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等了多久,顧硯深只覺得過去了幾個世紀,門終于開了。
白大褂醫生走出來,口罩遮住了臉。
顧硯深一步上前,“醫生,她現在的情況怎么樣了?”
張媽也緊張地湊過來。
醫生摘下口罩,語氣平靜:
“病人現在還沒有醒過來,不過問題不大。”
顧硯深緊繃的神經,終于放松下來。
“是這幾天的休息不好,加上低血糖。”醫生補充,“引發短暫的眩暈。”
“低血糖?”顧硯深皺眉,心中默默記下來。
“最重要的是……”
醫生看著他,頓了一下,然后語氣加重,“她懷孕了,身體負荷大,家屬必須格外注意營養和休息。”
這句話,讓周遭的空氣,瞬間凝固下來。
顧硯深整個人僵在原地,瞳孔驟然緊縮。
像被一道閃電劈中。
“懷孕?”兩個字,從他喉嚨里艱難擠出來。
有點玄幻,懷孕?
醫生點頭,“對,孕早期,一定要……”
后面的話,顧硯深聽不見了,耳邊嗡嗡作響。
懷孕……
姜昭玥……懷孕了?
他的孩子?
白天那鋪天蓋地的新聞標題,還在腦海中不斷循環播放著:
【顧氏掌權人顧硯深絕嗣!豪門后繼無人!】
【顧硯深隱疾曝光,商業帝國恐將易主!】
刻薄的字眼,冰冷的嘲笑,像無數根針一般,狠狠扎進心臟。
但是現在,醫生說,姜昭玥懷孕了?
他繼續確認,眼神里面帶著一種急切的渴望:
“醫生,你確定她是懷孕了,沒有誤診?”
這件事情,太過于突然,還是讓他有些難以置信。
醫生停下腳步,皺眉看他,語氣帶著職業性的肯定:
“這種事怎么能開玩笑?血檢HCG陽性,孕酮水平也符合孕期特征。”
“懷孕初期,低血糖暈倒很常見,但絕不能輕視!”
他推了推眼鏡,看眼前的男人似乎不靠譜,便語重心長地補充道:
“她現在需要安靜休息,補充營養,情緒穩定。”
“你們當家屬的,更要上心,別不當回事!”
顧硯深像是沒聽見后面的叮囑。
“醫生。”
他聲音發緊,猛地又上前半步,幾乎要抓住醫生的白大褂袖口。
眼神里,是近乎瘋狂的求證,“你確定她是懷孕了,真的沒有誤診?儀器會不會出錯?”
太難相信了!
絕嗣的新聞陰影在心頭還沒消散,這邊就告訴他,他顧硯深有孩子了?
巨大的沖擊,讓他像個溺水的人,現在只想再聽一遍那個不可思議的答案。
這消息,太突然,太不真實了。
醫生被他逼視得有些不耐煩,但也理解家屬的震驚。
語氣加重,“顧這位先生,誤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血檢結果清清楚楚,她現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請讓開,我還要去看其他病人。”
醫生撥開他的手,帶著身旁的護士,匆匆離開。
走廊里只剩下顧硯深和張媽。
張媽捂著嘴,眼睛瞪得溜圓,激動得渾身發抖。
顧硯深卻像被釘在了原地,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下。
狂喜和一種近乎窒息的茫然,在他胸腔里劇烈沖撞,幾乎要沖破那層冰冷的軀殼。
反而不知道該做什么反應了。
張媽上前,“先生,這位醫生應該不認識你,不要動怒,不過真是一件喜事,姜小姐竟然……”
張媽的話,顧硯深同樣沒有聽進去。
他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公布出來的絕嗣消息。
絕嗣?去他媽的絕嗣!
他顧硯深有孩子了!他和姜昭玥的!
