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的氣氛瞬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連窗外的風聲都變得清晰起來，空氣里彌漫著一絲微妙的尷尬與糾結。
副校長蔡占東和院長吳斌對視一眼，目光下意識地投向一旁，正低著頭、嘴角掛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討好，裝出一副乖巧模樣的李衍，眼底滿是復雜的情緒，震驚、無奈，還有幾分被“算計”后的哭笑不得。
這小子，看著年紀輕輕，心思倒是深得很！兩個混跡職場多年、見過不少場面的校領導，此刻心里只有一個念頭：這個大一學生太不簡單了，妥妥的扮豬吃老虎，竟然把他們兩個都給“坑”了！
李衍一口氣提出這么多需求，答應還是不答應？
兩人在心里快速盤算著：不答應吧，剛才海口都夸出去了，當著邵天林、王照筠還有李衍的面，要是反悔，實在太沒面子，也顯得學校言而無信；可答應吧，這些需求樁樁件件都耗時耗力，基本上接下來一兩年，他們倆就得圍著這小子的創業項目打轉，跟給他打工沒兩樣。
直到此刻，蔡占東和吳斌才真正明白，為什么李衍一個剛上大一的新生，能年紀輕輕就在云城四大區的核心地段開起四家生鮮店。
這哪里是普通的創業學生，分明是個擅長運籌帷幄、懂得借力打力的“老狐貍”，一步步引導著他們主動提出“全力支持”，再順勢拋出早就準備好的需求，把他們拿捏得死死的。
蔡占東端起桌上的茶杯，猛喝了一口溫水，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緩緩整理著思緒，斟酌著語氣說道：“李衍同學，你提出的這些需求，我們學校肯定會盡力幫忙，能支持的絕對全力支持。比如尋找優質貨源這個事，問題不大，我們學校本身就有不少長期合作的蔬菜種植基地，都是經過嚴格篩選的，品質有保障，到時候我親自出面，跟基地的負責人打個招呼，對接起來很方便。畢竟咱們合作，對他們來講也是拓寬銷路的好事，他們肯定樂意。”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臉上露出幾分嚴肅，點出了李衍開連鎖生鮮店最關鍵的短板：“不過，有個問題你必須重視，那就是物流。你這‘云農甄選’，核心就是一個‘鮮’字，蔬菜、水果這些生鮮產品，保質期本來就短，容錯率極低。在云城本地開店，貨源近、配送快，還能保證品質；可要是拓展到外省，路途遙遠，就必須有及時、穩定的物流做支撐，一旦物流跟不上，生鮮變質，不僅會虧損，還會砸了‘云農甄選’的牌子。”
不得不說，蔡占東作為大學副校長，看問題的確一針見血，一下子就戳中了李衍創業路上最棘手的難題。一旁的吳斌也立刻露出了擔憂的神色，他剛才聽李衍敘述商業計劃時，還覺得思路清晰、可行性很高，可經蔡占東一提醒，才意識到物流這個致命短板。
要是解決不了物流問題，李衍拓展外省市場的計劃，根本就是空中樓閣，只會因為后勤跟不上而功虧一簣。
李衍對蔡占東能點出這個痛點并不意外，他輕輕點了點頭，臉上的乖巧褪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沉穩認真的模樣，語氣條理清晰地說道：“嗯，領導不愧是領導，一眼就看出了我現在最大的困難。關于及時物流這個問題，我目前有兩個初步的想法：一個是找一家全國性的物流公司簽訂長期合作協議，借助他們成熟的物流網絡，快速解決外省配送問題；第二個是先從西南地區入手，慢慢拓展西南片區的物流渠道，等積累了足夠的資金和經驗，再自己組建物流公司。這樣一來，我的利潤空間能更大一些，只是現在我們公司的實力還不夠，組建物流公司的計劃還得往后放一放。”
吳斌聽完，臉上露出了贊許的神色，暗暗點頭：李衍這孩子，倒是難得的務實，沒有因為現在的成功就飄飄然、急于求成。要是貿然把市場盤子鋪得太大，步子邁得太急，很容易因為資金、后勤跟不上而“扯到蛋”，到時候不僅創業失敗，還會影響學校的聲譽。
