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明月沒想到的是第三天早上,接到了簡鑫蕊的電話:“蕭總,不好意思,打擾你了。”
“沒事,簡小姐,有什么事你說。”
“是這樣的,依依說有東西要送給亮亮哥哥。我說讓她爸爸轉交給亮亮,她死活不同意,非要當面交給亮亮,我也是被她鬧得沒辦法,才打你的電話,現在的孩子,真的不省心,蕭總,要是方便的話,我帶依依過去找你!”
明月聽簡鑫蕊這么一說,知道兩個孩子,一個暑假在一起,玩出了感情,這兄妹無論是真假,在兩個孩子的心中,已經結下了很深的兄妹情!孩子是純真的,不能因為大人間的恩怨而影響孩子,便說道:“沒事的,我住在朝陽大酒店,你帶依依過來吧!”
朝陽大酒店的咖啡廳一角,環境清雅。蕭明月帶著亮亮下來時,簡鑫蕊和依依已經等在那里了。依依一看到亮亮,立刻從椅子上滑下來,抱著一個包裝完好的大盒子跑了過來。簡鑫蕊立馬點了兩杯咖啡。
“亮亮哥哥!”小女孩的聲音清脆歡快,瞬間沖淡了大人之間若有若無的微妙氣氛。
“依依!”亮亮也高興起來,迎了上去。兩個孩子兩天不見,倒像是分別了很久。
簡鑫蕊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的休閑套裝,妝容清淡得體,起身朝蕭明月微笑點頭:“蕭總,打擾了。實在拗不過這孩子。”她的態度客氣而自然,仿佛昨天商場里的一切并未發生,或者那只是最尋常不過的偶遇。
“沒關系,孩子的心意最珍貴。”蕭明月也回以平靜的微笑,示意她們坐下。她的目光掃過那個包裝精美的盒子,上面印著知名玩具汽車的標志。
“亮亮哥哥,這個送給你!”依依費力地把盒子舉高,眼睛亮晶晶的,“是最新款的遙控越野車!可以爬好陡的坡呢!”
亮亮有些驚喜,又有些不好意思,看了看媽媽。蕭明月輕輕點頭:“謝謝依依妹妹了嗎?”
“謝謝依依!”亮亮這才接過盒子,發現包裝膜都還沒撕掉,“是新的呀?你沒玩過嗎?”
依依搖搖頭,小臉上帶著認真:“爸爸買給我的,但我一直沒拆。因為……因為我覺得亮亮哥哥肯定會更喜歡它!我想把它送給哥哥。”她頓了頓,又補充道,“這樣哥哥回家以后,看到這個車,就會想起依依,想起在南京還有個妹妹。”
孩子純真而直接的話語,讓兩個大人都靜默了一瞬。亮亮顯然很感動,抱著盒子,鄭重地對依依說:“我一定好好玩!也會想你的,妹妹。”
看著兩個孩子湊在一起已經開始興高采烈地討論車子性能,簡鑫蕊才收回目光,兩杯咖啡送上來,又要了一杯白開水,簡鑫蕊端起面前的白開水,語氣溫和地像在閑聊:“這輛車,還是前段時間帶依依去參加一個朋友婚禮,回來路過商場時買的。當時看著挺酷,就買了,沒想到她一直惦記著要送給亮亮。”她笑了笑,看向蕭明月,“孩子們的感情,有時候真比我們大人簡單純粹得多。依依是獨生女,從小一個人長大,這段時間有亮亮陪著,不知道多開心,總說哥哥好。”
蕭明月聽著,慢慢喝著咖啡,她發現簡鑫蕊不喝咖啡,卻也點了一杯,看來是專門陪自已喝的,她點點頭:“亮亮也是,一個人長大,后來有了念念妹妹,對念念寶貝得不得了,現在又有了依依妹妹,長大就不孤單了。獨生子女確實孤單些,能有段兄妹緣分,是他們的福氣。”她的話滴水不漏,既承認了孩子們的感情,又將其定位在“一段緣分”上,輕巧地避開了更深層的家庭羈絆暗示。
