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煌的臉上露出一絲惋惜,但更多的是一種“一切盡在預料之中”的淡然。
在他看來,一個新晉仙臺,能逼得天煞動用裂天戟。
甚至可能讓其受了點輕傷,已經算是難能可貴了。
“罷了,既然來了,總不能白跑一趟。”
炎煌心中念頭飛轉。
“趁天煞老鬼可能也消耗不小,我出手將那李元乾殘魂救下。”
“或者帶走他那柄看起來不凡的古劍,也算對宮主有個交代,順便賣個人情……嗯?”
他正準備開口,對天空中那“天煞尊者”說些場面話
或者直接動手搶奪戰利品。
然而,就在這時。
荒野中那彌漫的煙塵在狂風下緩緩散去,露出了深坑底部的景象。
當炎煌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坑底,看清了那個渾身是血、狼狽不堪,甚至連掙扎著坐起來都顯得無比艱難的身影
以及那柄斜插在一旁、光芒黯淡的猙獰戰戟時。
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如同被一道無形的九天玄雷劈中頭頂。
炎煌副宮主那彪悍的面容上。
所有的淡然、惋惜、算計都在這一刻凝固,轉化為極致的震驚與難以置信
“這是...”
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那……那是……裂天戟?”
“坑里的人是……天煞?”
他太熟悉那個身影和那柄戟了。
百年交鋒,數百次惡戰。
他對天煞尊者和裂天戟的氣息、模樣早已刻入骨髓!
可這怎么可能?
天煞尊者……敗了?
而且還敗得如此凄慘,如同死狗一般被打落塵埃?
那……天空中那個持劍的……
炎煌猛地抬頭,目光穿透那逐漸稀薄的混沌劍氣,死死盯住了那道玄衣身影的清晰面容。
那面容年輕,平靜,眼睛深邃。
正是情報中李元乾的模樣!
一股冰寒徹骨的涼意,瞬間從炎煌的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讓他這位身經百戰的仙臺尊者,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渾身肌肉瞬間緊繃。
“李……元……乾……”
他幾乎是咬著牙,從喉嚨里擠出這三個字,聲音干澀無比。
他之前的所有推測、所有計劃,在這一刻被現實無情地擊得粉碎。
不是天煞鎮壓了李元乾!
而是李元乾……碾壓了天煞。
手持裂天戟的資深仙臺天煞,在他面前,竟如此不堪一擊?
這個李元乾……到底是什么怪物?
計劃情報有錯!
他的實力,究竟到了何種地步?
這他媽還是新晉仙臺?
炎煌副宮主站在原地,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招攬?救援?
此刻看來都成了天大的笑話。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小丑,興沖沖地跑來想撿便宜,卻一頭撞見了一頭擇人而噬的太古兇獸。
而高空中的李元乾,也注意到了這個突然出現、氣息強大的不速之客。
他看著對方臉上那精彩至極的表情變換。
以及最終定格在震驚與忌憚上的眼神。
李元乾心中了然,嘴角不由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
“又一個送死的?”
他心中淡淡想道。
“看這氣息,熾熱暴烈……是赤炎神宮的人?
而炎煌副宮主站在原地,感覺前所未有的尷尬與壓力。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面對高空中那道深不可測的目光。
他這位成名已久的仙臺尊者,竟有種如芒在背的感覺。
他知道自己必須說點什么,做點什么,否則今天恐怕難以輕易脫身。
炎煌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臉上擠出一個盡可能自然的笑容,雖然看起來有些僵硬。
他朝著空中的李元乾拱了拱手,聲音也放緩了許多:
“咳咳……在下赤炎神宮副宮主,炎煌。”
他先自報家門,表明并非與玄天宗一路。
“今日前來荒域,本是聽聞元乾道友新晉仙臺,開創荒盟,特來道賀。”
“并奉我宮主之命,誠邀道友加入我赤炎神宮,共謀大業。”
他迅速將“撿便宜”的目的美化為“誠邀加盟”。
他看了一眼深坑中氣息奄奄的天煞尊者,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繼續道:
“途中察覺天煞這老匹夫前來尋釁,恐道友初入仙臺,吃了虧,便想著若有必要,也可出手……相助一二。”
說到這里,炎煌自己都覺得臉上有些發燙,但還是硬著頭皮說完:
“不過如今看來……是在下多慮了。”
“元乾道友神通蓋世,連天煞持裂天戟都不是道友一合之敵,實在令人……欽佩萬分!”
