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
時來本也不想入殿打擾兩人,不過軍情急報,他也沒法子拖延。
俞定京強忍著一掌抽死女人的沖動,對時來不耐煩道:“怎么了?什么事大驚小怪的?”
“方才禁衛軍送來消息,說是官家已返程回京了。”時來看了眼姚沛宜,低頭小聲說。
“這么大一個人,他說不記得就不記得了?”俞定京皺眉指著姚沛宜。
“官家只說先帶皇后回宮,沒說別的。”
時來支支吾吾,“想來是還不知道,主子您救下了姚娘娘。”
“……”
俞定京正煩躁著,哪里想到俞云又給他找了麻煩。
“王爺,咱是不是得將娘娘送回去?”
“不然呢?”
俞定京劈頭蓋臉道:“將人留在身邊?像話嗎?”
“我覺得挺像話的呀。”
姚沛宜歪著腦袋,笑盈盈道:“不如你就留我在你身邊,當個王妃吧。”
“你瘋了還是我瘋了?”
俞定京嗤笑了聲,上下打量著她,“你覺得我會對自己的弟媳動心?”
“那可說不定。”
姚沛宜搖了搖手指頭,“你可不要把話說得太早,我說這話不是刺激你,就是怕你日后想起來,覺得自己話說得太早了尷尬。”
“我不會話說得太早。”
俞定京看著她,眼神中一點笑意都無,“因為這件事,根本就沒有可能。”
“好吧,那隨你咯。”
姚沛宜將衣襟整理好,“那就送本宮回去吧。”
“……”
瞧著小姑娘這趾高氣揚的模樣,俞定京不由想起姚放嘴里說的天真可愛的妹妹。
是一個人嗎?
姚放幾個妹妹?
姚順立還有私生女?
“啟程。”
俞定京轉身就走,不料胳膊肘被人從后頭猛地抱住,“哎喲喂,腿麻了,腿麻了,扶著點。”
“我扶你?”
俞定京發出反問。
“那時來,你來扶。”
姚沛宜沒好氣地撒開手。
時來指了下自己,“娘娘還知道屬下的名字呢。”
“不然呢。”
姚沛宜招了招手,時來就準備上前,俞定京一個眼神看過來,時來連忙停下腳步,“娘娘,還是王爺扶著您吧。”
“不要拖延時間。”
俞定京拉著人的胳膊就往外走。
“你慢點,走不動道了。”
姚沛宜小聲嘟囔著,還保持著原有的步調,男人嘴里雖然催促,但腳步還是放慢了。
一路往京城的方向趕,其實姚沛宜也不確信是往京城還是哪里,她認不清路,不過跟著男人總是安心的。
而俞定京也逐漸習慣了小姑娘的存在,起初聽見她的呼吸聲都覺得不自在,后來連吃飯都是一起。
“這地方做的糖醋里脊還沒有你做的好吃呢。”
姚沛宜不滿地細嚼慢咽,將不愛吃的姜絲給撥開,嘟囔:“哪有放姜的啊。”
“我什么時候給你做過糖醋里脊,記錯人了吧。”
俞定京神色很淡,口嫌體正直,將放在他跟前的糖醋里脊放在她的跟前。
“你就是做過,只是如今的你不知道罷了。”
姚沛宜說著,又抬眼瞄了下人,“你如今有三十了嗎?”
俞定京皺眉,吃飯的時候本就不喜歡說話,偏偏小姑娘是個話多的,稍有不理她,她就要不滿的,只能應了聲,“嗯。”
“三十幾了?”
姚沛宜好奇,“說嘛。”
“我看上去有那么老?”俞定京不耐煩地將碗中饅頭塞進小姑娘嘴里。
“嚼嚼嚼…就是……嚼嚼嚼…因為不老。”
姚沛宜將饅頭咽下去,眼睛里都快冒星星了,“你說你都三十了,怎么還跟二十歲的時候一樣?”
“你和我什么時候見過?”
俞定京抬眉,“你大婚?”
“……呸呸呸。”
姚沛宜頓時食欲全無,打量著他,“不過我真是好福氣,想來你到了四五十,也不會太難看。”
“我難不難看,和你有關系嗎?”
俞定京覺得可笑,這女人近些時日是越發逾矩了,絲毫不記得他們之間是大伯和弟妹的關系。
“你不會明白的。”
姚沛宜沾沾自喜,“就像是你理解不了,二十四歲的俞定京有多喜歡我一樣。”
“我二十四歲,在外征戰,可沒回過京。”
俞定京上下打量著姚沛宜,“你是不是腦子受過什么重擊?還是心里有毛病?”
