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玥話音未落,一直站在床邊的黑色身影,猛地動了。
顧硯深俯身下來,五官俊美的臉瞬間放大在她眼前,距離近得能看清他眼底密布的紅血絲和……
一種姜昭玥從未見過的,近乎灼熱的關切!
“醒了?”
他的聲音溫和,完全失了平日的從容,“感覺怎么樣?頭還暈嗎?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想不想喝水?餓不餓?要不要叫醫生再來看看?”
一連串的問題炮彈似的砸過來,滾燙的呼吸拂過她的臉頰。
太殷勤了,過分的殷勤!
完全不像那個高高在上,惜字如金的顧硯深!
有貓膩。
姜昭玥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近乎狂熱的貼近,嚇得肩膀往后瑟縮了下。
身體也下意識地想往后縮,可軟綿無力,只徒勞地在枕頭上蹭了一下。
就在這時,面前是顧硯深遞過來的一杯溫水。
她徹底懵了。
顧硯深中邪了?
平時眼神都吝嗇給她一個的人,怎么突然這么……
“我,我沒事。”
她嗓子干得冒煙,聲音帶著明顯的驚嚇和茫然,“謝謝你的關心。”
接過水杯,輕輕抿了一口,潤潤嗓子,這才好了許多。
“哐當!”
顧硯深也感覺到自己有些失態,正要解釋,病房門突然被從外面推開。
張媽風風火火地拎著一個超大號保溫桶進來,臉上是壓不住的喜氣洋洋:
“姜小姐醒啦,太好了太好了!”
“快快快,我剛熬好的老母雞湯,加了上好的野山參還有當歸黃芪。”
“大補,趁熱趕緊趁熱喝一碗!”
張媽快步走到床邊,手腳麻利地擰開保溫桶蓋子。
雞湯味道濃郁,帶著人參和藥材,濃郁的香氣瞬間彌漫整個病房。
她盛了滿滿一小碗金黃油亮的湯,熱氣騰騰地遞過來,笑得見牙不見眼:
“這有了身子啊,身子骨虛,可得好好補補,你現在可是一人吃兩人補。”
“嗡——”
張媽的話,像一顆重磅炸彈,直接在姜昭玥混沌的腦子里炸開了。
她剛接過碗的手指猛地一顫,滾燙的湯濺出來,燙得她一哆嗦,卻渾然未覺。
身子?一人吃兩人補?
她懷孕了?
幾乎是條件反射,姜昭玥猛地抬頭,對上面前的顧硯深的目光。
那張俊臉依舊緊繃,但此刻,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的,不再是剛才那種急切的過分的殷勤。
所以剛才他那反常的舉動是因為這個?
顧硯深將她所有的震驚茫然,還有不敢置信,盡收眼底。
在她慌亂無措的注視下,他沒有絲毫猶豫,接過來那碗湯。
然后伸出骨節分明的大手,穩穩地覆在她微微顫抖的手上。
滾燙的溫度,透過皮膚傳來。
他的聲音低沉清晰,一字一句,在病房里面回蕩著:
“張媽說得沒錯。”
“所以。”他微微收緊手掌,頓了一下,繼續開口。
“周一。”
“我們去領證。”
“結婚的一切事宜……”他語氣承諾,“我已經在安排了。”
領證?周一?
結婚事宜已經安排了?
現在她的一切動作表情,都表現得恰到好處。
是得知懷孕之后,剛剛好的震驚與恐懼。
顧硯深顯然接收到了她眼底的不確定和恐慌,繼續耐心安撫:
“昭玥,既然你懷了我的孩子,那就好好養著,我會負責任的。”
她知道,顧硯深是重活一世,這個孩子對他來說,有多么重要。
但是秉著原本一直扮演的角色,她還是低下頭去,聲音減弱,帶著些許卑微。
猛地松開了顧硯深的手,“對不起,硯深,我現在還在上學呢……”
男人回頭,看向旁邊的張媽。
后者只是一眼,便識趣地退了出去。
門被關上,房間里面,只剩下這兩個人。
病房內的空氣瞬間壓抑起來。
姜昭玥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濃重的陰影,身體細微地顫抖著。
仿佛此刻,正承受著巨大的恐懼和壓力。
她緊緊攥著被角,指節用力到泛白,帶著難以置信的顫音:
“不,不對,這不可能……”
她猛地抬起頭,眼底是驚駭和茫然,直直撞進顧硯深深邃的眸子里:
“我有吃的,我明明一直有吃避孕藥,每次……之后,我都按時吃了。”
“怎么會,怎么會懷上?”
她的質問,像投入冰湖的石子。
顧硯深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他的薄唇抿成一條直線,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眼神沉得可怕。
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幾乎能將空氣凍結。
姜昭玥的一切神情,動作,都在傳達一個明顯的信息:
她不想懷他的孩子。
幾秒令人窒息的死寂后,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平穩。
每一個字都清晰地砸在姜昭玥心上:
“藥?”
他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帶著掌控一切的殘忍。
“你說那些白色的小糖衣片?”
“從第一天起,我給你吃的。”他微微俯身,目光鎖死她瞬間褪盡血色的臉,“就是維生素。”
“嗡——”
姜昭玥只覺得腦子一聲巨響,仿佛被什么狠狠砸中。
避孕藥是維生素?
他給她吃的從來就不是避孕藥?
“從一開始你就計劃好了?”
巨大的欺騙感和被玩弄于股掌的恐懼瞬間升起來。
男人并沒有回答,算是默認了。
“顧硯深,你……”她嘴唇哆嗦著,巨大的憤怒和委屈涌上來。
卻在對上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時,被更深的恐懼淹沒。
她猛地閉上眼,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從喉嚨里擠出聲音:
“不,不能要。”眼淚終于不受控制地滾落。
“躲不起,顧硯深,這個孩子我不能留!”
眼淚在臉頰上面留下一道水痕,格外惹人生憐。
“你說什么?”
顧硯深的聲音陡然拔高。
原本臉上的欣喜,瞬間全都消退了。
像是有一盆冷水從天而降,讓他透心底地發寒。
“我說我不會留下這個孩子的。”
男人猛地一把扣住她纖細的手腕,力道很大,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姜昭玥,你再說一遍試試。”
他周身散發出的戾氣,讓她本能地瑟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