他這番話說的圓滑,既表明了來意,又抬高了李元乾,試圖緩和氣氛。
“既然道友無恙,那在下便不久留了,還需回去向宮主復命。”
炎煌說著,就準備撕裂空間開溜。
這地方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李元乾給他的壓力實在太大了。
然而,他剛有所動作。
“等等。”
李元乾平淡的聲音傳來。
不高,卻讓炎煌的身形瞬間僵住,剛凝聚的空間波動瞬間潰散。
“糟了!”
炎煌心中咯噔一下,后背瞬間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不會真想連我一起留下吧?”
“這家伙難道是個殺神,剛打傷了天煞還不夠?’
他渾身肌肉緊繃,體內仙元暗涌,已經做好了拼死一搏的準備。
臉上卻努力維持著鎮定,轉過身,干笑道:
“不知……元乾道友還有何指教?”
李元乾將他那一閃而逝的緊張看在眼里,心中覺得有些好笑。
但臉上卻依舊淡漠,開口道:
“赤炎神宮的心意,我已知曉。”
他沒有說接受,也沒有說拒絕,只是話鋒一轉:
“不過,閣下既然來了,空手而來,又欲空手而歸,未免……太失禮數。”
炎煌先是一愣,隨即瞬間明悟!
這是……要好處?
要買路財?
他心中頓時一陣肉痛。
但更多的卻是一種荒謬絕倫的感覺。
他炎煌,赤炎神宮副宮主,縱橫赤明域千年,何曾受過這等“敲詐”?偏偏他還不敢不給。
形勢比人強!
眼前這位可是能碾壓天煞的狠人。
自己若是不表示表示,今天恐怕真不好走。
他臉上表情變幻,最終一咬牙,手掌一翻。
一枚拳頭大小、通體赤紅如火焰燃燒。
表面還有道道金龍紋路纏繞、散發著驚人熱力與磅礴生命精氣的靈果出現在他手中。
此果一出,周圍的溫度都驟然升高,虛空都微微扭曲。
“道友所言極是,是在下疏忽了。”
炎煌臉上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此乃我赤炎神宮特有的‘赤炎盤龍果’。”
“三千年一開花,三千年一結果,蘊含赤龍精氣與純陽道則,對于穩固仙臺、淬煉仙元大有裨益。”
“便算作是在下與神宮給道友的賀禮,還望道友笑納。”
說著,他忍痛將這枚珍貴無比的仙果用法力托著,送到李元乾面前。
這果子他自己都舍不得用。
本想留著沖擊瓶頸,如今卻要拿來保平安,心疼得幾乎滴血。
李元乾神識掃過,確認無誤,微微頷首。
這赤炎盤龍果確實算得上是頂尖的天材地寶。
對他雖不如混沌本源直接,但也能省去不少水磨工夫。
他袖袍一卷,毫不客氣地將仙果收起,淡淡道:
“既然如此,我便收下了。”
“閣下可以走了。”
炎煌聞言,如蒙大赦,心中長長松了口氣。
再也不敢多留半刻,朝著李元乾再次一拱手:
“告辭!”
話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赤金流光,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撕開虛空,頭也不回地遁走了,生怕李元乾反悔。
看著炎煌倉皇逃離的背影。
李元乾掂量了一下手中的赤炎盤龍果,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笑容再次浮現。
“赤炎神宮……倒是識趣。”
他目光落下,再次投向深坑中掙扎的天煞尊者,眼神重新變得冰冷。
“接下來,該處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