狂喜像海嘯,咆哮著要淹沒一切,這巨大的沖擊,讓他腦子一片空白。
手腳發麻,血液都沖上了頭頂。
目光落在了虛掩的病房門上,他上前,一步一步,機械地挪過去。
腳步很沉,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現在的他,是以一種什么樣的情緒,來靠近姜昭玥的。
輕輕推開門,病房里,光線柔和。
姜昭玥躺在潔白的病床上,閉著眼,還沒醒,臉色有點蒼白,呼吸均勻。
他輕輕帶上門,后背抵在冰涼的門板上,冰涼的溫度,勉強壓下了一點翻騰的緊張。
他閉上眼,胸口劇烈起伏。
這還是他第一次,在姜昭玥面前緊張。
此時此刻,她不再是他曾經說的所謂見不得光的情人,遠遠不是。
現在的她,就是天上的皎皎明月,是絕世寶物,只能遠觀,仰望。
再睜眼時,那雙向來深不見底的眸子,終于好不容易,將所有的風浪都壓下去。
留給他的,是一種劫后余生般的巨大慶幸。
他慢慢走到床邊,腳步極輕,怕驚醒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視線緩緩下移,轉向她還平坦的小腹,久久停留下去。
那里……有了他的骨血。
是他的孩子。
兩世都被全世界嘲笑絕嗣的男人,生命的延續正在悄然生長。
白天那些惡毒的輿論攻擊,那些等著看顧家笑話的嘴臉,這一刻,全成了最荒謬的背景。
全都不重要了,不重要了。
他嘴角微微顫抖著,想笑,又想怒吼。
最終,只是彎下腰,動作是從未有過的僵硬和小心翼翼。
指尖帶著輕微的顫抖,想碰碰她的臉頰。
又怕驚醒她,停在半空。
輕輕撥開她額前一絲散亂的頭發,眼神貪婪地看著她沉睡的臉,怎么都看不夠。
“昭玥,昭玥,我們有孩子了。”他喃喃重復著。
良久,他猛地直起身,眼神里的茫然和狂喜,瞬間被冰冷的銳利取代。
拿出手機,找到助理的號碼。
“現在,立刻動用一切資源,聯系全球TOP3的婚禮策劃團隊!”
“告訴他們,三天內,我要看到初步方案,預算無上限。”
那邊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了幾秒鐘,先發了一個問號,然后立即撤回。
很快,有小心翼翼的請示,“深爺,您是說婚禮策劃?”
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助理的震驚。
更上面的消息,還是助理在匯報關于絕嗣輿論的動態。
顧硯深皺眉,剛想點語音,一想到姜昭玥還沒有醒過來,重新打字:
“還要我再重復一遍?”
信息發送,他手指沒停,呼吸急促。
又飛快打字:
“另外封鎖全球頂尖珠寶設計師和頂級婚紗工坊的預約通道。”
“從現在起,不許再接任何新單,我要親自設計戒指和婚紗。”
發送完,才覺得稍稍踏實一些,轉頭,目光重新黏回姜昭玥蒼白的臉上。
他要給她全世界都能看見的寵愛,一場配得上他和她骨血的最盛大的婚禮。
就在這時,病床上,姜昭玥濃密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像瀕死的蝴蝶,艱難地煽動翅膀,沉重的眼皮,終于緩緩掀開一條縫隙。
視線模糊。
刺眼的白光,讓她不適地瞇起眼。
姜昭玥只覺得渾身軟綿綿的,使不上一點力氣,茫然地轉了轉眼珠。
模糊的視線里,一個高大挺拔的黑色輪廓,正杵在床邊,壓迫感極強。
是顧硯深。
他背脊挺得筆直,側臉線條繃著,薄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
只是……
他的眼眶,似乎有點不正常的紅?
姜昭玥喉嚨干得發疼,努力動了動嘴唇,溢出氣音:
“硯深?”
因為現在剛醒過來,聲音還帶著一點輕微的沙啞。
“你眼睛怎么……”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