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都反應了半晌,“說清楚。”
福兒被老人家這樣瞪著,下意識往姚沛宜身側躲了躲,“奴婢也說不清楚,
但的確是來了一位姑娘,奴婢也不知道,該不該將人迎進來。”
老夫人看了眼姚沛宜,不知想了什么,半晌才開口:“先將人帶進來。”
不多時。
一位身著桃紅石榴對襟煙羅裙的女子款款走入正廳。
烏黑長發盤成側邊麻花搭在肩上,杏臉桃腮,水眸澄澈干凈。
若非姚沛宜聽說了她是從太原府來的,只怕會以為這是來了一位江南美人。
“這位姑娘,你是誰?”
老夫人啟聲:“外頭人說你是王爺在太原府的心上人,事實如此嗎?”
女子聞言驚慌地搖了搖頭,“不是這樣的,王爺是小女的恩人,
小女才疏智淺,相貌平庸,如何能入得了王爺的眼。”
老夫人施施然遞給姚沛宜一個眼色。
“姑娘,你還沒說你的名姓?”姚沛宜問。
女子恍然才醒悟過來,連忙說:“回諸位貴人的話,小女姓榮,名鈴蘭。”
“好名字。”
姚沛宜微笑,“你說王爺是你的恩人,這是怎么回事?”
榮鈴蘭低眉垂眼道:“家父曾是王爺麾下,一次守城中,替王爺擋了一箭而亡,
王爺心善,可憐我無依無靠,多有照顧。”
“既然王爺對你多有照顧,那榮姑娘眼下赴京,是有什么事嗎?”姚沛宜看著榮鈴蘭。
榮鈴蘭看了眼姚沛宜,“您是王妃吧?”
姚沛宜點頭,“沒錯。”
榮鈴蘭連忙朝姚沛宜拜了下去,“鈴蘭拜見王妃。”
姚沛宜起身避開,“榮姑娘行此大禮是為何?”
榮鈴蘭咬著唇,“您是王爺的妻子,自然也算是鈴蘭的恩人,初次見到王妃,鈴蘭便覺親切,您一定是一位好人。”
姚沛宜牽唇,半是開玩笑的語氣:“鈴蘭姑娘可別給我戴這么高的帽子,只是你方才還沒說,為何要來京城?”
“其實小女是聽說了王爺的婚事。”
榮鈴蘭輕聲說:“太原府離這京城遠,小女趕路也花了不少時間,所以才來慶賀王爺和王妃大婚。”
“我和王爺成婚好幾月了。”
姚沛宜笑了笑,“你在路上的時間也挺久。”
老夫人清了清嗓子:“既然榮姑娘的父親救過定京,怎么說也是我們家的恩人,
千里迢迢赴京,可見心意,這樣吧,這段時日,你就先住在王府。”
姚沛宜一愣。
她連這人是什么來歷都還不清楚。
老太太就做主要留下人。
她心里自是不適。
“外祖母,榮姑娘頭一回登門就留在王府是不是不太好?要不還是等王爺來,再做決定吧。”
老夫人瞥了眼她,“等你家王爺回來,那要等到什么時候,難不成要先將榮姑娘晾在這兒?”
榮鈴蘭連忙道:“您就是聞家老夫人吧,原先在太原府的時候,就聽王爺對軍中人說過,
他的外祖母是最和善不過的人,如今一瞧果真如此,小女…人微言輕,您二位千萬別因為小女而爭執。”
姚沛宜心里默默翻了個白眼。
馬屁倒是拍的順溜。
好話全讓她一個人說盡了。
反而讓她里外不是人。
“方才是孫媳沒反應過來。”
姚沛宜瞧著老夫人的臉色,就知道她撼動不了對方的決心,笑盈盈道:“福兒,讓人給榮姑娘收拾出院子,
就住在碧水院吧,那兒離園子近,花花草草生得很好,榮姑娘應當會喜歡的。”
碧水院是整個王府,離俞定京的院子最遠的一處。
而且若想要去俞定京的院子,必須要經過姚沛宜的主院。
“這會不會太打擾王妃你們?”榮鈴蘭局促道。
“你是定京的舊相識,又是定京的恩人,這么遠過來,自然得讓你住在王府了。”
老夫人起身,“眼下定京還在處理公務,待他回來,一起用晚飯吧。”
姚沛宜面不改色,讓人帶榮鈴蘭去碧水院整理行囊。
待人走了后,連忙叫福兒過來。
“你讓景舒去琢玉樓,吩咐大萬打聽清楚這榮鈴蘭。”
福兒忙道:“是。”
待俞定京歸家已是酉時,聽說聞老夫人來了,徑直去往飯廳。
“外祖母。”
姚沛宜瞧俞定京給老夫人行禮,又掃了眼飯桌對面的榮鈴蘭,在俞定京進門后,便騰地一下站起身來,神色激動。
“你還不知道吧。”
老夫人回頭,看了眼榮鈴蘭,“榮姑娘來京城了。”
俞定京方才余光一直落在姚沛宜身上,老夫人提醒,他才發現飯桌前多了個人。
在腦海中回憶了半晌,才記起來,“是你。”
榮鈴蘭立即上前,卻又在近處停下來,抹了把眼淚,給俞定京福身行禮,“鈴蘭見過王爺,
先前在太原府聽說王爺成婚,故而從太原府起程來慶賀王爺大婚。”
【慶賀大婚?】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特意來成婚的。】
俞定京聞言一頓,看向姚沛宜。
對方在沒人注意的時候,朝他皮笑肉不笑道:“王爺,先前妾身還問過你太原府的事,怎么沒聽你說過榮姑娘?”