他看著李衍，語氣溫和又帶著幾分鼓勵：“嗯，你能這么想，證明你沒有被眼前的成功沖昏頭腦，很有大局觀。物流這個事情，我回去后好好梳理一下手頭的資源，看看能不能幫你對接一些靠譜的物流渠道，盡量幫你一把。你很有想法，腦子靈活，比我們學院那些大三大四的學生，甚至研究生都要通透，做事也有沖勁。我們既然說了要幫你，就肯定會盡全力，‘云農甄選’要是能開遍全國，不僅是你的成就，也能證明我們云農大的辦學思路是對的，是真正能為學生賦能、為社會做貢獻的。”
吳斌說這番話，一方面是真心鼓勵李衍，另一方面也是在給蔡占東“上壓力”。
他畢竟只是經濟管理學院的院長，手頭上的人脈和資源有限，能幫的忙不多；而蔡占東是學校的副校長，手握全校的資源，真要想幫忙，能解決的問題遠比他多。
蔡占東的老臉微微一凝，心里暗自叫苦：他今天本來就是出于好奇，想來看看學校這個“傳奇大一新生”，沒想到一時興起問了幾句，竟然給自己攬下了這么多麻煩事，憑空多了一堆工作任務。大意了，真是大意了，以后可不能隨便跟學生“閑聊”了，尤其是像李衍這樣的“狐貍”。
邵天林坐在一旁，看著兩個領導眉頭緊鎖、陷入沉思的模樣，忍不住在心里偷樂。
就連平時很少抽煙、格外注重形象的蔡占東，此刻都下意識地從口袋里掏出了煙盒，指尖微微用力，抽出一根煙，顯然是被李衍這一波“連環需求”給逼得有些煩躁了。
可見李衍這小子，是真的把兩位領導給“坑”得不輕。
李衍眼疾手快，一看蔡占東要抽煙，立刻起身，飛快地從自己口袋里掏出打火機，快步湊到蔡占東身邊，彎腰笑著說道：“領導，我給你點上，緩解緩解壓力。”說著，就“咔噠”一聲點燃打火機，小心翼翼地湊到蔡占東嘴邊的煙卷上。
蔡占東叼著煙，低頭看著眼前一臉討好的李衍，眼神里滿是復雜，無奈、好笑，還有幾分“騎虎難下”的認命。
得，現在抽了這小子點的煙，就算是欠了他一個人情，以后不花點心思幫他把事情辦妥，都不好意思再面對他了。他輕輕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煙霧，心里暗暗打定主意：既然答應了，就只能盡力幫，總不能讓學校丟了面子。
就在這時，一直安安靜靜坐在一旁、渾身透著拘謹的輔導員王照筠，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一般，雙手緊緊攥著衣角，鼓起勇氣，小聲說道：“那個，兩位領導，我，我有話說。”
話音剛落，辦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王照筠，蔡占東、吳斌、邵天林，還有李衍，都好奇地看著她。
平時連在人多的地方說話都會緊張的王照筠，今天竟然主動開口，難道她有什么辦法能幫上忙？
被這么多人盯著，本就有輕微社恐的王照筠，臉瞬間漲得通紅，心跳也變得飛快，手心都冒出了汗，金絲邊眼鏡下那雙好看的眸子里，滿是緊張和局促，連說話都變得有些結巴：“我，我……”
吳斌見狀，連忙放緩語氣，溫和地鼓勵道：“哦，王老師，別緊張，慢慢說。你是李衍的輔導員，好像還是他的創業導師對吧？李衍的事情，你也得多上心，有什么想法盡管說。”
李衍也轉頭看向自己的社恐輔導員，心里滿是疑惑：王老師這是要干什么？她平時連跟領導說話都躲躲閃閃，今天怎么主動開口了？他沒有多問，只是乖巧地坐回座位上，甚至還拿起桌上的茶壺，給吳斌的茶杯添滿了水。
畢竟現在有求于人家，端茶送水這種小事，總得表現得周到一些，給領導留個好印象。
王照筠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緊張的心情，強迫自己抬起頭，看著兩位領導，小聲說道：“兩位領導，物流這個事情，我，我覺得我或許可以幫忙。”
“哦？王老師，你快說說你的想法！”蔡占東一聽，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剛才的煩躁一掃而空，語氣里滿是急切——要是王照筠真能解決物流這個大難題，那他們可就輕松多了，也不用再為物流的事情頭疼了。
邵天林看了王照筠一眼，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笑著說道：“哎呀，你看我這腦子，怎么把這茬給忘了！這個事情，王老師應該最擅長啊！”
蔡占東、吳斌和李衍聽到邵天林這么一說，臉上都露出了欣喜的神色，目光熱切地看著王照筠，滿心期待著她的下文。
