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灑進來,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短暫的沉默后,曹玉娟輕嘆一聲,起身為三個人的茶杯續上熱水。裊裊的熱氣升騰起來,讓空氣顯得不那么凝滯。
“明月,”康月嬌放下杯子,聲音溫和而懇切,“我們不是要逼你做什么決定。只是作為看著你一路走來的姐妹,心里替你……也替兩個孩子覺得疼。亮亮嘴上不說,心里難道不盼著爸爸天天在身邊?念念還小,可她總有一天會問,為什么別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接,她沒有?!彼D了頓,觀察著明月的臉色,繼續說道,“過去的事情,像一根刺扎在心里,不拔出來,傷口就永遠在那里,時不時疼一下。如果……如果依依真的和志生沒有血緣關系,那你們之間最大的芥蒂就不存在了。為什么不試著給彼此,也給孩子們一個機會,把誤會解開呢?”
明月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杯壁,目光落在窗外遠處廠房的一角,那里有幾株新移栽的樹正在努力扎根。她何嘗沒有想過這些?深夜無眠時,念念天使般的睡顏,亮亮日漸沉默卻偶爾流露出對父親崇拜的眼神,都曾像針一樣輕輕扎著她的心。可是……
“月嬌,玉娟,你們的意思我懂。”明月轉回視線,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易動搖的堅韌,“有些刺,不是靠蠻力拔掉就好的。強行去拔,可能會帶出更多的血肉,留下更深的疤。志生說他相信依依不是他的女兒,我也傾向于相信他沒有在這件事上騙我。但這只是‘相信’,不是‘確定’。就算我們真去做了親子鑒定,證明依依和他無關,然后呢?”
她微微坐直身體,目光在兩位好友關切的臉龐上掃過:“然后,我們就要立刻推翻離婚的決定,假裝這兩年多的分離、疼痛、各自咬牙撐過來的日子都不存在,歡天喜地地復婚,從此王子和公主過上幸福的生活?”
她搖了搖頭,嘴角泛起一絲苦澀又清醒的笑意,“生活不是童話。我和他之間,橫亙著的不僅僅是依依的身世之謎。有我們性格里不肯妥協的部分,更要命的是我當時編的逼他離婚的理由,現在我又如何向他解釋,他會相信,聽我的解釋嗎?有事業上各自的選擇和堅持,還有……簡鑫蕊這個人,以及她背后所代表的那段我完全缺席的、屬于志生的過去兩年。”
曹玉娟忍不住插話:“可那些都是過去式了!志生現在已經離開簡鑫蕊。簡鑫蕊和志生,如果依依真不是志生的,那她和志生之間的關系就更清楚了,志生不過是簡依依名義上的爸爸,雖然有一定感情,又怎能和親生女兒念念相比?難道你還在意那些捕風捉影的傳言?”
“我不是在意傳言,玉娟,我從志生看依依的眼神里,看出志生早就把依依當成自已的親生女兒了?!泵髟碌穆曇艉茌p,卻字字清晰,“我更在意的是我缺席的兩年,志生和簡鑫蕊住到了一起。是真實發生、無法抹去的。時間改變了我們每一個人。志生不再是兩年前那個志生,我也不是兩年前那個蕭明月。我們都需要時間,去消化這些改變,去重新認識彼此,而不是憑著舊日的情分或者對孩子共同的愛,就匆忙地再次捆綁在一起。那樣的捆綁,太脆弱了。”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悠遠:“至于誤會……我相信時間有它自已的力量。如果依依的身世真有隱情,如果我和志生之間真的緣分未斷,那么隨著時間的推移,該浮出水面的自然會浮出水面,該被看清的心意也自然會被看清。現在,志生需要時間去處理南京那邊的事業和情感羈絆,而我,也需要時間,去打拼自已的事業,去成為一個不依賴任何人、也能給孩子們足夠底氣的母親。只有這樣,將來無論我們是否還能走到一起,我的選擇才是真正清醒和自由的,而不是出于無奈、妥協或者對孩子愧疚的補償。”
