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乾深吸一口氣，目光掃視四周。
他所在之處，是一片開闊的平地。
身后是來時的那道拱門。
或者說，是拱門的虛影。那虛影懸浮在半空，散發著淡淡的幽光，顯然是一處單向傳送陣。
前方，是一片連綿起伏的廢墟。
殘破的石柱，坍塌的殿宇，碎裂的巨像，橫七豎八地散落在黑色大地上，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
那些建筑的風格古樸而粗獷。
與當今修真界的精致截然不同，帶著一種蠻荒時代的原始氣息。
更遠處，隱約可見一座巨大的山峰。
那山峰通體漆黑，如同擎天之柱般拔地而起，直插灰蒙蒙的天穹。
山峰之巔，似乎有什么建筑若隱若現，散發著幽幽的光。
那，應該就是遺跡的核心所在。
李元乾沒有貿然行動。
他站在原地，神識緩緩探出，雖然被壓制在十丈之內，但已足夠感知周圍的危險。
片刻后，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地面上那些龜裂紋路……
不是裝飾。
是禁制。
無數道禁制，密密麻麻地交織在這片大地上，如同蛛網般籠罩了整個空間。
那些禁制大多沉寂著，但只要有人觸碰，便會立刻蘇醒。
而且，那些裂紋之中……
他蹲下，仔細看去。
裂紋深處，隱隱可見暗紅色的痕跡。那是干涸了不知多少年的血跡。
哪怕歷經萬載，依舊殘留著淡淡的煞氣。
有人，曾在這里廝殺過。
而且不止一人。
他站起身，目光落向更遠處。
那里，有幾具骸骨。
他走過去。
骸骨散落在廢墟邊緣，共三具。從骨骼的質地和殘存的衣物碎片來看，生前都是金丹修士。
他們的死狀極其慘烈。
一具被某種利器貫穿眉心，一具渾身骨骼盡碎，第三具則化作了焦炭。
死了至少數百年。
看來，這遺跡并非第一次被發現。
只是，那些發現它的人，都沒能活著出去。
李元乾沒有動那些骸骨身上的遺物。
他只是在原地站了片刻，對著那三具尸骸微微頷首，算是見禮。
然后，他繞過那片禁制密集的區域，朝廢墟深處走去。
---
行出數里，廢墟越發密集。
那些殘破的建筑雖然坍塌，但依稀能看出當年的恢弘。
有些殿宇的墻壁上，還殘留著大面積的壁畫，雖然剝落嚴重，但仍能辨認出一些內容。
祭祀。
殺戮。
獻祭。
無數人跪伏于地，朝拜著高臺上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道身影手持某種器物，周身散發著光芒，俯瞰著下方如同螻蟻般的眾生。
化神修士。
或者說，這座遺跡的主人。
李元乾駐足看了片刻，沒有過多停留。
他繼續前行。
穿過一片倒塌的殿宇群后，眼前驟然開闊。
那是一片巨大的廣場。
廣場呈圓形，直徑足有數十里，地面鋪著整塊整塊的黑色巨石，巨石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依舊在緩慢流轉，散發著幽幽的熒光。
廣場中央，立著一尊高達百丈的巨像。
巨像雕刻的是一位看不清面容的老者，身著古樸長袍，負手而立，俯瞰著整座廣場。
他的面容雖然模糊，卻給人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仿佛那雙石質的眼睛，依舊在注視著每一個踏入此地的生靈。
巨像腳下，環繞著數十座略小一些的石像。
那些石像形態各異，有的持劍，有的負刀，有的盤坐，有的跪伏。
每一尊石像都栩栩如生，甚至連衣袍的褶皺、眉宇間的神態，都雕刻得細致入微。
但李元乾的目光，沒有在石像上停留太久。
他的注意力，被廣場上的另一番景象吸引了。
尸骸。
無數尸骸。
廣場上，散落著至少上百具尸骨。有的已經化作白骨，有的還殘留著干癟的皮肉，有的甚至像是剛死不久。
他們的服飾各異，顯然是不同時期闖入遺跡的修士。
修為，從筑基到金丹不等。
死狀，千奇百怪。
有的保持著奔跑的姿態，仿佛在逃命時突然倒下。
有的相互糾纏在一起，似乎在死前還在廝殺。
有的跪伏于地，雙手抱頭，仿佛在承受某種難以想象的痛苦。
而最詭異的是。
廣場中央，巨像腳下，盤坐著一個人。
一個活人。
不，不對。
李元乾目光一凝。
那是一個盤膝而坐的修士，身著破爛的灰袍，須發皆白，面容枯槁如干尸。
他的胸膛沒有絲毫起伏，周身也沒有任何靈力波動。
但他睜著眼。
那雙眼睛，空洞地望著前方，瞳孔早已渙散，卻依舊睜得大大的。
死不瞑目。
而且，從殘留的氣息來看——
元嬰。
這是一個元嬰修士。
李元乾緩緩走近，在距離那具尸骸三丈外停下。
元嬰修士的尸體，哪怕死去多年，依舊殘留著恐怖的威壓。
那股威壓雖已衰弱，但對金丹修士而言，依舊是致命的。
但他沒有感受到危險。
這具尸骸，已經徹底死透了。
只是……
他皺了皺眉。
那尸骸腰間，懸掛著一枚玉牌。玉牌上鐫刻著幾個古樸的篆字——
“凌霄道觀·第七代觀主”。
凌霄道觀。
蜀地那個傳承最“正統”的大型宗門。
第七代觀主……
那至少是數千年前的人物了。
原來，凌霄道觀的那位失蹤的祖師，死在了這里。
李元乾沉默片刻，對著那具尸骸微微抱拳，算是敬前輩。
然后，他繞過尸骸，繼續前行。
廣場盡頭，是一條寬闊的石階。
石階向上延伸，沒入灰蒙蒙的霧氣之中。
石階兩側，每隔數丈便立著一根巨大的石柱，柱身刻滿了符文，散發著幽幽的熒光。
石階的盡頭，隱約可見那座擎天般的黑色山峰。
以及山峰之巔，那散發著幽光的建筑。
遺跡的核心。
石階盡頭，灰霧漸薄。
李元乾踏出最后一級臺階時，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片巨大的山谷，四面環山，中間地勢平坦。
谷中靈氣濃郁得近乎粘稠，與外界蜀地的貧瘠簡直是天壤之別。
若將外界靈氣比作清水，此處的靈氣便是瓊漿玉液。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遍地的靈藥。
入目所及，谷地之中，密密麻麻生長著無數外界罕見的珍稀藥材。
三百年份的血參、五百年份的玉靈芝、甚至還有傳說中已經絕跡的九葉青蓮。
就那么隨意地長在一片淺水池中，葉片舒展，蓮香陣陣。
“發財了！發財了！”
“這是……這是千年何首烏？！我的天！”
“別搶！是我先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