難道王老師還有什么隱藏的人脈或者資源？
被所有人用期待的目光盯著，王照筠的緊張更甚了，臉頰紅得快要滴血，她又深吸了一口氣，語速飛快地說道：“那個，我，我家其實是開物流公司的，我覺得要是可以的話，李衍可以試試和我爸的物流公司合作，應該能解決物流配送的問題。”
什么？！
這句話一出，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了下來，李衍臉上的乖巧也瞬間僵住，滿眼都是震驚。
社恐輔導員王照筠老師家，竟然是開物流公司的？
這一點，他可是第一次知道，平時看王照筠一副靦腆內向、連說話都怕麻煩的樣子，根本看不出她家里是做物流生意的。
蔡占東最先反應過來，臉上立刻露出了大喜的神色，連忙說道：“這樣啊？那可真是太巧了！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沒想到王老師家里就是做物流的，這下物流的問題，不就迎刃而解了嗎？”
邵天林笑著補充道：“可不是嘛，王老師家的物流公司做得還挺大的，規模不小，好像在全國各大城市都有網點，做生鮮冷鏈配送也有經驗，正好能滿足李衍的需求。”
王照筠的臉上露出一絲不好意思的紅暈，輕輕低下頭，小聲說道：“等今年放寒假，我可以把這個事情跟我爸說一說，跟他講講李衍的創業項目，應該是可以合作的。到時候，應該能幫到李衍吧？”她說著，語氣里還有幾分不確定，畢竟她平時很少插手家里的生意，也不知道父親會不會同意。
李衍看著王照筠，下意識地瞇了瞇眼睛。
他好像在王照筠的眼底，看到了幾分復雜和擔憂，可除此之外，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難道是自己看錯了？或許是王照筠太緊張，眼神顯得有些飄忽不定吧，李衍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拋到了腦后。
不管怎么說，物流這個最大的難題，總算是暫時有了著落。至于李衍提出的其他需求，雖然有難度，但對蔡占東和吳斌來講，只要動用學校的資源，慢慢協調，總能找到解決辦法。兩人又和李衍簡單商議了一下具體的對接細節，便迫不及待地起身告辭。
實在是怕再待下去，李衍又會冒出什么新的需求，再給他們“挖坑”，到時候想走都走不了了。
會議結束后，李衍和輔導員王照筠一起走出雙創中心，沿著學校的人行道慢慢往前走。一路上，兩人都沉默著，李衍在心里盤算著和王家物流公司合作的細節，還有擴張市場的計劃；王照筠則因為剛才在領導面前主動發言，還沒從緊張的情緒中緩過來，雙手依舊緊緊攥著衣角，低著頭，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最終，還是李衍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轉頭看向王照筠，語氣帶著幾分急切，卻又刻意放得溫和：“王老師，那個……你啥時候有空，帶我去見見你爸啊？我現在真的很需要一條穩定可靠的物流線，支撐我拓展外省市場，時間不等人啊。”
李衍說的是實話，他心里一點都不急是不可能的。按照99號平行世界的發展趨勢，現在國內的千團大戰正打得如火如荼，各大資本紛紛入局，競爭激烈。
他就是要借著千團大戰的東風，薅資本的羊毛，快速擴張自己的商業版圖；等千團大戰落幕，接下來就是外賣大戰，又是一波難得的機會；而外賣大戰之后，生鮮店大戰也會接踵而至，到時候各大資本都會紛紛布局生鮮市場。
他必須抓住現在的窗口期，快速擴張，打造好自己的基礎盤。要是等大資本們打完千團大戰、外賣大戰，騰出精力布局生鮮市場，他還蟄伏在西南片區，那以后可就再也沒有出頭的機會了。所以李衍的計劃很明確，就是要在明年，將“云農甄選”擴張到北上廣等一線城市，如果資金不夠，就找銀行辦貸款，實在不行，再考慮融資。
但他并不愿意融資，一旦融資，就很容易被大資本挾持，失去對“云農甄選”的控制權。
王照筠雖然社恐，但她的商業眼光并不差。
剛才聽完李衍的擴張計劃，她就覺得李衍做“云農甄選”很有前景，也知道物流對他來說有多重要，所以才會克服自己的社恐，在兩位領導面前主動提出家里開物流公司的事情，想要幫李衍一把。