康月嬌看著明月眼中那份平靜卻堅定的光芒,忽然有些明白了。眼前的明月,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遭遇背叛只會痛苦無助的女子。生活的磨礪和獨自支撐的歲月,已經將她淬煉得更加內斂而強大。她不是逃避,而是在選擇一種更艱難卻也更負責的道路——先完善自已,再面對關系。
“所以,你打算就這么等著?等著時間給你答案?”康月嬌問,語氣里少了勸說,多了理解。
“不是被動地等?!泵髟挛⑿α艘幌拢切θ堇镉蟹N釋然的光彩,“是繼續好好地生活,經營好我們的公司,撫養好兩個孩子。至于志生……如果他真的有心,如果他真的認為這個家值得他全力回歸,那么他也需要拿出行動和時間來證明,而不是需要我去怎么樣,或者靠孩子作為紐帶。真正的破鏡重圓,需要兩塊碎片都愿意磨平自已嶙峋的斷面,小心翼翼地再次靠近,而不是指望有一只手強行把它們捏合在一起。這個過程,急不得。何況他現在只是忙于世業,沒有任何想回歸的跡象,他現在就是一工作狂,對我,對簡鑫蕊,似乎都當普通朋友看待?!?/p>
曹玉娟聽了,雖然心里還是覺得有些惋惜和著急,但也不得不承認明月想得更深、更遠。她端起茶杯,碰了碰明月和康月嬌的杯子:“好吧,既然你這么想,那我們也就不瞎操心了。反正不管你做什么決定,我們都在你這邊。只是……別太苦了自已。該柔軟的時候,也別總硬扛著?!?/p>
“我知道?!泵髟卵劭粑?,用力點了點頭,“有你們在,我從來沒覺得是一個人在硬扛。”
陽光漸漸西移,辦公室里的氣氛從之前的凝重關切,變得舒緩而溫暖。三個女人又聊了會兒廠里的瑣事和孩子趣事,仿佛剛才那番深入肺腑的對話不曾發生。但她們都知道,有些心結已經松開,有些路,需要明月自已去走,而她們,會始終是守在路旁,隨時可以遞上一杯水、給予一個擁抱的姐妹。
窗外,那幾株新樹的葉子在微風里輕輕搖曳,雖然還未枝繁葉茂,但深深扎入泥土的根,正 汲取著養分,等待著屬于自已的、從容不迫的生長季節。
由于明月忙于桃膠膏廠的各項工作,她已經很久沒到十字繡車間了,田月鵝被調出十字繡車間后,由周慧接管十字繡車間,車間管理的還可以。
十字繡利潤有限,可以說現在對于蕭明月來說,已經可有可無了,康月嬌和曹玉娟早就不想再做十字繡了,但明月堅持,一是現在不做,不好向楊久紅交待,還有就是十字繡車間養著幾十個工人,這份工作是這些工人養家糊口的收入來源,再說了,自已也不能忘掉初心,她興步走進十字繡車間,車間還是一片繁忙,明月看到林曉然,這個腿腳不方便的女孩,說要好好照顧的,結果也沒好好照顧,于是就走向林曉然的工位。
林曉然得到這份工后,知道自已有殘疾,不好找工作,所以十分珍惜,手藝進步很快,看到明月向她走來,十分高興,笑著站了起來。
明月發現,林曉然變白了,也胖了些,眼里有光沒有初來時的自卑,關鍵是變得更漂亮了,明月笑著問:“曉然,感覺怎么樣?”
“明月姐,非常好,大家都熱情的幫助我,我從來沒有這么開心過!”
“是嗎?我忙于其它工作,也沒有經常來看看你!”
“明月姐,你忙你的,你能給我一份工作做,我就非常感激了,那能勞煩你經常看我!”
明月忽然想起陸清風說過,桃花膏廠投產后,要成立技術科,要對每批次生產的桃膠膏進行檢測,現在正在握實人選,明月覺得林曉然很適合做這工作,十字繡車間現在都是歲數大的。學不會平縫車的女工,曉然才不到二十歲,和這幫人在一起,顯得有些不合群,就說道:“曉然,我打算幫你換份工作。”
林曉然一聽,馬上緊張起來,說道:“明月姐,你是不是不打算要我了?”
明月一聽,說道:“傻孩子,我怎么可能不要你呢?”
“以前在別的廠里,他們說給我換個工作,最后都說沒有適合我的工作,把我趕出來。”
明月聽林曉然這么說,心中一疼,就說道:“曉然,桃膠膏廠馬上要投入生產,要組建技術科,專門做檢測工作,我覺得你識字,做事又細心,想把你調過去?!?/p>
“姐,只要不趕我走,我做什么工作都行,曉然能吃苦?!?/p>
林曉然的話,讓明月心中感到澀澀的,就說道:“曉然,陸工正在招人,你現在就跟我走,到陸工那里報到。”
陸清風要招的檢測員,起碼要大專以上文憑,因為保健品的檢測要求特別高。沒想到明月向他推薦一個高中沒畢業,而且有殘疾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