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年來蘇誠不是沒有突然對她好的時候。
起初秦雙雙還會覺得蘇誠轉性了,可后來秦雙雙卻發現,蘇誠每次這樣,都只是換個方式要錢罷了。
甚至最開始的那段時間,蘇誠還不缺錢的時候,對秦雙雙也是極好的,兩人年紀又相仿,難免出現一些別樣的情愫。
秦雙雙不是沒有想過,就這樣相守著過一輩子也挺好的。
可是這種泡沫般的幻想,伴隨著蘇誠將蘇家那點基業全都揮霍一空后,跟著破滅。
秦雙雙已經麻木了,從最開始的跟蘇誠相依為命好好生活,到現在的心如死灰。
如今的她心中最開始的那些悸動已經消失,只想將蘇誠照顧到及冠,報答當初鎮國公那十兩銀子的恩惠,到時自己就算真的哪天突然死了也沒關系,反而解脫了。
可沒想到,就算只需要僅僅幾年,也這么難。
“我不是這意思,我只是...”蘇誠看著手中的銅板,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只是蘇誠話未說完,秦雙雙卻是苦笑著說道:“只是什么?你是想說你是在關心我嗎?拿了錢快走吧。”
說完,秦雙雙便將錢塞到了蘇誠手中,將其推了出去,害怕牽扯到秦雙雙的傷口,蘇誠也只能任由她這么做。
趕走了蘇誠,秦雙雙無力的癱坐在了地上,雙目空洞,那些錢是她攢著交稅用的。
在大梁,要交人頭稅,只要年紀超過了十八就需要交人頭稅,不論男女,都是一樣。
男丁若是交不上稅,將會被官府征調去做徭役,而女子,若是交不上稅則會被官府強行指派給人家做妻子。
這些稅金在正常人家或許算不上很難,但對于秦雙雙而言,給蘇誠一個人交稅就幾乎掏空了家里的所有銀錢。
如今她的生辰馬上就要到了,若是交不上稅,她也會被強行指派給某戶人家做妻,甚至做妾。
若是遇到好人家還好,若是遇到不好的人家,那等著她的或許就是被賣去青樓。
“國公爺,雙雙盡力了。”秦雙雙喃喃一句,眼淚不爭氣的落下,好半晌后才起身,擦去臉上的淚。
回了屋子,蘇誠看著手中的布包,布包內的這幾枚銅板亮晶晶的,想必秦雙雙不知道拿在手中數了多少遍。
秦雙雙一個弱女子哪有什么討生活的能力,而且由于原主到處說她是個喪門星,災星,哪有什么地方肯用她。
為了這些銅板,她只能不斷的壓低自己的用工錢。
直到現在,一百件衣服,一個銅板。
回家之后還要被虐待。
雖然那些事不是他干的,可確確實實跟自己現在這副身體脫不了關系。
想起秦雙雙背上的傷,蘇誠不由得再度罵了一句原主真不是個東西!
只是憐憫歸憐憫,如今的蘇誠本質上還是前世那個殺手,人情早已寡淡,如今蘇誠腦海中的第一想法是怎么回去原來的世界。
而且,或許自己消失,對秦雙雙而言,才是最好的結果。
正這么想著,屋門被推開,秦雙雙端著一碗糊糊走了進來,碗中的東西看著粗糙,但卻是大梁百姓最常食用的口糧,稱之為糧粉。
這是用麥殼以及極少的大米碾碎而成的東西,味道算不上好,但已是家中唯一的口糧了。
“吃點東西吧。”秦雙雙將碗放在桌子上,隨即轉身離開。
蘇誠愣了愣,眸光透過窗戶,復雜的看向在院子內喝涼水充饑的秦雙雙,身影顯得有些落寞,記憶中,秦雙雙那無微不至的關懷不斷的涌向蘇誠的腦海。
那是蘇誠從未感受過的溫暖。
原主不在乎,并不代表繼承了那些記憶的蘇誠不在乎。
“唉。”蘇誠嘆了口氣,也沒有去吃那碗糊糊,而是坐了回去,有些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想跑!誠哥,誠哥,你家這喪門星想跑!”突然一道吼聲響起,將蘇誠從思緒中驚醒。
蘇誠連忙推開屋門走了出去,卻見小院內,秦雙雙正在奮力的掙扎著,而她的手卻被另一個人死死的抓住。
“放手!”蘇誠見狀連忙上前,扯開了兩人,將秦雙雙護在身后。
“沒事吧?”蘇誠第一時間看向秦雙雙,確認她沒受傷。
秦雙雙一愣,詫異的看向蘇誠,這家伙,是在關心自己嗎?
張強也被蘇誠的反應給弄的一愣,可很快他便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咧嘴一笑,說道:“恭喜誠哥,賀喜誠哥了啊,王大官人發話了,交不出人頭稅,這個喪門星鐵定要去王家了。”
“王家可是家大業大的,誠哥你要發財了啊!到時候可別忘了兄弟我!”
說著,張強的目光落在了秦雙雙的身上,等王大官人玩膩了,將秦雙雙丟去了妓院,到時候說不定自己也能爽一爽。
聽到人頭稅,蘇誠一怔,瞬間想起了那十個銅板,那是秦雙雙攢著“贖身”用的?
嫁去王家的結果,秦雙雙想必比誰都清楚,可她還是那樣簡單的就將銅板給了自己。
真不知道說這女人是蠢,還是傻了。
“誠哥,這段時間你可要看好這個喪門星啊,別讓她受傷,也別讓她跑了,不然到時候可換不到一個好價錢。”張強咧嘴一笑。
秦雙雙卻是渾身一怔,眼中的那一絲期待徹底消失。
自己真的是傻,蘇誠怎么會那么輕易的就改變,他之所以表現的關心自己,全都是因為這。
拿走自己僅剩的那十個銅板,也是為了防止自己逃跑!
蘇誠回頭看了一眼秦雙雙,可對上的卻是一張麻木的臉,看著這張臉,蘇誠的心一陣莫名的抽痛,連忙開口道:“你別誤會,我沒有那意思。”
秦雙雙卻理也沒有理蘇誠,轉身離開。
蘇誠見狀連忙拉住了秦雙雙,焦急道:“你去哪?”
秦雙雙卻是掙開了蘇誠的手,語氣平淡道:“放心吧,我不會跑,我去上工,多賺些錢留給你。”
“嘖嘖嘖,誠哥,佩服啊,你家這小媽給你調教的,兄弟我佩服!什么時候教教兄弟我?”看著秦雙雙遠去的背影,張強不由得豎起了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