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軟湛藍的水流,以違背重力的規律,猛地從地面向上高漲。
纏繞住江糖的腰肢后,將她輕輕裹住。
清透的水流把江糖拽出激光彈爆炸的范圍。
江糖也在順勢跌入虞邊的懷中。
“聰明的孩子。”
虞邊的夸贊如水流一般,輕柔涌進江糖的耳朵。
卻能強勢吞沒掉江糖所有驚惶與無措。
她喘口氣,趴在虞邊的懷中。
悶悶道:“謝謝虞教官幫我打碎玻璃。”
虞邊的心跳沉穩平靜得可怕。
虞邊沒說話,帶著江糖從半空下降時,大掌在江糖的頭頂順了下。
在這種時候,他像是一塊厚實堅冰制成的堅實盾牌。
沉穩,同時又極具安全感。
江糖這幾日陷入虎穴的忐忑,在被清涼水流包裹住的那一刻。
瞬間撫平。
似乎是察覺到什么,虞邊溫涼的手停在江糖的后脖頸上。
來來回回撫摸著她的下頜與脖頸連接的地方。
低沉的嗓音在江糖頭頂響起:“受傷了?”
江糖點頭。
虞邊沒說什么。
清涼的水流按照主人的心意,把江糖送到了首都第一醫院門口。
且順手攔下追逐而來的朗溪。
大水淹沒整條街道,倒灌進隔壁的傭兵大廳。
沖出無數在里面玩得正嗨的獸族。
七零八落的獸族們渾身濕透,摔倒在地上還沒等抱怨。
下一秒,傭兵大廳轟然倒塌。
震耳欲聾的‘轟隆隆’聲持續了好久。
虞邊軍靴一點水珠都沒沾,腳步平穩走到被擊倒在地的朗溪身邊。
看著他渾身上下全是大傷口,還狼狽地捂住腹部。
那里血紅一片,碎裂的內臟碎片從指縫流下。
鮮血含混著透明的水蜿蜒向遠處。
一張薄薄的卡片落在地上:“賠償。”
話音落下。
無數咸腥的海水,咆哮著沖向朗溪本就受傷的腹部。
朗溪的痛叫響徹整條街道。
還是趕來的包子菇看見虞邊正在做什么。
面色一肅,雌雄莫辨的臉上表情都被嚇得空白一瞬。
他飛速上前,一巴掌打斷虞邊:“大白天的,你要殺人嗎?!”
虞邊被包子菇強硬拉走了。
獨留已經昏迷過去,奄奄一息的朗溪。
被小心翼翼圍過來的狼族們焦急抬走。
原本被大水沖出來的獸族們見此,也紛紛害怕著跑遠。
整條街上,除了廢墟之外什么都沒有。
空曠極了。
唯獨,巷子角落。
躲在遠處,被老舊的空調外機擋住身形的朗晟。
他眼眶紅紅的。
像個被拋棄的孩子一樣,尾巴耷拉著。
剛才,所有的一切他都看見了。
看見了江糖縱身一躍,跌出五百多層高的大樓外。
看見了她被激光彈追逐,被轟炸。
也看見了,朗溪,他的叔叔追出來。
毫不留情地朝虞邊和江糖開火。
眉眼間的殺意真實的可怕。
朗晟靜靜走到紅色蔓延的地方。
踩在潮濕的石磚上,看著地面上紅藍相間色破碎的布料。
嗓音發抖:“為什么……”
一滴透明的水珠砸在石磚上。
*
首都第一醫院內來來往往,都是受傷被暴打的蛤蟆族和蜥蜴族。
江糖沒在醫療艙里多待,等骨頭愈合后,便費勁爬了出來。
第一時間給鳳錦和聞郁發去安撫的消息。
接著,就是安安靜靜站在醫院大門口。
等著小白和蜘蛛族雌性過來匯合。
江糖累癱,歪倒在醫院高樓門前的石墩座椅上。
這幾天過得,簡直比過山車都刺激!
