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就走？那地方離這兒可遠著呢！”
姜潤琪拽了拽林舟的衣角，眼睛亮晶晶的說道：
“你騎車帶我唄，能省三毛錢車票呢！”
林舟笑著點頭。
“好，先進去看看情況。”
推開辦公室門，其他組的人正往帆布包里塞搪瓷缸，顯然已經準備出發。
兩人剛出供銷社大門，就見十幾個同事聚在臺階上。
一個長相大氣的男青年正清點人數。
“咱們十六個人，有車的捎沒車的！那地方我熟，就在我家后頭。”
眾人互相確認后，九輛自行車便叮鈴鈴的出發了。
一小時后，他們來到廢舊品回收站。
地方很大，廠房也有很多，好幾輛卡車都在工作著。
保衛科只是看了看眾人的證明，就讓眾人進去了。
明顯已經打過招呼了。
林舟朝周圍打量了一下。
倉庫區比他想象中整潔許多。
破布、廢紙等物品，分門別類碼在那里，廢舊金屬區更是按銅鐵鋁分片堆放。
最讓他意外的是，這里竟沒有舊家具、雞毛等雜物，只有幾個大倉庫空著。
“同志，你們是供銷社派來的？”
一個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從倉庫走出來。
他國字臉配著招風耳，聲音洪亮。
“我是周強，先點個名！等會兒再帶你們去工作的地方。”
“王家瑞！”
“到！”
“鄭小風！”
“到！”
……
點完名，周強大手一揮。
“跟我來！”
眾人跟著他來到一個倉庫。
推開門，腐臭味撲面而來，滿地堆著雞鴨豬牛羊的混合骨頭，有的還粘著黑乎乎的筋膜。
林舟看見幾只蛆蟲在骨縫間蠕動，胃里頓時翻騰。
“大劉！”
周強的喊聲驚飛了屋檐的麻雀。
不遠處，三個鏟骨頭的工人中，有個精瘦漢子跑了過來，擦著汗道：
“周主任，找俺啥事啊？”
“王家瑞、鄭小風！”
周強點完名，轉身對眾人說道：
“你們先跟著他熟悉環境，明天正式開工！”
周強又轉身對大劉道：
“他們兩人就交給你了。”
“是，周主任。”
大劉點點頭，然后朝兩人說道：
“跟我來吧！”
兩人點點頭，即便無法忍受這里的味道，也乖乖的跟著大劉走去。
周強又帶著眾人朝別的倉庫走去。
林舟不知道這些骨頭能用來干什么？
飼料？
藥材？
應該都不是。
很快，周強就帶著他們來到下一個倉庫。
“金大喜。”
“林舟，姜潤琪，你們跟著他。”
周強說完，就帶著剩余的人走了。
林舟和姜潤琪面面相覷，一起看向金大喜。
金大喜板寸頭配上洗得發白的工裝，笑著看向他們兩人道：
“林舟，姜潤琪是吧？跟我來吧！”
這個倉庫有幾百平，有五個人工作。
空氣中飄著淡淡的墨香，比骨頭堆的腐臭味好聞太多。
金大喜拍掉肩頭的灰笑道：
“上面都交代過了，咱們都一樣，我們倉庫的同事也有調到其他地方的。”
“我也不喊你們同志了，我年長你們幾歲，就喊你們小舟和小琪了，你們喊我金哥就行。”
林舟兩人對視一眼。
這人挺好說話的。
這時，林舟注意到角落里有個佝僂的身影。
正是賣給他幾個國寶的老吳，此刻正用叉子整理廢麻。
“我們這活簡單，就是把各縣送來的廢品分類打包。”
金大喜邊解釋邊指向卡車道：
“今天兩車貨都理完了，暫時沒什么活了，你們先熟悉下環境吧。”
林舟點點頭，他見倉庫的種類并不多，忍不住問了下。
金大喜解釋道：
“這里的東西是從每個縣、市運來的一、二級的物品，其余的在下面的廢品回收站就可以處理了，像這種一級的金屬，收上來后，大多數是要交到軍工廠，少數則運往五金交電廠。”
林舟了然的點點頭。
就在這時，一輛卡車駛來，金大喜喊道：
“老李，什么時候來拉我們這邊的東西，都要放不開了。”
司機老李探出頭喊道：
“先運金屬那邊，你們的廢紙堆要等到明后天了！”
對方說完，就開著車朝存放金屬的倉庫駛去。
金大喜轉身對兩人說道：
“你們運氣好，被分到我們這邊。要是去了那邊太累了。”
林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是金屬倉庫那邊。
雜骨倉庫味道太難聞，金屬倉庫又臟又累，還要注意不能被金屬劃傷，這個時候應該都沒有打破傷風針的習慣吧？
“好了，帶你們去認識下其他同志。”
當即金大喜介紹起了另外四人，他們年齡都是四十到六十歲的人。
現在林舟才知道，老吳的全名，吳硯知。
最年長的那人姓王，聽金大喜的語氣，林舟就知道這人是“教育對象”。
相互認識后，金大喜就讓林舟和姜潤琪同其他人一樣，整理起了廢紙，算是提前適應了。
姜潤琪慶幸沒分到骨頭倉庫，神秘兮兮的湊到了林舟面前說道：
“幸虧咱們沒分到骨頭倉庫，那個味道太難聞了。”
林舟皺眉，這丫頭居然敢在這種陌生環境出聲抱怨，膽子太大了。
幸虧金大喜好說話，笑瞇瞇的說道：
“知道骨頭多值錢嗎？供銷社收170一噸，農村150一噸，賣到明膠廠足足210一噸呢！”
“這差價夠買三斤白面了！”
林舟心里嘀咕道。
看著姜潤琪驚訝的表情，他忽然明白：這些看似不起眼的廢品，藏著多少普通人不了解的財富密碼。
金大喜難得清閑，便主動搭話。
“這活計不趕，你們慢慢熟悉。”
說著指向角落的磅秤和木桌，那是倉庫里僅有的“家具”。
其他的地方都堆滿了物品，留著一條非常窄的道路。
林舟和姜潤琪剛加入整理隊伍，就注意到院中停著的幾輛卡車。
“那車怎么不開？”
林舟好奇詢問。
金大喜輕描淡寫的解釋道：
“運輸組那倆領導去農場學習了，這精貴物件沒人敢碰？只能放在那里了。”
林舟點點頭。
趁著工作的時候，林舟掃描了整個倉庫，看看能不能撿漏。
誰知道這里全是垃圾，除了很少的書本外，其余的都是廢紙。
老百姓雖樸實，但絕不傻。
那些達官貴人珍藏的寶貝，要么被私藏，要么早被銷毀。
不過，他很快發現木桌上墊著的泛黃紙頁，手指一觸便知是上等宣紙。
“這紙有年頭了。”
林舟輕聲說道。
老吳見林舟的動作，只是一瞥，佝僂著身子又繼續干活了。
金大喜卻來了興致。
“供銷社同志就是有見識！這確實是宣紙，以前官老爺們拿它當墻紙，我家孩子打草稿都用這個。”
林舟有些無語。
還真是豪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