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進與王燮對視一眼,心中了然。
四太子這是要拿杜充開刀,但又不想硬碰硬。
這是他們的機會!
王進定了定神,組織了一下語言:
“回四太子,杜充此人,色厲內荏,膽小如鼠。他平生最重三樣東西:一為權,二為錢,三為命。”
“他此次南下,名為鎮(zhèn)守淮南,實則早已被大金軍威嚇破了膽。他必然會將最精銳的親信部隊,牢牢攥在手里,駐扎在最堅固的濠州城內,以保全自身。”
王進邊說邊看金兀術臉色。
金兀術則是揮了揮手:
“繼續(xù)說。”
“是!”
王進咽了口唾沫,繼續(xù)道:
“濠州防線綿延百里,渡口眾多。杜充嫡系兵力有限,不可能處處設防。“
“除了濠州主渡口,其余各處渡口的守軍,大多是收編的各路義軍。”
“這些義軍,裝備差,糧餉不足,對杜充更是離心離德,早有怨言。”
“尤其是杜充之前掘開黃河大堤,淹死無數(shù)百姓,更是讓這些出身草莽的義軍將領心寒齒冷。”
說到這里,王進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四太子,只要您給末將一個機會,末將愿親赴對岸,憑我們二人在軍中的舊日人脈,或許可以說服一個渡口守將,為我大金大軍……打開一條通路!”
金兀術看著跪在地上,將姿態(tài)放到塵埃里的王進與王燮。
他沒有立刻叫他們起來,而是任由兩人心中的恐慌劇增。
享受著這種掌握別人生死的感覺。
杜充的狗,現(xiàn)在成了自已的狗。
有趣。
“你們兄弟二人,倒是很有想法。”
金兀術的聲音很平淡。
王進和王燮的心卻提到了嗓子眼,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浸濕了身前的地毯。
“末將……末將只是想為四太子分憂,為大金盡忠!”
王進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金兀術踱步到沙盤前,手指在濠州的位置上輕輕一點。
“濠州的杜充確實有些棘手。”
他轉過身,俯視著兩人。
“既然你們誠信分憂,那本帥可以給你們一個機會,讓你們去對岸試試。”
“但本帥的耐心有限,只給你們兩日的時間。”
“天亮之前,若是沒有消息傳來,你們就不用回來了。”
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卻帶著一股血腥味。
王進和王燮身體一顫,連忙磕頭。
“謝四太子天恩!末將定不辱使命!”
“滾吧。”
金兀術揮了揮手,仿佛趕走兩只蒼蠅。
兩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出了大帳。
帳外冰冷的夜風一吹,他們才發(fā)現(xiàn)自已的后背已經完全濕透。
對視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慶幸,以及一絲瘋狂的決絕。
他們現(xiàn)在已經是叛軍。
根本沒有退路了。
要么說服渡口守將,立下不世之功。
要么,就成為淮河里的兩具無名浮尸。
不過,依據(jù)他們對杜充的了解。
他們認為自已立下功勞的概率更大。
……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金兀術端坐在帥位上,閉目養(yǎng)神,手指有節(jié)奏地敲擊著扶手。
他在等。
他相信王進和王燮會成功。
因為他太了解杜充那種人了,也太了解那些被杜充拋棄的義軍將領了。
一邊是刻薄寡恩,隨時可能拿他們當炮灰的主子。
另一邊,是許以高官厚祿,能給他們榮華富貴的新主子。
這道選擇題,并不難做。
就在帳內氣氛越來越凝滯,連親兵的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時,帳簾猛地被掀開。
一名探馬踉踉蹌蹌地沖了進來,臉上滿是狂喜和疲憊。
“報——!”
“四太子!大喜!”
金兀術猛地睜開雙眼,精光四射。
“說!”
“王進、王燮,成功了!”
探馬激動地幾乎破音。
“他們已成功策反渦口渡守將李興!”
“李興愿率麾下三千士卒,獻上渡口,歸降我大金!”
“渦口渡,開了!”
“好!”
金兀術一拳砸在面前的案幾上,發(fā)出一聲巨響。
“傳我將令!”
金兀術霍然起身,身上的氣勢節(jié)節(jié)攀升。
“全軍集結,即刻拔營!”
“目標,渦口渡!”
“今夜,本帥要讓杜充成為魚鱉!”
在金兀術一聲令下后。
無數(shù)火把被點亮,將整個營地照得如同白晝。
士兵們從帳篷里魚貫而出,沉默而迅速地穿戴甲胄,拿起兵器。。
而這巨大的動靜,自然也驚動了王磊。
本來只是掛直播,水時長的王磊。
在聽到金軍的集結聲音后,立刻和水友討論了起來。
“兄弟們,臥槽?什么情況?”
王磊在直播間里怪叫一聲,當即就給所有正在窺屏的玩家通報了最新戰(zhàn)況。
“兄弟們!金軍大營動了!全軍拔營,看這架勢是要連夜搞波大的!”
“主線劇情!絕對是主線劇情要來了!”
“不行,我得跟上去看看!”
說完,他二話不說。
掀開帳篷就往外沖。
整個金軍大營的士兵們穿戴著冰冷的甲胄。
沉默地匯聚成鋼鐵的洪流,肅殺之氣直沖云霄。
王磊逆著人流,拼了命地往金兀術的帥帳方向擠。
這幾天為了避嫌,他一直躲著金兀術,生怕這位四太子哪根筋不對,又想拉著他吟詩作對看星星。
可現(xiàn)在不一樣了。
大戰(zhàn)在即,這可是撈情報,判斷戰(zhàn)局走向的好機會。
帥帳前,親兵已經列陣,長戟如林,氣氛森嚴。
“站住!你是哪來的?雜役女眷不得靠近!”
一名新來的金軍軍官并不認識了王磊。
王磊哪管這個,扯著嗓子就朝里面大喊:
“金兀術!完顏宗弼!你給我出來!”
這聲叫喊中氣十足,穿透了鼎沸的人聲,清晰地傳進了帳內。
帳簾猛地被掀開,一身戎裝,氣勢正盛的金兀術大步走了出來。
火把的光芒映照得他臉上的笑容愈發(fā)得意。
他看到王磊,先是一愣,隨即那份得意化作了饒有興味的玩味。
有意思。
真是太有意思了。
她前幾日還對自已避如蛇蝎,躲得比誰都快。
可這大軍一動,要上戰(zhàn)場了,她反倒第一個找過來了。
這女人還真是有趣。
金兀術心中那點因為被粘罕而產生的不快。
在看到王磊的瞬間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特的滿足感。
他覺得,自已似乎更懂這位王磊姑娘了。
她不是不愿見自已,只是不喜那些風花雪月的無聊事。
而到了這種刀兵相見、決定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她從不缺席。
“哦?”金兀術看著王磊,聲音里帶著一絲笑意,“王磊姑娘也想上陣殺敵?”
“殺敵我不在行!”王磊理直氣壯地回道,“但這么大的場面,不親眼看看,我回去得后悔得睡不著覺!”
“哈哈哈哈!”
金兀術放聲大笑,王磊這番明明想跟自已走,卻又絞盡腦汁找理由的樣子,正中他的下懷。。
“好!說得好!”
他大手一揮,對著身旁的親兵吩咐道:“來人,給王磊姑娘備一匹好馬!今夜,就讓她隨本帥親眼看看,杜充是如何變成喪家之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