簡鑫蕊仿佛沒聽出任何弦外之音,依舊含笑:“是啊。所以聽說你們過兩天就要走了,依依難過了好久,非要來送禮物。對了,蕭總這次考察還順利嗎?打算哪天回?要是時間合適,我和志生……哦,我是說,我們可以一起吃個便飯,給亮亮送行。”她提到戴志生時,語氣有一個極其細微的、自然的停頓和轉換,像是習慣使然,又像是某種無意識的宣告。
“考察差不多了。回去的行程還沒最后定,看亮亮還想不想再去哪里玩玩。”蕭明月避開了吃飯的邀請,將話題重心拉回孩子身上,“簡小姐有心了,還特意跑一趟。這禮物太貴重了。”
“依依送給哥哥的,談不上貴重,他喜歡就好。”簡鑫蕊擺擺手,又看了看正和亮亮頭碰頭研究說明書插圖的依依,眼神柔軟,“看到他們這樣,就覺得什么都值了。”
咖啡廳里流淌著輕柔的音樂,陽光透過玻璃窗灑進來,照在兩個孩子身上,畫面溫馨美好。然而坐在一旁的兩位母親,雖然面上都保持著得體的平靜,但空氣中那層看不見的、微妙的張力,卻始終縈繞不散。一個試圖用孩子的紐帶和日常的提及,輕輕勾勒出某種生活化的、持續性的圖景;另一個則用禮貌的疏離和清晰的邊界,守護著自已和兒子的情感世界,不愿輕易被卷入那份已然復雜的“日常”之中。
禮物送到,心意表達,短暫的會面似乎也該結束了。簡鑫蕊適時地提出不耽誤蕭明月工作,起身叫依依。依依依依不舍地和亮亮道別,再三約定要視頻看遙控車能爬多高的坡。
送走簡鑫蕊母女,蕭明月和亮亮,拿著那個嶄新的玩具汽車盒子回到房間。亮亮迫不及待想拆開,蕭明月幫他打開包裝,看著兒子興奮的樣子,她眼前卻浮現出簡鑫蕊剛才說話時的神情,以及那句“參加朋友婚禮回來買的”。
宋遠山的婚禮……那似乎是更早之前的事情了。原來那么早,這個禮物就已經被預留,等待著送給亮亮。是孩子單純的長久惦記,還是大人某種深意的提前鋪墊?
她輕輕撫摸著冰涼的包裝盒棱角,心想:簡鑫蕊今日此舉,是真心為了成全孩子的友誼,還是又一次細膩而不著痕跡的“存在宣告”?那輛未曾拆封的玩具汽車,如同酒店窗外南京城迷離的夜景,清楚明白,卻又似乎籠罩著一層薄霧,讓人看不清最深處的心意。
而無論如何,這份來自“妹妹”的禮物,注定要跟著亮亮回到遠方的家了。它不僅僅是一件玩具,更將成為一條無形的線,跨越地理距離,牽連著南京這座城市,以及這座城市里,與戴志生息息相關的一切。
在回家的路上,明月問:“兒子,在南京開心嗎?”
“不怎么開心?”明月詫異的看著亮亮,說道:“每天視頻,我都發現你很開心啊?”
“媽,你不知道,我爸每天都很忙,剛來的時候,我睡醒一覺,醒來時還看到爸爸在工作,爸爸工作那么忙,還要照顧我,我真的不想給爸爸增加負擔!”
蕭明月沒想到,兒子這么心疼爸爸,看了一眼亮亮,亮亮繼續說道:“后來,夏正云阿姨和陳潔阿姨來照顧我們,剛開始我不太愿意,我和她們也不熟,但看到爸爸工作時,還要照顧我,我才跟他們去的,我怕爸爸擔心,所以每天都裝著很開心的樣子,我其實更喜歡和爸爸在一起!”
