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馳的小車里,簡洐舟伸手從口袋拿出那條手鏈又看了起來。
腦海里浮現一段往事,六年前,在夜市地攤,他買下一條手鏈。
“生日快樂,招娣。”
當把手鏈遞給她時,少女的眼睛里瞬間迸發出難以置信的光彩,眼淚毫無征兆地滾落下來。
“阿簡,謝謝你。”
她哽咽著,滿是驚喜,“這是我長這么大,第一次收到生日禮物,我真的好高興!”
她緊緊攥著那條廉價手鏈,像攥著稀世珍寶,抬頭看他,淚眼朦朧卻笑得無比燦爛,“阿簡,你是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
聽到她的話,他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甚至涌起一絲懊悔。
早知道這是她人生中第一份生日禮物,他至少……不該送這種五塊錢的塑料玩意兒。
“嘀——”
刺耳的喇叭聲打斷回憶。
簡洐舟回神,才發現自己闖了紅燈。
他剎車,將車子停在路邊。
降下車窗,從置物格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支點燃,深吸一口后,他點開手機屏幕,撥通一個號碼。
“是我,查下沈念安,盡快給我結果。”
掛斷電話,他重新啟動車子。
周家莊園書房。
簡洐舟靠坐在寬大的沙發里,對面站著周家的管家。
“陳伯,我爸生前,為什么把市區別墅送給沈念安?外面那些傳聞,是真的?”
簡洐舟開門見山的問道。
陳伯態度恭敬地開口:“少爺,關于周董為何將別墅贈與沈小姐,具體原因我并不十分清楚。周董做事自有他的考量。不過……”
他語氣多了幾分篤定:“我可以向您保證,周董和沈小姐之間,絕對不像外界傳的那樣不堪。沈小姐在周董病重期間擔任護工,非常盡職盡責,吃苦耐勞,性格也非常溫和,是個難得的好姑娘。”
簡洐舟沉默地聽著,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
他看著陳伯,對方似乎欲言又止。
果然,陳伯猶豫片刻,目光帶著探尋看向簡洐舟:“少爺,恕我多嘴,您之前是否認識沈小姐?”
簡洐舟眸光微沉,“不認識,為什么問這個?”
“哦,沒什么。”
陳伯沉默幾秒后,斟酌著措辭,又問,“沈小姐的兒子熙熙,您見過嗎?”
“見過,你想說什么?”
簡洐舟眼神銳利了幾分。
“那個孩子,長的很像少爺小時候。”陳伯似是隨口一說。
說完就說自己要吃藥了,離開了書房。
簡洐舟坐在沙發里,閉眼陷入沉思。
孩子,五歲……
沈念安的臉……
手鏈……
他手中摩挲著那串手鏈,腦海突然一個驚雷般的念頭毫無預兆地劈開所有迷霧!
簡洐舟猛地睜開眼,瞳孔震顫。
“難道,熙熙是……”
他口中喃喃。
沒有半分猶豫,他甚至來不及思考更多細節。身體先于理智做出了反應,幾乎瞬間,他站起身,沖出了書房,往外走。
他再次開車來到了市區別墅,但整棟別墅,漆黑一片,死寂無聲。
“沈念安!”
“張招娣!”
他怒吼地喊著。
沒有人回應他,她不在。
她,帶著孩子又消失了?就和六年前一樣!
簡洐舟站在原地,那雙盯著漆黑別墅的眼睛里,翻涌著被愚弄的暴怒和失去掌控的焦躁,以及一種更深沉的,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恐慌!
他快速拿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語氣急切:“找!把市里翻過來也要找到沈念安,還有那個孩子。”
張招娣,這次,我絕對不會讓你跑掉。
半個小時后,他得到了沈念安的消息,大人和孩子在市人民醫院急診室。
不是消失……是去了醫院?
簡洐舟緊繃的下頜線微微松動,深深吐出一口濁氣,胸腔里那股沒來由的恐慌感稍稍退潮。
他打開車門坐進駕駛位,啟動車子,油門幾乎踩到底,朝著醫院疾馳而去。
急診室里,簡洐舟見到了那對母子。
沈念安坐在椅子上,懷里緊緊抱著熙熙。
孩子的小臉埋在媽媽頸窩,身體還在微微發抖,一條小腿露在外面,褲腿卷到膝蓋以上,清晰地看到一道猙獰的傷口。
護士正在小心翼翼地縫合。
“媽媽,疼……”
雖然小家伙比一般同齡孩子要沉穩,但此刻,也表現出了害怕,小臉都白了。
“乖,熙熙不怕,馬上就好了,馬上就好了。”
沈念安眼圈通紅,強忍著眼淚,一只手緊緊握著兒子冰涼的小手,另一只手不斷輕拍著他的背,下巴抵著孩子的發頂,不斷安撫地說:“媽媽在,媽媽在呢,我們熙熙最勇敢了……”
旁邊還站著一個中年女人,是熙熙的保姆,她滿臉愧疚,自責地說:“都是我不好,要是及時趕走那條野狗就好了,熙熙也不會被野狗咬傷。”
簡洐舟走近,熙熙看到了他,小家伙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喊了一聲:“簡叔叔……”
這一聲,讓沈念安心中猛沉了一下,扭頭朝后看去。
就看到了一米之外匆匆而來的簡洐舟,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干二凈,只剩下驚訝和濃得化不開的警惕。
他怎么來了?
是特意來找她的,還是意外偶遇?
簡洐舟走到熙熙面前,目光凝視著小家伙的眉眼,然后伸出手,動作有些生澀地摸了摸熙熙汗濕的額發。
“熙熙,別怕。”
他對孩子說,帶著一種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安撫力量。
沈念安看著他對熙熙關心的舉動,心中的不安,越發加深。
他已經懷疑她就是張招娣了,現在出現在這里,還突然關心起熙熙。
他是不是也開始懷疑熙熙的身份了?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緊了她的心臟。
她幾乎是本能地,將懷里的熙熙摟得更緊,身體也下意識地微微側轉,試圖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孩子,隔開男人的視線。
那動作里充滿了戒備和無聲的宣告,這是我的孩子,誰也別想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