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沒有說話。空氣仿佛凝固成了膠質,拉扯著他們的視線,讓他們無法移開。沈景萍的嘴唇微微張合,似乎想說什么,卻又沒有發出聲音。她的目光從他的眼睛,緩緩滑落到他的嘴唇,停留了一瞬,又飛快地移開,睫毛輕顫。
魏然的呼吸不易察覺地加重了些。他斷了的手指依然隱隱作痛,但那痛感此刻似乎與心頭的某種悸動混雜在一起,難以區分。他清楚地知道,繼續下去,可能會越過一條危險的界限,讓本就復雜的關系變得更加難以理清。
但,夜太深了,恨太濃了,而眼前的慰藉,又太具有誘惑性。
他的右手,那只垂放在身側的手,指尖微微動了動,仿佛想要抬起,想要去觸碰什么,去確認這短暫依偎的真實性,或者……去索取更多。
房間里的氣氛,已然繃緊到了極致,曖昧如蛛網,將兩人細細纏繞,只等一個細微的動作,或一個眼神的決斷,來引向未知的下一步。
也許是長時間的壓抑,也許是年輕身體的渴望,也許……在不知不覺中,沈景萍那如玫瑰花瓣般的唇靠向魏然,那帶著淚痕與酒氣的溫熱呼吸,如同最輕柔的羽毛,拂過魏然的臉頰。她微閉的雙眼,睫毛上還掛著細小的水珠,在暖黃燈光下折射出碎鉆般微弱的光。那如玫瑰花瓣般柔軟而微啟的唇,靠近的過程仿佛被無限拉長,成了一個充滿宿命感的慢鏡頭。空氣里,悲傷、恨意、酒精、孤獨、算計以及某種純粹的、肉體的吸引,全都攪拌在一起,釀成一種令人眩暈的、有毒的蜜。
魏然沒有躲開。在最后一剎那,他甚至微微迎了上去。與其說是被欲望征服,不如說,是那長久以來壓在心口的“山”,以及今夜反復被勾起的冰冷恨意,需要找到一個出口,一種具象的、熾熱的、足以暫時焚燒一切理智的確認。確認自已并非獨自在深淵里下墜,確認這看似偶然的相遇背后,或許真有某種共同抗敵的“緣”與“力”。
雙唇相接的瞬間,并不輕柔,更像是一次撞擊。帶著試探,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也帶著同病相憐的深切慰藉。沈景萍的唇瓣微涼,卻迅速被彼此的氣息點燃。魏然能嘗到她淚水微咸的痕跡,混合著紅酒的余味,形成一種復雜而迷人的苦澀甘醇。
這個吻起初是笨拙而帶著些許掠奪性的,仿佛都在試圖從對方那里攫取力量,確認某種真實。但很快,在唇齒相依的細微摩擦與探索中,某種更原始的東西被喚醒。沈景萍的手臂不知何時環上了魏然的脖頸,指尖陷入他腦后的發間,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力度。魏然那只完好的右手,終于抬起,掌心灼熱地貼上了她薄衫下微顫的脊背,感受著那弧線的起伏與緊繃。
他們從椅子上滑落,如同兩艘在暴風雨中失去控制的船,彼此纏繞著,跌撞著移向不遠處柔軟的床榻。衣物成了多余的障礙,被急切而凌亂地剝落,像褪去一層層偽裝的殼。燈光在墻壁上投下晃動交疊的陰影,仿佛是他們內心激烈動蕩的外化。
過程中幾乎沒有言語。只有壓抑的喘息,偶爾溢出的、分不清是痛苦還是歡愉的輕哼,以及肌膚相貼時那令人戰栗的觸感。這不是情人間溫柔的愛撫,更像是一場沉默的儀式,一次用身體進行的結盟與宣誓。每一次觸碰,都仿佛在說:“看,我們同樣破碎,同樣燃燒,同樣懷揣著冰冷的火。”
魏然的目光時而深深看進沈景萍水光瀲滟的眼眸深處,試圖在那迷離與激情背后,尋找真實的痕跡。而沈景萍則在承受與給予的間隙,用指尖劃過魏然背上或許存在的舊日傷痕,以及那條因斷指手術而留下的、更為新鮮的印記。這些傷痕,此刻成了無需言說的共同語言,是他們區別于那個光鮮亮麗的“簡鑫蕊的世界”的烙印。
當最后的浪潮席卷而過,將他們拋向短暫的靜止彼岸時,房間里只剩下劇烈的心跳與尚未平息的呼吸聲。汗水與淚水,氣息與溫度,都混雜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他們靜靜地躺著,身體依舊貼合,卻誰也沒有立刻去看對方。窗外的千島湖,夜色正濃,萬籟俱寂,仿佛剛才房間里那場無聲的風暴從未發生。但空氣里彌漫的氣息,肌膚上殘留的溫度,以及心底那被短暫宣泄后又迅速重新凝聚的、更為復雜的情緒,都在宣告著某種不可逆的改變。
沉默在蔓延,比之前更加厚重。激情褪去后,現實與算計的冷光,或許正重新爬上心頭。但無論如何,一條無形的紐帶,已經通過這肌膚之親,更緊密地,也更危險地,將他們捆綁在了一起。共同的目標依舊矗立在前方,像一座黑暗中的燈塔,只是通往它的路徑,從此摻入了更多難以言喻的糾葛與變數。
魏然望著天花板模糊的光影,沈景萍則側過身,背對著他,蜷縮起身體,只留下一段光滑卻仿佛蘊藏著無盡心事的脊背曲線。千島湖的夜,還很長。而他們之間,這始于仇恨、交織著算計與短暫慰藉的關系,剛剛翻開了一頁無法預知后果的篇章。
而此時遠在南京的簡鑫蕊,正和表妹江朵朵進行一場嚴肅的談話。
簡鑫蕊從東莞回到南京,處理完公司的事務后,決定找江朵朵談談。
吃過晚飯,江朵朵剛要出去,簡鑫蕊叫住了她:“朵朵,要出去嗎?”