誰能想到,她最開始只是想要去找幾個志同道合的小伙伴而已……
首都星是冬天,石墩冰涼涼的。
江糖感覺衣物開始自發熱的時候。
終于見到似乎剛戰斗完,被炸得渾身黝黑的小白。
缺胳膊斷腿的走在蜘蛛族雌性的前面。
看著那張和養父一模一樣的臉,江糖眼眶一熱。
頓時上前,兩步撲進小白的懷中。
撫摸著他斷裂的臂膀。
電線裸露在外,還冒著小小的火花。
小白是鳳錦送給她的,沒想到就這么弄壞了。
“小貓不要難過,我的芯片還好。”
江糖眼眶有些紅。
“對不起,讓你受傷了。”
小白用著那張和江糖前世養父一樣的臉。
眉眼間展露出幾分疑惑,蹙眉:“不是小貓讓我受傷的,是狼族。
如果小貓是覺得,因為你的決定而導致我受傷。
我不建議小貓這樣想。
附近只有傭兵大廳后面才有一點綠植。
也只有那里才更適合小貓的藤蔓發揮。
小貓應該歡喜,你殺掉了一只追殺你的殺手。
在聯邦法律發現不了的地方。”
小白發揮保姆機器人的作用,努力安慰江糖。
江糖抱著小白的胳膊不說話。
心疼極了。
還是一旁的蜘蛛族雌性咳了一聲,才喚回江糖的神志。
瘸了腿的蜘蛛小姐垂眸,看著江糖手臂上,還帶著些青紫的針孔面色難看。
“抱歉,我沒保護好您。”
江糖順著她的視線,看了眼手臂上青紫的針孔:“沒事,放心,他們得不到正確的藥劑配方。”
她說著,抬眸看著這位蜘蛛小姐。
年齡比她大些。
但渾身上下都充斥著成熟女人的風韻。
一身利落的黑色皮衣,包裹住豐腴的身材,穿著修長的皮靴。
體態飽滿。
很像江糖曾在藍星見過的古畫中的仕女。
漂亮豐潤,看得江糖直想叫姐姐。
蜘蛛雌性——朱月月眉宇沉凝:“可尋葉大人讓我來就是為了好好保護你。
我沒辦到……”
她卻垂下頭,神情愧疚。
尋葉大人?
尋葉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已經發展成‘大人’了?
挺好。
江糖抿唇,帶著人朝僻靜的小巷走。
“尋葉叫你來我身邊,就是不讓我被朗溪抓去?”
朱月月點頭:“是。
水澤大人還說過,要讓朗溪大人對您以禮相待。
可朗溪大人……”
江糖若有所思點頭。
怪不得她總感覺朗溪審問她時,似乎留情許多。
原來如此。
朝她背后有些栽歪的腿部看去:“你先去找地方治傷吧。
然后回去告訴尋葉,我不用保護。
讓他先保護好自己吧。”
尋葉的這份心意她收下了。
可她也實在用不上蜘蛛雌性的跟隨。
她身在第一軍校。
比尋葉所處的星盜海要安全很多。
江糖說完。
轉身,看著有些無措跟著她的朱月月。
指著不遠處的街角:“那邊整條街都是黑診所。
去吧,小心別被蛤蟆族抓住。
你這種長相,被抓住了賣錢就慘了。”
遠處的窄巷中,地面有不少騷味和黃色尿液干涸的痕跡。
看上去骯臟了些,但盡頭處正好能被明亮的日光照到。
落下一片暖色投影。
再往后,就是沒掛牌子的一整條街黑診所。
朱月月猶豫地看了江糖一眼,似乎還想拒絕,但看見江糖堅持的樣子。
只好點頭。
一瘸一拐靜靜走遠。
江糖看著她的背影,確定人已經安全進入了黑診所內。
這才轉身,乘坐懸浮車朝第一軍校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