“你才有毛病呢。”
姚沛宜感慨道:“看來等夢醒來,我得對你好些才是,有這么個貌美夫君,我這日子是真不錯。”
“瘋了。”
俞定京耳根通紅,瞪著人,“誰是你夫君。”
“主子,吃完飯就可以啟程了。”
時來從馬車邊走到飯鋪門前。
“誰說我吃完了。”俞定京回頭瞪了眼人。
“您這碗里不是都空了嗎?”
時來茫然地指著他的空飯碗,“屬下都見您添了三碗飯了,還要吃嗎?”
俞定京一愣,瞧著空空如也的碗底,才后知后覺腹部很脹。
“原先不見您胃口這樣好。”時來道。
俞定京將筷子擱置下來,見小姑娘也揉了揉肚子,“不能吃了,太撐了。”
“啟程。”
男人語氣又開始不耐煩起來。
“窣——”
“窣——”
數支利箭飛射向俞定京。
“保護主子——”
時來和運轉當即拔劍擋在俞定京和姚沛宜的跟前。
“你先進飯鋪。”
俞定京對姚沛宜道。
“那你小心。”
姚沛宜轉身就往飯鋪中走,里頭沒什么客人,掌柜的聽到廝殺動靜,嚇得抱住算盤蹲在地上。
“怎么想要俞定京死的人那么多啊。”
姚沛宜嘆了口氣,坐在桌前暗暗嘆了口氣。
“窣——”
另一道利箭從后窗的方向射過來。
姚沛宜沒準備好,只覺后腦勺被人壓住,埋進了熟悉的堅實寬闊胸膛。
“唔——”
“讓你進來是躲好的,你在這兒喝上茶了?”
俞定京將人松開,劈頭蓋臉開始罵人。
“我又不知道嘛。”
姚沛宜回頭看了眼,見幾個刺客從后窗爬了進來,“我去。”
“上樓。”
俞定京拉著她跑上二樓。
姚沛宜提起裙子就跑,剛跑上去,就聽到刺客追上來的腳步聲。
“砰——”
俞定京只見小姑娘抄起地上的板凳就往人腦袋砸過去。
被砸中的刺客往后一倒,壓到了身后人身上,依次倒下。
“你還知道動手?”
俞定京有些驚詫。
“你還不了解我。”
姚沛宜將碎發甩到一邊,一腳踹在從窗口爬上來的刺客頭頂。
“啊!”
刺客驚呼了聲,就砸到了一樓。
“怎么來了這么多人?”
此行俞定京帶的人也不少,但刺客源源不斷撲上來,跟沒有盡頭似的。
她不禁納悶,“你又招惹誰了啊。”
“我打仗這么多年,死在我手里的人不計其數,你讓我從哪里給你算計出來?”俞定京抬腿踹在刺客膝蓋,揪住人的衣領扔出窗外。
“哇……”
盡管看人打過架,姚沛宜還是不禁犯花癡,“你好英武啊。”
俞定京正動著手,突然聽見這一句話,沒由來愣了下。
“窣——”
“夫君!”
樓梯口有刺客朝俞定京的身后放箭,姚沛宜來不及思考就撲了上去,擋住了箭矢。
俞定京反應更快,將小姑娘拉入懷中,胳膊硬生生挨了一箭。
“嘶——”
“夫君,你沒事吧?”
姚沛宜驚慌地扶住人,瞧著人手臂不斷滾出血液,樓梯口又不斷涌進刺客。
“躲到屋子里去。”
俞定京將人推開,命令人進屋,“等會兒關了門,除了我,絕對不能開門。”
姚沛宜被人推向屋子里,眼瞧著俞定京要強行用身體堵門,她急忙鉆出屋門縫隙,從地上撿起弓箭,就往樓梯口的弓箭手射箭。
對方顯然沒想到一個女子準頭這般好,沒來得及閃躲,頭頂便挨了一箭,當場斷了氣。
俞定京一怔。
只瞧姚沛宜面龐沾上堅毅和怒氣,從地上接二連三撿起幾支箭,箭無虛發,每一支都射在了刺客的身上。
小姑娘會射箭這件事,俞定京也是此刻才回想起來。
在太原府時,姚放曾與他一起打獵,無意中炫耀自家妹妹箭術遠高于他,眼下親眼瞧見人動作,俞定京才相信這是真的。
“將他們都圍住!”
時來和運轉從另一邊窗子突圍進來。
將姚沛宜和俞定京給包圍住。
“沒事吧?主子?”
