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像只倔強的流浪貓。

嘴巴死死的閉著，唐棠怎么塞他都不吃。

但他也不會反抗，只是倔強的閉著嘴巴，或者扭頭拒絕。

唐棠確認手里的面包沒毒，就干脆直接掰開格雷的嘴巴，往他嘴里塞了兩塊面包。

格雷被迫吃進去了，但是看表情好像有點生氣的樣子。

“你不會是自已把自已餓成這樣的吧！”唐棠咬牙，“再吃兩口！”

硬是掰著格雷的嘴給他塞進去半個面包，她才松手。

后來花了兩三個小時把這里轉了一圈，唐棠才確定，除了她進去的地方，其他地方根本沒有任何出口，連窗戶也沒有。

如果外面的門不打開，那這里就像是一個暗無天日的牢籠，將格雷束縛在這里，像是飼養野獸一樣。

唐棠心驚不已，試圖尋找格雷身上的傷口，但是除了莫名瞎掉的眼睛和無法正常說話的喉嚨之外，格雷身上雖然有許多疤痕，但都是舊傷，沒有新傷。

那她來這里的意義是什么？

唐棠帶著這個疑問，有幾分昏沉的靠坐在墻根，勉強閉目養神。

但她在意識昏沉間，驟然聽到了身旁突然加重的呼吸聲。

唐棠猛地睜開眼，迅速扭頭看去，就見到原本安靜的靠著她的格雷，突然臉色泛青，有些痛苦的抽搐起來。

“格雷！”

唐棠伸手去碰到，卻沒有想到格雷直接脫力的倒在她懷里，然后嘴巴拼命張大，瘦骨嶙峋的手死死的抓著唐棠的胳膊。

他說不出話來，但唐棠從他的口型中，勉強辨認出來，他似乎在說，“阿笙……阿笙……”

格雷發作僅僅只用了兩三秒，唐棠甚至都沒有來得及呼喚系統，就看到倒在她懷里的格雷一邊劇烈抽搐，一邊大口大口的從嘴里嘔出鮮血。

那血多的似乎怎么都嘔不盡，幾秒鐘就將兩人的衣服浸透了，滾燙的鮮血里，甚至還夾著碎掉的內臟。

唐棠甚至都來不及顧著自已的潔癖，她發動自已的治愈能力，卻發現毫無用處。

是了，她忘了。

在這段回憶里，唐棠的一切能力，對格雷來說，都不起作用。

她只能喊系統，“統寶……”

系統沉默一瞬，愧疚道，

【對不起，宿主。】

這里是時空中的一道裂縫，是特殊之地，沒有過去，沒有未來，不可更改。

唐棠低頭，抓著格雷，卻發現隨著他不斷的嘔出鮮血來，他原本空洞的眼睛，竟然逐漸的出現了一絲神采。

“你…你能看見了？”

格雷淺粉色的眼睛凝視著唐棠。

“咳咳……咳……”

血吐的越來越多，幾乎要將他本就不強壯的身體完全消耗殆盡。

然而唐棠卻看著格雷原本茫然的臉上，露出越來越多的笑容。

他眼睛睜的大大的，費力的抬手，抓住了唐棠的胳膊，張嘴想要說什么。

而一口血涌上來，嗆的格雷不斷咳嗽，他再度吐出一口血，在唐棠不可置信的目光里，逐漸縮小。

沒錯，他外貌沒什么變化，但身高縮小到了和唐棠差不多，也年幼了很多。

而隨著他的縮小，格雷的眼神卻變得越來越清明，似乎失去的神志全都回來了。

他此刻其實很嚇人，臉色蒼白鐵青，滿臉都是血，他和唐棠全身也都是血。

但是他卻突然能說話了，聲音沙啞的可怕，“走……”

唐棠看著他淺粉色的眼睛，咬牙道，“你都快死了，你管我走不走？”

更何況她往哪里走？

格雷廢力搖頭，然后抓住唐棠的手腕，語氣虛弱又堅定，斷斷續續道，“心臟……我的……你走……”

看著唐棠皺起的眉頭，格雷笑著吐出一大口血，然后抱歉的看著唐棠，喃喃道，“衣服臟了……”

“你這個時候還有空想這些”，唐棠再度嘗試了一次治愈能力，但仍舊不起作用。

她有些生氣道，“你快死了知道嗎？”

“我不會死”，格雷盯著唐棠，恍惚道，“你也不會……我看到了，未來。”

他有些開心的笑起來，“未來，我們還會再見的。”

就像是某種回光返照似的，格雷竟然有了幾分力氣，他不顧唐棠的阻攔，掙扎起身，然后直接與唐棠擁抱。

似乎是這一番動作耗光了格雷最后的力氣，他連抬手抱住唐棠都辦不到，兩只瘦弱的手臂無力的垂落，只能將自已的腦袋靠在唐棠的肩膀上。

但他還在說話。

“殺了我……拿出我的心臟來”，格雷喃喃道，“我知道你想改變，別怕，我會讓一切……都改變。”

未來……我們還會相見。

唐棠大罵，“說的些什么亂七八糟的，你以為你是誰啊，說什么我就聽什么？”

格雷竟然還有空笑起來，他笑著笑著就繼續吐血了，吐完又接著笑，活像個精神病。

他腦袋無力的垂在唐棠肩膀上，聲音輕輕的，“對不起，但是只有這樣，我們在未來才能相遇。”

他的聲音逐漸變低，似乎越來越無力，“……下次見。”

在這句話后，格雷沒了聲息。

唐棠一動不動，半晌，她才不帶情緒的喊了一聲，“格雷？”

格雷沒有回應，他變得越來越涼，然后從唐棠肩膀滑落，直接倒在地上。

唐棠僵硬低頭，看向格雷的尸體。

唐棠自從重生以來，已經見過太多的尸體和死人。

但這是她第一次，親眼看著可以被定位為“友人”的人，真的死在她懷里。

格雷的尸體并不好看，他瘦的太過分了，臉上身上又全是血，看著很可怕。

但唐棠只是盯著他，腦子里是格雷剛才那些斷斷續續的話。

系統有些擔心唐棠，

【……宿主。】

“沒事”，唐棠打斷系統，“不用安慰我。”

她抿著唇，有些不太高興，但還是喃喃道，“這里不是現實……或者這里也是一段現實？”

時空長河里，有太多她無法理解的事情。

唐棠看著格雷，想到他臨死之前對她說的話。

他說，拿出他的心臟來。

他說，他會把唐棠討厭的一切都改變……怎么改變？

他甚至已經死了。

【521快樂（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