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無數修士的眼睛瞬間紅了。
但沒有人敢動。
因為那老道還在。
老道垂眸，看著下方那些貪婪卻不敢妄動的修士，終于開口。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此地乃上古化神修士坐化遺跡，老道我尋了數年，終于找到確切位置。”
化神！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在無數修士心頭炸響。
元嬰之上，便是化神！
那是真正意義上的一方老祖，是足以鎮壓一域的存在！
這遺跡，竟是化神修士留下的？！
“半年前，老道我為何按停那場廝殺？”
老道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眼底卻一片冰冷。
“真以為老道我慈悲為懷，不忍見生靈涂炭？”
他輕笑一聲，搖了搖頭。
“不過是為了占據這血狼谷，好慢慢破解遺跡禁制罷了。”
此言一出，下方一片嘩然。
無數修士面面相覷，難以置信地望著那道凌空而立的身影。
半年前那悲天憫人的嘆息、那“不忍見此殺戮”的道號、那凈化煞氣的舉動……
竟全是偽裝？
“你——”
有金丹修士忍不住開口，卻只說了一個字，便再也說不出話來。
因為那老道隨意地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那金丹修士如遭重擊，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山壁上，噴出一口鮮血。
老道收回目光，依舊笑瞇瞇的，仿佛剛才只是拂去了一粒塵埃。
“老道我耐心有限，懶得跟這遺跡禁制慢慢耗。”
“正好，你們這些人，既然來了，那就替老道我——”
他頓了頓，笑容燦爛。
“探探路吧。”
話音落下，他袖袍一揮，一股無形的力量如同潮水般涌出，將那些距離遺跡入口最近的修士——包括數十名金丹、數百名筑基——直接推入拱門之中！
“啊——！”
“不！”
“前輩饒命！”
驚呼聲、慘叫聲此起彼伏，卻無濟于事。
那些被推入拱門的修士，身影瞬間消失在幽深的黑暗中，連聲音都傳不出來。
剩下的修士，無不臉色慘白，兩股戰戰。
老道依舊笑瞇瞇的，負手立于虛空，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都愣著做什么？進去啊。”
“里面可是化神遺跡，機緣無數。老道我只要里面最核心的那樣東西，剩下的，誰撿到就是誰的。”
他眨了眨眼。
“當然，得活著出來才行。”
下方，剩余的修士面面相覷，恐懼與貪婪在眼中交織。
進去，可能死在那老道設下的陷阱里，也可能死在遺跡本身的危險中。
但不進去……
他們看了看那老道笑瞇瞇的臉，打了個寒顫。
終于，有人咬了咬牙，身形一動，沖入拱門。
有一就有二。
片刻之間，剩余的數百修士，如同下餃子般，紛紛涌入那道幽深的拱門。
老道滿意地點點頭，負手立于虛空，一動不動。
他在等。
等那些“探路石”，替他趟平遺跡深處的危險。
然后，他再進去，取走那件真正想要的東西。
至于那些修士的死活——
誰在乎？
......
李元乾沒有動。
從老道現身的那一刻起，他便如同一塊沒有生命的頑石，盤坐于巨石之上，一動不動。
他的氣息壓制到極致，面容也早已換了一副模樣。
那老道的目光掃過下方，曾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
沒有認出他。
或者說，不屑于去認。
在元嬰后期大修士眼中，金丹修士，與螻蟻無異。
李元乾緩緩睜開眼，望著那道凌空而立的灰袍身影，眼神平靜如水。
化神遺跡。
探路石。
好手段。
他在心中輕輕一嘆。
半年前那場百萬大軍廝殺，那老道悲天憫人的出手，那一句“有傷天和”……
原來都是為了今日布局。
好深的心機。
好冷的性情。
但此刻不是感慨的時候。
李元乾起身。
他沒有去看那老道，也沒有理會周圍那些驚恐、絕望、或麻木的眼神。
他只是望向那道幽深的拱門，微微瞇眼。
里面，是化神修士的坐化之地。
有無數機緣。
也有無數危險。
有那老道設下的陷阱。
也有那老道自己，最終會踏入其中。
但此刻，他必須進去。
不是因為貪婪。
而是因為若不進去，那老道不會放過任何“可能知曉遺跡秘密”的人。
外面的人，要么進去，要么死。
他沒有選擇。
李元乾深吸一口氣，身形一動，化作一道蒼青劍光，投入那道幽深的拱門之中。
身后，虛空之中，那老道似有所感，回頭看了一眼那道一閃而逝的劍光。
他皺了皺眉。
那道劍光……
似乎有幾分熟悉？
隨即，他搖了搖頭。
金丹劍修而已，翻不出什么浪花。
他繼續負手而立，耐心等待。
幽深的拱門，如同一張吞噬一切的巨口，靜靜張開。
無數修士，前赴后繼，投入其中。
李元乾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黑暗深處。
黑暗。
無盡的黑暗。
當李元乾踏入拱門的剎那，便如同墜入了一片沒有邊際的虛空。
周圍沒有任何光亮，沒有任何聲音，甚至連靈力感知都被壓縮到極致。
仿佛有一層無形的屏障，將他的神識死死壓制在身周三尺之內。
這種感覺，他已經很久沒有體驗過了。
上一次，還是前世在某處上古禁地之中。
他沒有慌亂，反而更加冷靜。
流云劍意悄然運轉，化作無形屏障護住周身。
云煞劍在丹田內微微震顫，劍靈傳來的意念并非恐懼，而是警惕。
它同樣感受到了這片空間的詭異。
下墜。
不知墜落了多久。
或許是一瞬，或許是數個時辰。
就在李元乾準備嘗試催動遁光時。
腳下驟然一空，緊接著，天旋地轉！
他的雙腳，踏在了實地上。
眼前，光芒驟現。
這是一片灰蒙蒙的天地。
天穹低垂，不見日月，只有一層永恒的、如同暮色般的灰光籠罩一切。
那光芒不知從何而來，卻將整個世界映照得如同水墨畫卷。
腳下是堅實的黑色大地，質地堅硬如鐵，卻布滿了無數細密的龜裂紋路。
那些裂紋縱橫交錯，如同某種古老而詭異的符文，蔓延向視線的盡頭。
空氣之中，彌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氣息。
蒼涼。
死寂。
以及一股若有若無的、讓人心悸的威壓。
那是化神修士坐化后殘留的道韻，哪怕歷經無盡歲月，依舊未曾完全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