明月沒想到,兒子快樂的表面,一直隱藏著對爸爸的關心,他瞬間覺得兒子長大了。
“那你喜歡依依嗎?”
“開始不怎么樣,但依依對我太好了,后來我也漸漸喜歡她,但我還是更喜歡念念妹妹!”
明月笑了笑!
“你喜歡簡阿姨嗎?”
“簡阿姨漂亮,又是依依的媽媽,對我很好,我不是太喜歡,但也不討厭!”
這次讓明月更感到吃驚,真的沒想到,十二歲的兒子,心里能藏這些事情。自已一直把他當做孩子,沒想到孩子什么都懂,又什么都沒說,看來自已對兒子的關心真是太少了。
明月帶亮亮回到家里,曹玉娟和婷婷已經在廠門口等他們,婷婷抱著念念,亮亮一下車,就向念念跑過去,一邊跑,一邊說:“念念,想死哥哥了。”
“這么想妹妹,還在南京玩了一個多月,是被另一個妹妹戀住了吧?”婷婷毫不客氣的話語,明月和曹玉娟都聽到了,心里都是一愣,轉而相視一笑,亮亮說:“沒有,那個妹妹哪有親妹妹好!”明月又是一愣,原來孩子什么都懂,也分得清遠近親疏。
明月去南京這幾天,喬玉英感冒,曹玉娟就帶著念念和婷婷,住在明月住的房間里。
明月拿出了給婷婷和康月嬌家小寶買的禮物,問婷婷喜不喜歡,婷婷高興的說:“嬸子買的,我都喜歡!”
一瞬間,明月覺得孩子都長大了。
下午上班的時候,三個人來到了明月的辦公室,曹玉娟笑著說:“明月,和前夫哥共處一室,又是如狼似虎的年紀,就真的沒發生的故事?”
“我沒那么賤,離婚了,他還想那好事,門都沒有。”
“難道你就不想好事?”
“去你的,難怪你總想著去上海出差!是去干好事了吧?”明月紅著臉說。
“沒干好事,你臉紅什么?”曹玉娟邊說邊看著明月。
康月嬌說:“你們沒聊聊?”
“志生很忙,我夜里口渴,起來倒水,他還在工作!”
“接手一個瀕臨倒閉的企業,被他盤活了,現在顧盼梅又投進去那么多,壓力能不大嗎?”康月嬌很理解的感嘆。
“你也是睡不著才口渴的,你們肯定聊了點什么。”曹玉娟似乎更理解明月的話。
“他說依依與他沒關系,依依是試管嬰兒!”
“沒關系?試管嬰兒?”康月嬌吃驚的重復著明月的話。
“那你們離婚的原因都是建立在一個虛假的事實之上!”康月嬌繼續說道。
“也不完全是。”
曹玉娟說:“怎么可能,他這樣說,估計連他自已都不信,兩個人跟一個模子刻出來一樣,就是試管嬰兒,也是戴志生的種。”
“我當時也是這樣想的,可志生說的話,又讓我相信是真的和他沒關系。”
明月就把那天晚上,志生和自已講的關于簡依依的話又重復了一遍,曹玉娟和康月嬌聽完,又覺得志生說的話也有道理,三個人頓時陷入了沉默。
“明月,去做個親子鑒定,一下子就可以確定依依和志生的關系。”
“我和他都離婚兩年了,憑什么要求他倆去做親子鑒定,再說了,做不做已經沒有區別,志生的眼里,依依就是他的親生女兒,他是一個重情重意的人,算了,不想那么多了。”
“你就不為念念想想?”
曹玉娟的話再次讓明月沉默!
“我們把當年借簡鑫蕊的三千萬還給她,讓她把事情說清楚。”康月嬌說。
明月看了一眼康月嬌,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