【他奶奶個腿。】
【俞定京這個老王八。】
【先前怎么問他都不說。】
【現在好了。】
【人家找上門來了。】
【狗男人!】
俞定京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小姑娘在心里罵了好半晌了,疑惑地看向榮鈴蘭,“慶賀大婚?”
他是記得榮鈴蘭的父親為他擋過一箭,后來他讓人送去榮家不少撫恤銀兩,也讓軍中人多多照顧。
但也只是面子功夫。
在他印象中,榮鈴蘭的存在感實在是不強。
他們什么時候這么熟了?
還千里迢迢跑過來。
“是。”
榮鈴蘭低頭將眼淚擦干凈,“王爺是鈴蘭的恩人,照顧了我這么多年,您大婚,小女自然是要過來的。”
【這小眼淚擦的。】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多失意呢。】
【哭得跟自家男人被外頭的女人勾搭走了似的。】
俞定京收回視線,雖是面對著榮鈴蘭,但話卻是說給姚沛宜聽的,“榮姑娘,你父親先前是我副將,
他為我而死,這些年來,我讓軍中人多照顧你一番,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你我并不熟絡,這般冒失地趕來京城,還來了王府,這樣不好。”
榮鈴蘭一愣,“王爺……”
【這話是說給我聽的吧?】
【一聽就是假話!】
【還故意將關系說遠。】
【越是這樣,就越可疑!】
俞定京嘴唇動了動,無奈道:“沛……”
“定京。”
老夫人不悅,“榮姑娘千里迢迢過來,慶賀你大婚,這個是人家的心意,
你這樣說,不僅是傷了她的心,也傷了先前為你而死的部下。”
俞定京還沒開口,老人家就直接道:“我已經讓沛宜將榮姑娘安置了下來。”
“安置?”
俞定京看向姚沛宜。
“什么意思?”
姚沛宜磨了磨后槽牙,微笑道:“起初妾身覺得榮姑娘在王府住不妥,不過外祖母說了,
榮姑娘千里迢迢過來不容易,所以讓妾身幫榮姑娘選了一個院子,暫且住下來。”
【聽清楚了嗎?你個狗男人。】
【你家老太太非要勉強我將榮鈴蘭安置下來。】
【他奶奶的。】
【我這正室大房坐得可真憋屈!】
“這不妥。”
俞定京皺眉,望向老夫人,“外祖母,榮姑娘只身一人,眾目睽睽之下進了王府的門,
傳出去對她的名聲不好,對王府的名聲也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
老夫人看了眼榮鈴蘭,“她父親救過你性命,是有恩情的人,來京城了,
你難不成還讓人家住在外頭?這于理不合,于情就更不合了。”
俞定京面龐嚴肅,“外祖母。”
“不要說了,飯菜都涼了。”
老夫人催促:“都坐下來吧,人家榮姑娘好不容易來一趟京城,連一餐便飯都不讓她吃好,說出去,你也不怕人笑話。”
姚沛宜瞄了眼俞定京,“坐吧,王爺。”
【有什么必要演戲。】
【真假。】
俞定京深吸一口氣,只能先坐在姚沛宜身側。
“打擾王爺、王妃、老夫人了。”
榮鈴蘭歉疚地看著男人,“我也只是過來慶賀王爺大婚的,等明日,我就起程回太原府。”
“說什么打擾,你家對定京有恩,不急著走。”
老夫人拍了拍榮鈴蘭的手,“就在王府先住一段時日,嘗過京城美食,見過京城的繁花似錦,這才叫不虛此行。”
榮鈴蘭偷偷看了眼俞定京。
“說起來,還沒問你多大年歲。”老夫人問。
榮鈴蘭忙放下筷子,回答:“十七。”
“嗯,正是好時候,也就比王妃大一歲。”老夫人看了眼姚沛宜,“能獨自走這么遠的路,很不錯了。”
【是個人就能走路。】
【老太太這夸人也太牽強了吧。】
“可有婚配?”老夫人緊接著問。
榮鈴蘭羞怯道:“尚未。”
老夫人滿意地點了點頭,看向俞定京,“定京,你可得對榮姑娘負責。”
【負責?】
【蒼了天了,難道讓俞定京娶了她?】
身側男人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