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大的封王宴席持續了整整一日,直至月上中天,方才漸散。
絲竹之聲遠去,喧鬧的人聲也歸于沉寂。
鎮北王府門前車馬漸稀。
原來那些揣著重禮、想要趁熱打鐵巴結新晉王爺的權貴們,最終連王府的大門都未能進去。
因為王府總管得了李元乾嚴令,無論來者身份如何尊貴,一律以“王爺旅途勞頓,需靜修體悟”為由,婉言謝絕。
這份毫不拖泥帶水的拒絕,讓許多想要攀附的勢力碰了一鼻子灰。
也讓他們更深切地感受到了這位鎮北王的強勢與難以接近。
寢殿深處,靜室之內。
李元乾揮退了所有侍從,布下層層禁制。
外界的人情往來、權力糾葛,仿佛與他隔絕。
他盤膝坐在蒲團之上,手中把玩著逍遙老人所贈的那個看似普通的酒葫蘆——千年醉仙釀。
揭開葫蘆塞,一股難以形容的醇厚異香瞬間彌漫整個靜室。
這香氣并非單純作用于嗅覺,更是直透神魂,讓人聞之便覺精神一振,神識清明,連思維都活躍了許多。
“果然是好東西。”
李元乾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逍遙老人雖逍遙不羈,但拿出手的東西絕非凡品。
他并未急于飲用,而是先以神識細細探查。
等確認無誤后,才小心翼翼地傾倒出一小杯。
酒液晶瑩剔透,宛如琥珀,其中仿佛有絲絲縷縷的星輝在流轉。
隨后他仰頭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初時甘冽,隨即化為一股溫潤卻又磅礴的熱流,并非涌入經脈。
而是直接升騰,直沖識海。
這酒竟然是珍貴的神魂靈物。
轟!
李元乾只覺自己的神魂仿佛浸泡在溫暖的仙泉之中,前所未有的舒暢感傳來。
原本已經頗為強大的神識,在這股力量的滋養下,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凝練。
神識之海波瀾壯闊,中央觀想的那尊不周山虛影,也變得更加凝實,山體上甚至開始浮現出更多玄奧的紋理。
“機會難得!”
李元乾心念一動,立刻運轉起得自玄武道宗宗主翻天道人、卻一直進展相對緩慢的【九天元辰觀想法】。
此法專修神魂,玄妙非常,但修煉起來也極為艱難晦澀。
此刻,在千年醉仙釀這股專門滋養神魂的奇異能量助推下,平日里諸多難以理解的關隘,此刻竟豁然開朗。
他觀想的星辰不再局限于識海,仿佛與冥冥中的周天星辰產生了共鳴,引落絲絲縷縷的星辰精華,融入神魂。
他的神識不斷向外擴張,感知變得無比敏銳,靜室之外,王府之內,甚至更遠處皇都夜間的細微動靜,都清晰地映照在心湖之中。
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遠比肉身力量的提升更加玄妙。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數個時辰。
李元乾識海中一聲輕鳴,仿佛某種瓶頸被打破。
那尊不周山虛影驟然綻放出璀璨的混沌星光,與周天星辰交相輝映。
他的神識強度、凝練度以及對神魂之力的掌控,都邁上了一個全新的臺階。
【九天元辰觀想法突破至小成境界!】
隨著功法突破,一股明悟涌上心頭。
除了神識感知范圍更大、更加堅韌之外,他終于掌握了這門觀想法中蘊含的一門強大應用——神魂攻擊之法!
【元辰戮神刺】
凝練自身神識,化作無形無質、專攻神魂的致命尖刺。
此法詭異莫測,防不勝防,修為低于施法者或神識弱小者,中之輕則神魂受創、意識模糊,重則直接魂飛魄散。
即便是同階修士,若無特殊護魂法寶或秘法,也極易中招吃虧。
李元乾緩緩睜開雙眼,眸中似有星河幻滅,深邃無比。
他感受著識海中澎湃的神魂之力,以及那縷凝練如實質、蓄勢待發的戮神刺意,嘴角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沒想到,這醉仙釀還有如此神效。逍遙老人這份人情,倒是不小。”
“【元辰戮神刺】……如此一來,我的對敵手段更加全面。
明有【不周山】鎮壓、【歸墟】吞噬,暗有【戮神刺】偷襲,配合【虛空鏡】的詭異……便是遇到天榜前十那些老怪物,我也更有底氣了。”
他將酒葫蘆小心收好,這等能增強神魂的寶物,一滴都珍貴無比。
此次封王歸來,不僅修為大漲,得更強靈寶,還意外獲得了神魂功法的突破和新的殺手锏,可謂是收獲巨大。
實力,才是立足這個世界的根本。
外面的權力浮華,不過是過眼云煙。
李元乾收斂心神,再次沉浸于鞏固修為和熟悉新獲得的神魂攻擊之法中。
..........
