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面條覺得自己要被烤熟了。
它三百多米的身子,每塊鱗片都燙得嚇人。
空氣里那股硫磺和焦炭的味兒,吸進去肺都跟著燒起來。
腳下的大地是暗紅色的,踩上去跟踩著燒紅的鐵板沒兩樣。
它的血都快燒開了,靈魂也在慘叫。
這種壓制,是刻在骨子里的。
可姜康,就那么盤腿坐在它腦袋上,舒服得很。
他還解開了領口的扣子,讓熱風吹著。
這溫度對他來說,跟蒸桑拿也沒啥區別,還附贈免費的硫磺味香薰。
他感覺到身下的坐騎快撐不住了。
“嘖,真不結實。”
他隨手一揮,一層涼颼颼的能量膜蓋住了黑面條的全身。
那股能把它烤干的熱氣,一下子就被擋在了外面。
黑面條打了個冷戰,這次不是嚇的,是舒服的。
它想抬頭謝謝姜康,可馬上又把頭埋了下去。
這哪里是救它,分明是怕工具在到地方前就壞了。
就在這時,前面的地裂開了。
十幾只身上淌著巖漿,長得跟狗一樣的怪物,從裂縫里爬了出來。
熔巖惡犬。
這地方最低級的玩意兒,兇獸級。
它們聞到了生肉的味,紅眼睛盯死了黑面條,發瘋一樣撲過來。
姜康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他只是對著空氣那么一抓。
跑在最前面的一只熔巖惡犬,就自己飛到了他面前。
他把那只還在撲騰的怪物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然后,他一臉嫌棄地松開了手。
那只熔巖惡犬重重地摔在地上。
“硫磺味太沖,不好吃。”
姜康輕聲說了一句。
他話剛說完。
一股看不見的波動從他身上散開。
所有撲過來的熔巖惡犬,全都定住了。
它們身上的火滅了。
流動的巖漿身體,也變成了黑乎乎的焦炭。
風一吹,那十幾只兇獸,就成了一地灰。
連叫都沒叫出來一聲。
黑面條看得魂兒都涼了。
這比直接弄死它們,嚇人一萬倍。
這根本就是從根子上,把它們給抹了。
……
聯邦中心城,地下三千米。
這里的氣氛很沉重。
白頭發的議長和一個肩上有將星的將軍,正吵得厲害。
將軍一拳頭砸在金屬桌上。
“必須去!我們總得知道他是個什么東西!”
“我建議,馬上派‘炎拳’圣者去西境荒原看看!”
議長嚇得臉都白了,指著將軍的手直哆嗦。
“你是不是瘋了!?”
“那不叫探查,那叫送死!是主動把脖子往刀上送!”
“人家彈個指頭我們都接不住,你還想派人去他家門口溜達?你想讓整個聯邦給他陪葬嗎!”
……
“神隕之地”外圍。
冰刃和她的隊員們,已經弄好了一個簡單的觀察哨。
一個年輕隊員的精神快不行了。
他抱著頭,嘴里不停地念叨。
“那不是人……我們看見了神……我們死定了……”
“啪!”
冰刃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她揪著年輕隊員的領子,那只冰冷的機械義眼盯著他。
“閉嘴!”
“我們的任務是觀察,不是胡思亂想!活下去!”
她吼完,松開手,轉頭看向那片死寂的禁區。
沒人發現,她握著武器的手,也在輕輕地發抖。
……
姜康和黑面條,總算到了核心區的邊上。
眼前的景象,又壯觀又嚇人。
大地,全都變成了黑色的琉璃。
光滑得能照出人影,映著天上那片永不消失的詭異紅光。
一條條全是巖漿的河,在琉璃地上慢慢地流,散發的熱量讓人心慌。
黑面條的靈魂在瘋狂地尖叫。
它從血脈記憶的最深處,找到了一個被所有祖先都當成禁忌的傳說。
這里是“太陽之殤”。
是古代一個玩火的神死了以后,用自己的血和骨頭弄出來的死地。
什么都長不出來,神仙鬼怪都不敢來。
姜康對這些神話傳說一點興趣都沒有。
他從蛇頭上跳下來,踩了踩腳下的琉璃地。
挺硬的。
他蹲下身,用指頭敲了敲,發出叮叮當當的響聲。
跟檢查上好的瓷器一樣。
他掰下一小塊黑色的琉璃,放在手里。
那塊硬邦邦的琉璃,在他手心,很快就化了,變成最干凈的火元素光點,被他吸了進去。
“嗯,這火候可以。”
他評價道。
“還帶了點法則的味道,能當個調料。”
他這個動作,把這地方的主人給惹毛了。
轟!
一股龐大到沒法形容的意志壓了下來。
整個地方的溫度,一下子高了好幾千度。
空氣都燒得扭曲了。
一個憤怒又古老的聲音,直接在姜康和黑面條的腦子里炸開。
“滾出去,蟲子!”
黑面條連一秒都沒扛住。
它三百多米長的身子,直挺挺地癱在地上。
靈魂被這股意志壓得快散了,徹底沒了動靜。
姜康卻跟個沒事人一樣。
他甚至還掏了掏耳朵,嫌對方嗓門太大。
他抬起頭,看著這片區域的中心,語氣平淡得像在飯館點菜。
“我來吃飯,你讓我滾?”
那股龐大的意志,明顯愣了一下。
它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從沒見過這么離譜的生物。
居然有“蟲子”敢不理它的威壓,還反過來嗆它。
它生氣了。
周圍的巖漿河,全都炸了。
十二個上百米高的巖漿巨人,從巖漿里站了起來。
熔爐衛士。
王級。
每一個,都散發著能燒掉一座城的氣息。
姜康掃了一眼那十二個氣勢洶洶的熔爐衛士,失望地搖了搖頭。
“就這?”
“前菜擺盤也太丑了,光有力氣,一點美感都沒有。”
他看向深處,像在跟后廚的大師傅喊話。
“你的手藝,配不上這么好的材料。”
他決定,自己先動手,把“桌子”收拾干凈。
姜康什么都沒做。
他只是對著那十二個熔爐衛士,張開嘴,輕輕地,長長地,吸了一口氣。
一個看不見的靈魂漩渦在他面前出現。
那十二個吼叫著沖過來的王級熔爐衛士,身子猛地一停。
一股它們根本沒法抵抗的力量,作用在它們身上。
它們巨大的巖漿身體,在半空中就飛快地分解、蒸發。
變成了最精純的火焰能量,被那個漩渦拉扯著,化作十二道流光,飛進了姜康的嘴里。
整個過程,一點聲音都沒有。
卻有一種毀滅的美感。
姜康意猶未盡地打了個嗝。
他對火的理解,又深了一絲。
“好了,開胃菜吃完了。”
姜康拍了拍肚子,臉上總算有了點滿意的樣子。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層層阻礙,直直地看向這片區域的最深處。
“現在,上主菜吧。”
隨著他的話說完。
遙遠的天邊,那片暗紅色的天,被無聲地劃開。
一只像山一樣大的,由純金色火焰組成的眼睛,慢慢睜開了。
那只眼睛里,沒有生氣,沒有驚訝。
只有冷漠的,審視的,像是在看另一種沒見過的食材。
它的視線,和姜康的視線,在空中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