江朵朵愣了一下,說道:“嗯,到小區的湖邊走走。”
“你到我書房來一下,我想和你聊聊!”
江朵朵最煩的就是這種家長式的管教,但簡鑫蕊是表姐,不是爸媽,如果是老媽簡薇或老爸江海達,江朵朵可能找無數個借口離開,但面對簡鑫蕊,她還真有點不敢,江朵朵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跟著簡鑫蕊來到了書房。
“朵朵,工作怎么樣?感覺好嗎?”簡鑫蕊給江朵朵拿著飲料,邊笑著問。
“還行,工作很開心!”
“業績如何?”
“業績嗎,暫時沒有,姐,你知道做國際多媒體策劃,一要時間,二要機遇。”
“和董清雨處得怎樣?”簡鑫蕊沒有接著問朵朵的業績。
“董總人漂亮,能力強,就是性格不夠溫柔,不過她身材真好!特別是豐滿的胸部,比我兩個都大,我要有她大就好了。”江朵朵不無遺憾的說道。
簡鑫蕊簡直無語,這就是美里教育培養出來的孩子,開放,自由,沒有一點中國女孩的內斂,秀外慧中!
“你開心就好!”
江朵朵有點疑惑的看著簡鑫蕊,難道表姐叫自已過來,就為了問幾句工作上的事?不是問自已和葉成龍處得怎么樣?
“你去玩吧,沒事了!”簡鑫蕊面無表情,不冷不熱的說。
“表姐,你不是叫我來問問我和葉總處的怎么樣的啊?”
“私人的事,你不說,我不問。”
聽簡鑫蕊這么說,江朵朵更是感到奇怪,以前表姐可是極力反對的,甚至明確說明自已和葉成龍不合適,難道她改變了主意。
“我和成龍很處得來,我想說什么,想做什么,他都能看得出。”
“是嗎?有點心心相印的感覺!”簡鑫蕊心想,就你江朵朵這樣,在葉成龍面前,那就是一張白紙,哪有什么秘密言。
“也說不上心心相印,我就是感覺到和他在一起,很快樂,我們都確認過,彼此就是對方要找的人。”
“那就好!”
“表姐,這樣說你贊同我和成龍相處了!”
“我贊不贊同重要嗎?我反對過,可你也不是沒聽嗎?”
“表姐,我覺得成龍真的不錯,無論你以前怎么看待他,但在我眼里,他高大,帥氣,溫柔體貼,對我好,這就夠了。”
“這次去東莞,你爸媽看到葉成龍沒有。”
“看到了,我還把他帶回家,我爸媽說他很不錯。”
江朵朵因為知道簡鑫蕊反對她和葉成龍戀愛,根本就沒有敢把葉成龍帶回家,只是在寧靜的喪事現場,江朵朵把葉成龍當公司的同事介紹給爸媽,之所以在簡鑫蕊面前撤謊,就是怕簡鑫蕊反對。
簡鑫蕊明知江朵朵在撤謊,但她也不想戳穿,她知道,戀愛中的女孩,逆反心理會更強烈。
但葉成龍的心機,人品真的不值得江朵朵去愛
簡鑫蕊望著江朵朵眼中毫不掩飾的憧憬與固執,心里那聲嘆息壓得更沉了。她走到書桌后,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光潔的桌面,仿佛在梳理自已同樣需要謹慎的言辭。
“朵朵,”她抬起眼,目光平靜卻有種穿透力,“你覺得,‘對你好’是什么標準?”
江朵朵沒想到表姐會問這個,愣了一下,隨即理所當然地回答:“就是關心我啊,記得我的喜好,有時間陪我,聽我說話,送我禮物……成龍都做得很好。”
“這些事,一個稍微用心些的普通朋友,或者一個經驗豐富的追求者,都能做到。”簡鑫蕊語氣溫和,卻字字清晰,“我說過,我不干涉你的選擇。但作為姐姐,有些話,我還是要說一次,僅此一次,以后除非你主動問我,否則我絕不再提。”
江朵朵抿了抿唇,預感到接下來的話不會是她想聽的,但看著簡鑫蕊鄭重的神色,她還是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