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門而入就見一位老大夫坐在桌前打盹,另一位老大夫在男孩榻邊守著。
兩人見郡主和欽差大人來了,忙起身。
楚瑤欠了欠身子,恭敬問道:“前輩,他如何了?可是有發(fā)燒?”
“脈象比昨日好,瞧著呼吸也均勻了些。昨個后半夜發(fā)燒了,給他灌了退燒藥,現(xiàn)在只是低燒。”
楚瑤上前探了探男孩的額頭,又給他把了脈。
懸著的心這才稍稍落了些,男孩狀況還好。沒有高燒不退,證明狀況可控。
她看向兩位眼中帶著血色的老大夫,由衷道:
“辛苦兩位前輩了,白日由我接替照顧他,你們快些回去歇息會兒吧。”
張大夫笑容和藹道:“我們兩個輪流照看他,更何況還有孫大人一直在旁幫忙。
我們兩個老東西,昨夜也都輪流歇息了,你看那行軍床,就是孫大人特意給我們準備的。我們真不累,用不著回去歇著。”
“白日也用不著那么多人,不如二位還是回去歇著。總要休息好,才能照顧好病人,若是醫(yī)者先累垮了,豈不是罪過?”
張大夫想了想,轉身對另一位大夫道:“劉大夫,反正也無須都在這里,要不你先回去,等你歇足了,再回來接替我?”
“行。那我先回去休息。下午我來換你。”
事情這樣定下來。
楚瑤拿出秋月事先熬好的湯藥準備喂給男孩。
試了試,男孩還是口唇緊閉,只能依舊由蕭逸以巧勁扒開他的嘴,灌的藥。
不論如何,藥是進了肚子。
楚瑤于是開始為他施針。
蕭逸不遠不近立在楚瑤身側,眉目溫柔看著她一點點捻針。
她施針的時候,臉上異常嚴肅,一雙眸子如潭水平靜卻又深邃。
進針的時候,甚至能感覺到她在屏氣凝神。
瞧著她那雙纖細的手穩(wěn)穩(wěn)捏著金針,一點點捻進男孩皮肉。
楚瑤專注于施針救人,而蕭逸則安靜立在那里,默默看著專注的她。
這一刻,室內異常安靜,落針可聞。
蕭逸看著那人,心中莫名安寧。
不多時,忽而聽到一陣低沉的呼嚕聲。
蕭逸擰眉回頭,發(fā)現(xiàn)張大夫窩在椅子里睡著了,打起了清淺的呼嚕。
看來還是累著了,只是嘴硬,在那里強撐著,但終究敵不過困意,就那樣坐著睡著了。
蕭逸唇角勾了勾,淺笑著轉頭,正巧看見楚瑤也看向這里。
想必她也聽見了那低低的呼嚕聲。
見楚瑤唇角同樣帶著笑,還沖他示意別打擾他。
蕭逸會意點了點頭。
楚瑤轉過頭,繼續(xù)為男孩施針,蕭逸則依舊立在那里,安靜看著楚瑤的側影和她手上熟練的動作。
他一時間有些恍惚。
竟有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不知過了多久,忽而門被人輕輕敲響。
蕭逸擰眉親自去開門,就聽門外的衛(wèi)夏道:“爺,圣上派了個小太監(jiān)來喚您,說是有事即刻傳您入宮。”
急事?
蕭逸挑眉,同楚瑤打了招呼,隨即大步出門。
在門外看到正在抹汗的小太監(jiān)。
蕭逸頓住腳,偏頭看向小太監(jiān):
“可知圣上召我何事?”
“奴才不知,三公子您還是盡快進宮,圣上此刻還在御書房等著您呢。”
蕭逸有些奇怪,圣上召他,很少這樣急切,今日這是出了何事,就這樣著急?
他大步走在前面,忽而想到什么,突然頓住腳,轉身看向身后緊跟著小跑的小太監(jiān)。
“此刻還有誰在御書房?”
“回三公子,奴才出來的時候,禮部郎中王公子正在圣上的御書房內。不過此刻,他還在與不在,奴才就不清楚了。”
王硯青?
蕭逸挑眉,是他。那就不是圣上有急事急召他,而是王硯青從中作梗。
真是無聊之人,竟耍這樣的伎倆。
蕭逸進御書房時,果然就見王硯青也在。
給平宣帝請安后,冷冷瞥了他一眼,就見那人勾唇,還他一記壞笑。
蕭逸不再理他,而是對著平宣帝恭敬道:“不知陛下今日召見臣,所為何事?”
“朕聽說,昨個阿娜朵公主去棲流所散財,還闖禍了?”
“是。”
“重傷那個孩子如何了?”
“目前還處于重度昏迷狀態(tài),懷寧郡主同兩位老大夫正在全力救治,據(jù)說有轉醒的可能。”
“阿娜朵公主無端跑去棲流所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也是她太過魯莽行事。昨個本來是棲流所正式收治難民的好日子,偏讓她給攪和出這樣的事。”
平宣帝面上帶有慍色,但還是說道,“念在兩國盟友面上,朕也不好太過苛責她。回頭,朕自會敲打她一番,讓她日后別再鬧出這樣的事。”
蕭逸垂首斂眉,他早已猜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齊涼兩國邦交事大,阿娜朵又是無心之失,平宣帝自是不會懲戒阿娜朵。
就聽平宣帝轉了話題又道:“京中流民安置工作已經(jīng)陸續(xù)開展,并初見成效。
但京郊附近幾個州縣還有不少災民、流民,他們的善后工作,地方官府是否有序開展,應該一并納入監(jiān)督范圍,以防地方官員欺下瞞上。
都是大齊的子民,總不能顧此失彼。
另外,王愛卿提到,不能讓流民長期依賴官府和民間救濟,否則,難免讓那些人養(yǎng)成懶散性子,處處倚靠救濟。
王愛卿建議,朝廷應當盡快完善旱災善后工作和明春耕種鼓勵事宜。
提前做好準備工作,確保那些流民明春順利返鄉(xiāng)歸田。”
蕭逸唇角勾起冷笑,瞥了眼王硯青,見他面上一本正經(jīng),蕭逸暗道,那王硯青還真是操心得很。
他一個禮部郎中無端跳出來,對本屬于戶部的事指手畫腳。
雖然,他說得看似有些道理,但如今深秋未至,就提到明春返鄉(xiāng)之事,還將事情說得如此急切。
怕不是他提議未雨綢繆,而是別有用心。
蕭逸心中對王硯青不屑,但還是斂了神色,拱手對平宣帝道:
“回陛下,今夏大旱,受旱災導致災情狀況以及各地救災情形,臣業(yè)已派人去各個州縣統(tǒng)計出來了。
據(jù)臣調查得知,京中目前尚有流民近八千人,京郊幾個州縣共有受災災民三萬人,因受災導致無家可歸、流落州縣沿街乞討的流民約兩千五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