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軍的船隊悄無聲息地劃破水面,很快就抵達了北岸。
一名負責接應的降軍指揮使,早已等候在蘆葦蕩中,見到他們,連忙迎了上來。
“幾位將軍,可算把你們盼來了!”
那指揮使一臉激動,壓低聲音說道:
“快!王進那廝手下的幾個心腹,都被灌得差不多了,正在營帳里說胡話呢!”
眾人聞言,精神都是一振。
看來情報沒錯!
在校尉的引領下,九千宋軍如同一群黑夜中的餓狼,悄無聲息地摸進了降軍大營。
營寨里的防備,果然松懈到了極點。
許多巡邏的士兵,都靠在墻角打盹,兵器扔了一地。
王民等人對視一眼,不再猶豫,猛地一揮手。
“殺!”
寂靜的營地瞬間被喊殺聲撕裂。
還在睡夢中的降兵,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就被沖進來的夏軍砍翻在地。
那幾個王進的心腹,更是醉得不省人事,連哼都沒哼一聲,就成了刀下亡魂。
整個過程順利得不可思議。
不到半個時辰,三千多人的降軍營寨,就被夏軍徹底控制。
除了被拔離速叫走問話的王進、王燮二人逃過一劫,其余頑固分子,盡數(shù)被誅。
剩下的降兵,本就心不在此,見王師殺到。
紛紛跪地請降,場面一度十分和諧。
“將軍!大功告成!”劉經(jīng)興奮地跑過來,臉上滿是喜色。
魯玨也提著一個血淋淋的人頭,大笑道:
“痛快!真是痛快!”
勝利來得如此輕易,沖淡了他們之前所有的疑慮。
王民站在營寨的望樓上,眺望不遠處那座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的金軍大營,心中的最后一絲擔憂也煙消云散。
看來,那個金兀術吃了敗仗之后,是真的自暴自棄了。
“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王民忍不住放聲大笑。
這簡直是送上門的潑天大功!
他仿佛已經(jīng)看到了杜充宣撫使為他請功的奏章,看到了朝廷的封賞,看到了自已加官進爵的美好未來。
“傳我將令!”
王民抽出腰間長刀,遙遙指向金兀術的大營,意氣風發(fā)。
“全軍出擊!踏平金賊大營,活捉金兀術!”
“活捉金兀術!”
九千夏軍士氣如虹,發(fā)出一陣山呼海嘯般的吶喊,朝著那座唾手可得的勝利,發(fā)起了沖鋒。
當王民帶著興奮的宋軍,沖入金軍營寨的柵欄時。
一股濃烈的焦糊味,混雜著油脂的香氣,撲面而來。
不對勁!
他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這味道,不像是尋常的篝火,倒像是……有什么東西被點著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前方那座喧鬧的金軍大營,忽然間安靜了下來。
很快。
只聽轟隆一聲。
金軍大營的柵欄和帳篷,被人從內(nèi)部點燃。
火光沖天而起,將整片夜空都映成了橘紅色。
烈火形成了一道無法逾越的屏障,徹底斷絕了他們前進的道路。
“中計了!快撤!”
王民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聲嘶力竭地吼道。
然而,已經(jīng)晚了。
“嗚——”
蒼涼的號角聲,從四面八方響起。
“殺!”
剛從火海的邊緣掙脫,灼熱的氣浪還在背后舔舐著士卒們的后頸,嗆人的濃煙灌滿了每個人的口鼻。
王民被親兵架著,狼狽不堪地沖出營門,還沒來得及喘上一口氣。
咚!
咚!咚!
沉悶而富有節(jié)奏的巨響,從地底傳來,整個大地都在微微發(fā)顫。
不是戰(zhàn)鼓!
是馬蹄!是千軍萬馬奔騰時才會有的雷鳴!
“將軍!你聽!”劉經(jīng)臉色煞白,手指顫抖地指向東面。
不用他提醒,所有人都聽見了。
那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密集,越來越響亮,如同決堤的洪水,從黑暗中奔涌而來。
而且,不止一個方向!
西面!同樣傳來了山崩地裂般的馬蹄聲!
“是金狗的騎兵!我們被包圍了!”
“兩翼!是拐子馬!”有經(jīng)驗的老兵發(fā)出凄厲的嘶吼,聲音里充滿了絕望。
黑色的鐵騎洪流,從東西兩個方向兇猛地包抄而來。
夏軍本就是為了偷襲而來,擺的是突擊陣型,兩翼根本沒有任何防護。
此刻被金軍騎兵一沖,瞬間就被撕開了兩道巨大的口子。
士兵們被戰(zhàn)馬撞得筋骨寸斷,慘叫著飛上半空,又重重落下,被后續(xù)的馬蹄踩成肉泥。
“穩(wěn)住!結陣!快結陣!”
王民目眥欲裂,揮舞著長刀,試圖收攏崩潰的部隊。
但在夜間,部隊只要投入戰(zhàn)場,基本就看不到指揮了。
突然遭遇反包圍,夏軍的陣型被不斷壓縮,士兵們擠作一團,你推我搡,連轉(zhuǎn)身都變得困難,更別提揮動武器了。
他們就像被趕進羊圈的綿羊,只能眼睜睜看著屠刀落下。
“撤!向河邊撤!”
劉經(jīng)和魯玨也慌了神,帶著親兵拼命向后突圍。
然而。
就在他們好不容易從兩翼的夾擊中擠出一條血路,奔向來時的渡口時。
正面,又一堵黑色的鐵墻緩緩壓了過來。
“咚!咚!咚!”
沉重的腳步聲,仿佛踏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那是數(shù)百名身披重甲、只露出一雙眼睛的重裝騎兵,人和馬都包裹在厚厚的鐵甲之中,如同一座座移動的鐵塔。
鐵浮屠!
金軍最精銳的重騎兵!
他們甚至沒有加速沖鋒,只是排著整齊的隊列,一步步地向前推進。
長長的騎槍平舉,戰(zhàn)馬與戰(zhàn)馬之間掛著鐵鏈,組成鋼鐵長刀。
剛剛逃出生天的夏軍士兵,看到這副景象,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跑啊!”
士兵們?nèi)拥舯鳎藓爸偭艘粯酉蚝舆吿尤ァ?/p>
他們只想盡快登上船,逃離這個可怕的戰(zhàn)場。
可是在鐵浮屠面前,逃跑也成了一種奢望。
重騎兵方陣如同一臺無情的絞肉機,緩緩碾過,所過之處,留下一地殘缺不全的尸體和哀嚎。
這場所謂的夜襲,徹底演變成了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王民、劉經(jīng)、魯玨三人,當場陣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