,在相互消耗。
而她,永遠是那個最終的、唯一的獲利者。
她緩緩抬起手,看著窗外那皎潔的雙月。
月光下,她白皙的手腕內側,那個小小的月牙形胎記,正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暈。
蓋亞之心。
卡桑德拉是這么稱呼它的。
她輕輕撫摸著那個印記,感受著其中蘊含的、溫暖而磅礴的力量。
她的腦海中,浮現出白天在那張古老星圖上看到的詞語。
“初代王……”
“初代圣女……”
還有卡桑德拉曾經在夢囈中,提到的那個名字。
“世界樹……”
她低聲自語,聲音輕得仿佛隨時會消散在空氣里。
“你們和我,到底有什么關系?”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有一種強烈的預感。
明日開始的這場旅途,將會為她揭開這個世界,最核心、最終極的秘密。
而她,已經做好了準備。
無論前路是地獄還是神國,她都會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帶著她這些強大、危險、又對她死心塌地的騎士們,一起。
神殿的穹頂之下,那場足以撕裂現實的法則風暴,最終消弭于少女無聲的淚光與掌心綻放的金色月華之中。
空氣里還殘留著能量對沖后刺鼻的臭氧味道,混合著古老圣油的香氣,形成一種詭異的平衡。
大主教格里高利蒼老的身軀挺得筆直,他渾濁的眼睛里,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清明。
他看著那些從異界而來的、散發著狂暴氣息的獸人,又看了看被他們簇擁在中心,宛如風暴之眼的圣女明曦。
“神跡……”
他用一種詠嘆般的語調宣布。
“這是神明對我們的啟示。”
“為了更深入地觀察、理解這份來自異界的‘神獸’之力,也為了更好地守護圣女殿下。”
他頓了頓,聲音在空曠的神殿內回響,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我決定,邀請諸位‘騎士’,暫時在月光圣城內居住。”
此言一出,周圍的圣騎士們一片嘩然,他們握緊了手中的劍柄,滿臉的警惕與不解。
而那七個形態各異,氣息駭人的雄性生物,則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他們不是傻子,自然明白這名為“邀請”的背后,實則是監視與試探。
但沒有人提出異議。
因為他們的神明,那個讓他們甘愿壓抑本性,收斂爪牙的少女,此刻正需要一個“合理”的身份,留在這個對他們而言全然陌生的世界。
于是,一場本該血流成河的入侵,就這樣以一種荒誕而又順理成章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月光圣城為這七位特殊的“客人”,安排了一處側殿。
這里足夠寬敞華麗,高大的廊柱上雕刻著圣戰的史詩,地面鋪著厚重的深紅色地毯,足以吸收掉大部分腳步聲。
可對于七頭被強行塞進同一個籠子的頂級掠食者而言,這里的一切都顯得過分狹窄與壓抑。
沉重的殿門“哐當”一聲在身后合上,隔絕了外界窺探的視線。
殿內,氣氛瞬間從緊繃的偽裝,跌入冰冷的深淵。
墨淵是第一個打破沉默的,他似乎完全沒感受到空氣中的火藥味,懶洋洋地舒展著身體,修長而充滿力量的蛇尾在地毯上滑過,悄無聲息。
“嘶……真是不習慣,這地方的空氣又干又燥,連一絲血腥味都沒有。”
他尋了個最柔軟的臥榻,毫不客氣地盤踞了上去,金色的豎瞳半瞇著,一副隨時都能睡著的慵懶模樣。
伊西斯則走到了殿內唯一一扇巨大的彩繪玻璃窗前,他不喜歡這里。
這里沒有海洋的濕潤,沒有水元素的流動,一切都堅硬、冰冷、缺乏美感。
他看著窗外那輪清冷的月亮,純凈的藍色眼眸里,倒映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孤僻。
扶風沒有選擇休息,他像一個嚴謹的學者,開始檢查這個房間。
他用修長的手指敲了敲墻壁,聽著回聲,又審視著廊柱上的雕刻,似乎在分析這個世界的建筑結構與歷史。
他那雙狹長的漆黑眼眸里,閃爍著理智與探究的光芒。
卡桑德拉找了個角落,他身后的藤蔓無聲地延伸,編織成一張舒適的椅子,他就那么坐了下來,閉上眼,仿佛在傾聽這片土地的哀鳴。
萊恩和雷,則像是兩頭被困住的野獸,焦躁地在殿內來回踱步。
他們的肌肉賁張,每一步都踏得地毯微微下陷,強烈的雄性荷爾蒙與壓抑的暴戾氣息,讓整個側殿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幾分。
而明野,他沒有像其他人一樣找地方待著,而是站在殿門后,側耳傾聽著走廊里的動靜,那雙銳利的銀灰色狼瞳里,滿是警惕。
他在確認明曦的安全。
就在這片詭異的寧靜即將被某個人的不耐煩打破時,萊恩的腳步猛地停住了。
他那雙威嚴的棕黃色豎瞳,死死地鎖定在剛剛從他面前走過的明野身上。
不,更準確地說,是鎖定在明野的脖頸與肩膀上。
那里殘留著一絲極淡,卻無比熟悉的氣息。
是明曦的味道。
更讓他瞳孔驟縮的,是他腦海中閃回的一個畫面——就在剛才,在神殿大堂,明野將明曦護在身后時,他無意間瞥見,妹妹那白皙得如同上好羊脂玉的脖頸側面,有一處淺淺的、曖昧的、屬于啃咬的痕跡。
那是一個所有權宣告的印記。
一個他曾經無數次烙印在她身上的,屬于雄性的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