時來轉頭瞧見人流血的胳膊。
俞定京無聲看了眼人,隨即才道:“你再來晚點就更沒事了。”
時來縮了下脖子,連忙吩咐人拿下所有刺客。
待人都被掌控住,兩人才回了馬車,姚沛宜給人挽起袖管,對方卻攔住了她。
“傷在大臂,這樣做上不了藥的。”
俞定京對她道:“等會兒去找個醫館拔箭。”
“行。”
姚沛宜也怕自己毛手毛腳,將人給傷了,等到馬車駛進城中,時來尋到了最近的醫館,姚沛宜扶著人進去。
“大夫呢?”
“來了。”
一個相貌清秀的年輕人走出來,不知為何,姚沛宜瞧見人覺得有些眼熟,“先別亂動,我先拔箭。”
姚沛宜瞧見年輕人將俞定京扶住坐下,而后替人拔了箭。
“沒事吧?疼不疼?”
姚沛宜連忙拿衣袖給人額頭上的汗珠給擦干凈。
“沒事。”
俞定京偏開臉,面頰泛紅。
他真是不清楚。
為何這女子這般大膽。
他們倆并非非親非故,她是他弟弟的妻子,卻又對他這般……
即使是被廢了,難道她就沒有一些避嫌的心思嗎?
“好了,姑娘,你丈夫沒事。”
年輕人轉身去拿藥,“幫他將衣裳給解了吧。”
姚沛宜哦了聲,倒是沒覺得有什么,原先也見過許多次了,偏偏俞定京局促,推阻道:“你別過來,等等,
你出去,讓時來他們動手就行。”
“你我之間用不用這么生分啊。”
姚沛宜不高興道:“快點將衣裳給脫了,好上藥。”
“你……”
俞定京咬緊后槽牙,偏偏手受了傷,只剩下一只手擋住姚沛宜。
身后的時來和運轉一動都不敢動,沒多久,他就被姚沛宜解開了腰帶,扒下了里衣。
“大夫,可以上藥了。”
姚沛宜瞧著鮮血淋漓的傷口,不禁眉頭緊皺,“大夫,怎么這血不停流啊?”
“姑娘莫急。”
年輕人道:“還沒縫針呢,自然是流血了,等縫針就好了。”
姚沛宜都快趴在俞定京的胸口看了,他終是忍無可忍。
“不要看了。”
還不等姚沛宜說話,年輕人先叫停,“你說你這大小伙子,被自己夫人看還這么害羞呢?”
“她不是……”俞定京解釋的話還沒說完。
年輕人先嘆氣:“你們年輕人啊,不用這么別扭,不要等要走散了,才明白彼此的重要。”
“聽見大夫說的話了嘛。”
姚沛宜哼了聲。
“姑娘,那邊給你倒了杯茶。”
年輕人眼神示意了下桌案上擺的茶盞,笑道:“去吧。”
姚沛宜看了眼俞定京,“有什么需要就喊我。”
俞定京低下頭沒說話。
姚沛宜確實是渴了,也不知道為什么,在夢中都有如此真實的反應,將年輕人準備的茶水一飲而盡。
按理說喝了茶,都該提神醒腦。
可姚沛宜不知怎么越來越困,眼皮子都快支撐不住。
“姑娘……”
年輕人站在不遠處,同姚沛宜笑了笑,“困了就睡吧,等再醒來,精神就好了,一切都會好的。”
“行。”
姚沛宜打了個哈欠,任由睡意席卷而來,閉著眼睛就這樣睡著了。
“……”
“堪輿之間,最鉅惟瀛。包乾括坤,吐日滔星——”
“四溟廣矣,八纮是紀。我宅東南,回復萬里——”
悠長哀戚的歌聲將姚沛宜喚醒,她揉了揉眼睛,視線清明后才發現這是入睡前的客棧,她的手被男人緊握著。
俞定京趴在床前睡著了,手邊還放置著藥碗。
這場夢總算是醒了。
“我祀肇新,式祈陰騭——”
將她喚醒的歌聲還在持續。
姚沛宜不明所以,瞧窗外天色還烏漆嘛黑,可見時辰尚晚,怎么還有人在唱歌。
聽了一陣,她還發現不止是一人的歌聲。
她小心翼翼將手從俞定京掌中抽出來,將被子蓋在人身上,輕手輕腳走到了窗前。
隔著一條河,有一大片火把舉著,烏泱泱的,有人正將一女子捆綁住,放在了竹筏上,任由人越飄越遠,女子的哭聲響徹黑夜。
姚沛宜心底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