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長夜并不理會,捏起來一枚白子,落在棋盤正中央的位置。
她拈起來第二枚黑子,緊隨著白子落下。
男人顯然愣了一下。
其實對于棋手來說,熟能生巧到一定程度,首子落在哪里無所謂。
這一枚白子之所以落在中間,只是為了讓她一步棋。
卻沒想到,她竟然如此不識抬舉。
不知是真的傻,還是假的傻。還是說,以為他會放她一馬?
想到了這個可能,蕭長夜心中升起來一抹譏諷。
果然是南昭來的人,就是帶著一股小家子氣。
“皇上,該你了。”她提醒,聲音不大不小,語氣沉靜。
“呵。”
蕭長夜冷笑一聲,指尖捏著白子,懸在棋盤上方片刻。
最終還是落在了中央的白子旁邊。
“這倒像是你讓朕一子了。”他聲音冷淡,帶著慣常的評判。
姜昭玥沒抬眼,黑子“啪”一聲緊貼著落下。
蕭長夜微微蹙眉,落子更快了些。
他的棋路大開大合,處處透著帝王般的威壓與掌控,試圖將黑子逼入絕境。
兩人再無別話,幾乎沒有思考一般,一子接一子地落下。
涼亭里面,只有清脆的棋子落下聲音。
姜昭玥總能在他聲勢浩大的圍剿中,尋到一絲縫隙。
黑子落下,看似不起眼,卻總能巧妙化解危機,甚至隱隱構成反擊之勢。
她的落子始終沒有絲毫猶豫,看起來倒像是對這棋極為熟悉。
棋盤上的黑白交織,漸漸顯出崢嶸。
蕭長夜的白棋看似占據了廣袤地盤,氣勢洶洶,但細看之下,幾處要害又被姜昭玥的黑子盯得死死的。
而姜昭玥的棋,沒什么固定的風格。
偶爾顯出來一點陣法,又被蕭長夜輕易地打散開,無法聚合到一起。
兩人竟然呈現出來不相上下,難舍難分的狀態。
時間一點點流逝,蕭長夜的眉頭也微微皺起來。
他起初的從容早已消失,每一次落子前的思考時間越來越長。
偶爾抬眼看向對面,那女子依舊低垂著眼簾,側臉沉靜如水,仿佛只是在進行一場最平常不過的消遣。
又是一子落下,蕭長夜終于忍不住出聲,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這步點刺,是何時埋下的伏筆?”
姜昭玥這才抬眼,目光平靜地迎上他:“第七手。”
蕭長夜心頭一震。
第七手?
那步看似隨意,甚至被他嗤之為臭棋的落子,竟是棋眼所在?
一股莫名的寒意悄然爬上背脊。
心中對眼前的女人,突然多了幾分對手的敬重。
許多年沒有遇到這般有力的對手了。
他強迫自己冷靜,手指在棋盒中捻動,卻遲遲無法落下。
棋盤上,他原本引以為傲的大龍竟被幾條不起眼的黑線死死纏住,左沖右突。
多年來,一旦成局便無人破解的棋陣,竟然被一個南昭的女子輕易找到了縫隙。
姜昭玥心中同樣緊張,但面上淡定自若。
心中已經開始找系統3434,“我今日一定要贏了這一盤棋!”
“好的,宿主大人,你終于要使用buff了嗎?”
她又落下來一枚棋子,“廢話,我還用得著開buff么?”
旁邊的3434撲棱著翅膀,“是啊宿主大人,畢竟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前,您已經把該學的技能都學過了。”
她點頭,今日這局棋,她必須贏。
天高氣爽,秋風送過來陣陣微涼,兩人卻像置身戰場,進行著無聲的廝殺。
不知道過了多久,姜昭玥沉思片刻,才落下黑棋。
“啪嗒。”
清脆的聲音響起來,一切塵埃落定,終成定局。
萬物都靜止了。
“皇上。”姜昭玥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像冰冷的針,“該收官了。”
蕭長夜的目光死死盯在縱橫十九道上。
他看到了,無論他此刻落在哪里,都無法阻止那條白龍被無情絞殺。
他已經推算了所有可能的路徑,無一例外,皆是死局。
“不可能……”他喃喃出聲,聲音干澀得厲害。
他輸了?
輸給這個他曾視為棋局之外塵埃的南昭女子?
會輸便算了,竟然還輸得如此…毫無轉圜余地?
姜昭玥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眸子里,映著他此刻失魂落魄的影子。
他抬起頭,看向姜昭玥,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震驚,羞惱,還有一絲難以置信的茫然。
手中的白子被緊緊捏住,再也落不下去了。
落在哪里,都躲不開一條死局。
“皇上,這棋不是還沒有下完嗎?”來福看情況不對,立馬上前。
“棋局已定,是朕輸了。”他張了張嘴,喉頭滾動。
這句話從他口中說出來,多少有點艱難。
原本那居高臨下的姿態,此刻碎了一地。
姜昭玥迎著他的目光,平靜地開始收拾棋子,一顆顆清脆的聲響敲在蕭長夜緊繃的神經上。
“皇上,”她收好最后一顆黑子,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棋局如戰場,輕敵,便是敗亡之始。”
“朕愿賭服輸。”
“臣妾多謝皇上。”
姜昭玥收拾好之后,便找理由離開了。
蕭長夜看著她逐漸遠去的背影,眼中有不知名的情緒浮動。
是欣賞,不甘,不屑。
還有想要再來一局的蠢蠢欲動。
但最里面那一層是什么,恐怕連他自己都沒有辦法理得清楚。
……
蕭長夜輸了棋局的消息,在姜昭玥剛回到繽紛閣,便已經傳遍了后宮。
“什么?姜昭玥竟然贏了皇上?”
皇后覺得像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編也不像樣點。”
地上的侍女低著腦袋,戰戰兢兢,“娘娘饒命啊娘娘。”
元媛坐在椅子上面,“一定是你們看錯了,當初本宮和皇上下棋,不到十步便輸了。”
地上的侍女身子抖如篩糠,“回娘娘,姜妃和皇上還有賭約,說是要皇上翻繽紛閣連續一個月。”
元媛猛地站起身來,“姜昭玥當真是這么說的?”
看到侍女點頭,她的聲音銳利幾分。
“放肆,這個姜昭玥竟然敢想要獨占皇上,真是善妒!”
元媛心中嫉妒得快要發狂,皇上一年才來她這里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