她抬起頭，看了看李衍一臉急切的模樣，語氣帶著幾分擔憂，問道：“你這么想快速擴張？就不怕一下子步子邁得太快，后勤保障跟不上，資金也支撐不住，最后項目爛尾嗎？”李衍這么著急想去見她父親，足以看出他的迫切，可越是迫切，就越容易出錯，她不得不提醒一句。
李衍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的神色變得格外嚴肅，語氣堅定地說道：“嗯，這個事情必須要快。我擔心等明年年底，市場就會完全變天，各大資本都會入局生鮮行業，到時候再想快速占領市場，就來不及了，所以我必須抓緊時間。”
王照筠看著他堅定的眼神，輕輕點了點頭，沒有馬上答應他，而是話鋒一轉，語氣帶著幾分嚴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拿捏”：“我看你還是讓我少操點心吧，該上課的時候還是要好好上課，不要老是找借口請假，知道嗎？”
她心里暗暗竊喜：之前李衍掌握了她一個能讓她大型社死的秘密，導致李衍只要找她請假，她就只能咬著牙同意，一點辦法都沒有。現在好了，她終于有手段能拿捏一下這個壞學生了。
想要她幫忙對接物流公司，就得乖乖聽話，少請假、好好上課。
李衍何等精明，一下子就聽出了王照筠的言外之意，他嘿嘿一笑，連忙擺出一副乖巧聽話的模樣，連連點頭：“我知道了，王老師，你放心吧！我以后肯定以學業為重，盡量少請假，絕不耽誤上課！”
現在有求于王照筠，先順著她的話說，等物流的事情搞定了，再慢慢“周旋”也不遲。
王照筠見他答應得這么痛快，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輕輕點了點頭：“這還差不多。我還有點事，今天就先這樣吧，后續有消息，我再通知你。”
其實她哪里有什么事，不過是想趁著周天晚上，約上幾個關系好的女同事，去學校附近的火鍋店吃頓火鍋，犒勞一下自己。
畢竟今天克服社恐，在領導面前發了言，還幫了李衍一個大忙，總得好好放松一下。
李衍目送著王照筠朝著學校停車場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連忙朝著王照筠的背影大喊道：“哎，王老師，等一下！有個事我得跟你說一下！”
已經走出一截的王照筠，腳步猛地一頓，身體微微一僵，心里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她緩緩轉過身，看著李衍，語氣帶著幾分警惕：“說吧，什么事？”
李衍臉上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笑容，撓了撓頭，語氣帶著幾分討好，卻又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急切：“那個王老師，實在不好意思啊，我明天早上店里有些緊急事情，不得不去處理，所以我明天早上想請個假，麻煩您跟我們經管學院的任課老師打個招呼，謝謝啦！”
聞言，王照筠的俏臉瞬間一沉，眉頭緊緊皺了起來，眼底滿是怒火和無奈。
好你個李衍！剛才還答應得好好的，說以后少請假、以學業為重，這才一轉眼，就又來請假了？簡直是把她的話當耳旁風！
可李衍根本沒給她說話、拒絕的機會，說完之后，就對著王照筠擺了擺手，一邊往后退，一邊大喊：“王老師，那你先忙，我就不打擾你了，我先走了啊，拜拜！”話音未落，他就轉身，頭也不回地朝著校門口的方向跑去，生怕王照筠追上來拒絕他。
王照筠站在原地，看著李衍跑得飛快的背影，氣得臉頰通紅，忍不住抬起腳，用力跺了跺地面，嘴里小聲嘀咕著：“好氣啊！實在是太氣了！又被這個學生給忽悠了！說話不算數，簡直太過分了！”
可生氣歸生氣，她心里清楚，自己大概率還是會幫李衍請假。
誰讓她有“把柄”在李衍手里，又答應了幫他對接物流公司呢。
晚風輕輕吹過，帶著校園里的草木清香，卻吹不散王照筠心中的郁悶，她站在原地，又跺了跺腳，才轉身，一臉無奈地朝著停車場走去。
算了，先去吃火鍋，煩心事，明天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