南疆,鎮南關。
這里與北境的苦寒截然不同,卻彌漫著比北境戰場更加濃郁的血腥與妖異之氣。
高聳的關墻之上,符文閃爍,刻滿了無數代人族修士加持的禁制,但此刻,這些符文許多都已黯淡,甚至崩碎。
關墻下,是堆積如山的妖獸尸體,有人形的、有獸形的,奇形怪狀,血液將大地染成詭異的紫黑色,空氣中充斥著令人作嘔的腥臭。
然而,比這尸山血海更令人窒息的,是關外那片黑壓壓、望不到盡頭的妖獸狂潮。
“吼!”
“嗷嗚!”
“嘶嘶!”
無數妖獸的咆哮嘶鳴匯聚成毀滅的音波,如同實質的浪潮,一波波沖擊著鎮南關的守護光罩,光罩劇烈波動,明滅不定。
天空被飛行妖獸的身影遮蔽,陽光難以透下,只有一雙雙嗜血殘忍的瞳孔,俯視著關內渺小的人族守軍。
大將軍武戰天,身披破損的玄甲,手持一柄長槍,矗立在關墻最前方。
他渾身浴血,有自己的,更多是妖獸的。
那元丹圓滿的磅礴氣血如同燃燒的烘爐,在他周身形成一道無形的力場,任何靠近的低階妖獸都會被直接震成血霧。
他每一次揮槍,都帶起撕裂空間的厲嘯,將一頭頭體型龐大的妖將劈飛,但更多的妖獸立刻悍不畏死地撲上來。
“頂住!弩箭,放!”
“火油!倒!”
“眾人結陣,清空左側城墻!”
武戰天的聲音如同雷霆,在喧囂的戰場上依舊清晰可聞,指揮著守軍進行著絕望的抵抗。
但任誰都看得出,他眼神深處那抹化不開的疲憊與凝重。
這波獸潮,已經持續了整整七天七夜,仿佛無窮無盡。
另一邊,錦衣衛總指揮使莫離,身影如同鬼魅,在城頭各處閃現。
他并未與妖獸正面硬撼,而是專門針對那些擁有詭異神通、能破壞陣法或者指揮獸群的高階妖禽或妖族祭司。
他指尖輕彈,便有無形劍氣縱橫切割,精準地點殺目標,手法狠辣利落。
但他的臉色同樣蒼白,氣息也不復平日里的幽深似海。
長時間高強度的戰斗和神識消耗,即便對于元丹圓滿的他來說,也是巨大的負擔。
“戰天,情況不對。”
莫離身影出現在武戰天身側,聲音低沉。
“這些畜生像是在拖延,它們的攻擊有章法,背后肯定有更恐怖的東西在指揮。”
武戰天一槍干碎一頭三眼魔狼,喘著粗氣道:“老子知道,肯定是那頭沉睡的畜生要醒了。
“這威壓越來越強了!”
確實,一股令人靈魂戰栗的威壓,正從南荒山脈最深處緩緩彌漫開來。
這股威壓并非針對肉身,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
讓所有守軍,從普通士卒到武戰天、莫離這樣的頂尖高手,都感到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仿佛遇到了天敵。
突然!
所有的妖獸,無論天上飛的,地上跑的,都在同一時刻停止了攻擊,齊刷刷地轉向南荒山脈的方向,匍匐在地,發出低沉而虔誠的嗚咽聲。
整個戰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轟隆隆!
大地開始劇烈震顫,仿佛有什么龐然巨物正在地底蘇醒。
南荒山脈深處,一座“山峰”緩緩拔地而起。
不,那不是山峰!那是一個頭顱。
覆蓋著暗金色鱗甲,頭生扭曲虬角,瞳孔如同兩輪血色湖泊的恐怖頭顱。
緊接著,是覆蓋著古老苔蘚和巨樹的龐大身軀,支撐天地的四肢……
最終,一尊高達數百米、仿佛能將天空都撐破的巨獸,完全站立了起來。
它的身軀如此龐大,投下的陰影瞬間將整個鎮南關乃至后方百里疆域都籠罩在內。
陽光被徹底隔絕,世界陷入了妖神陰影下的黃昏。
妖神!
轉世蘇醒的南疆妖神,終于顯露了其真正的、完整的神軀!
它低頭,那雙血色湖泊般的瞳孔,冷漠地“注視”著渺小如螻蟻的鎮南關。
沒有憤怒,沒有咆哮,只有一種高等生命對低等存在的絕對漠視。
在這股如同整個天地碾壓下來的神威面前,所有的抵抗意志都顯得如此可笑。
關墻上的士卒們武器脫手,癱軟在地,眼神空洞,充滿了徹底的絕望。
即便是身經百戰的將領,也牙齒打顫,渾身冰涼。
武戰天死死握住黑槍,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試圖爆發氣血對抗這股威壓,但那如同螢火之于皓月。
莫離的身影微微顫抖,他最強的隱匿之術,在這尊妖神面前仿佛透明。
“大胤完……完了……”
一位老卒喃喃自語,說出了所有人心中的恐懼。
妖神緩緩抬起了它那足以踏碎山脈的巨爪,陰影徹底籠罩了鎮南關。
毀滅,仿佛就在下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