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寒風刮過荒蕪的山脊,卷起基地燃燒后的灰燼和刺鼻的焦糊味。
五個人影相互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逃離那片已然化作巨大火炬和墳墓的鋼鐵廢墟。
每一聲從身后傳來的爆炸悶響,都讓他們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仿佛那灼熱的氣浪依舊舔舐著后背。
終于,在翻過一道山梁,將沖天的火光暫時阻擋在視野之后,最后一點力氣也耗盡了。
眾人癱倒在一片背風的巖石后面,只剩下劇烈起伏的胸膛和壓抑不住的、混合著痛苦與悲傷的喘息。
鄭代表靠坐在巖石上,撕開早已被血和汗水浸透的衣袖,露出胳膊上猙獰的傷口和能量灼痕。藥品早已耗盡,只能用最后一點凈水簡單清洗,再用破布緊緊捆扎。
劇痛讓他額頭滲出冷汗,但他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另一邊,錢教授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檢查著技術員小劉的情況。
小劉在最后的爆炸中被沖擊波震傷,臉色蒼白,呼吸急促,可能傷及了內臟。
另外兩名士兵也各自帶傷,一個手臂不自然地扭曲著,另一個額角破裂,血流了半張臉。
悲傷如同實質的濃霧籠罩著他們。
李飛最后化為光人、約束爆炸的身影,如同烙印般刻在每個人的腦海里。
那不僅僅是失去一個隊友,更像是失去了一個在絕望中指引方向的燈塔,一個連接著未知世界的脆弱橋梁。
沉默持續了很久,直到天際泛起一絲微弱的晨光。
“……我們……得活下去。”鄭代表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不能讓他……白死。”
他掙扎著起身,開始清點他們僅剩的一切:
兩把步槍,子彈寥寥無幾;幾個空蕩蕩的水壺;一點從守護者山谷帶出來的、已經干癟的熒光苔蘚和那種薄荷味的“清醒之藤”;以及,那臺至關重要的、屏幕已經裂開但仍在運行的“清道夫”便攜終端。
希望,似乎就維系在這臺冰冷的機器上。
小劉忍著劇痛,接過終端,手指顫抖著連接上從倫納德博士控制臺搶出的那幾塊硬盤。
解密過程異常緩慢,進度條每一次微小的跳動都牽動著所有人的心。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太陽完全躍出地平線,將金色的光芒灑向滿目瘡痍的大地,卻無法驅散他們心中的寒意。
突然,終端發出一聲輕微的提示音!
“破解了!”小劉的聲音因激動和虛弱而變調。
屏幕上,海量的數據瀑布般刷過。小劉快速篩選著,目光最終鎖定在一個標注著“避風港計劃:
白噪聲區域預測與坐標”的加密文件夾,以及另一個名為“項目:潘多拉之盒-其他回響觀測日志(碎片)”的文件上。
他點開第一個文件夾。
里面是復雜的星圖、地質掃描數據、能量流模擬圖,以及倫納德博士詳盡的注釋。
數據核心指向了散布在全球的幾個特殊坐標區域。這些區域因獨特的天體位置、地質構造或能量場特性,能夠對“Κεραυνós”依賴的宇宙背景量子通訊網絡產生強烈的干擾或屏蔽效應,形成所謂的“白噪聲”盲區。
“就像……信號屏蔽器……”小劉艱難地解釋著,“博士的理論是,只要處于這些區域,‘Κεραυνós’就無法精確定位甚至感知到范圍內的異常存在……至少,在它的‘凈化協議’優先級里,掃描這些區域的效率極低,甚至可能直接跳過。”
他調出地圖,標注出離他們最近的一個“白噪聲”區域坐標——位于西北方向,大約兩百公里外的一片被稱為“黑石高原”的古老地質構造帶。
“兩百公里……”鄭代表看著地圖,眉頭緊鎖。
以他們現在的狀態,這段路程無異于長征。
接著,小劉又點開了那個關于“其他回響”的文件。里面的內容更加晦澀難懂,大多是零星的、無法重復驗證的信號捕捉記錄,以及倫納德博士基于這些碎片進行的、充滿不確定性的推測。
“……記錄到一次短暫的引力波異常,伴隨無法解析的和諧數學信號……推測可能源自不同于‘Κεραυνós’規則體系的智慧結構……”
“……第74號深空監測站捕捉到疑似非因果律能量波動……持續時間秒……無法定位……”
“……理論模型顯示,‘凈化’并非唯一宇宙法則,可能存在基于‘共生’、‘混沌’、甚至‘概念具現’的其他‘回響’……但接觸風險……未知……極高……”
這些內容如同天方夜譚,卻又在絕望的黑暗中,投下了一縷更加詭異、也更加遙遠的微光。宇宙,比他們想象的更加廣闊,也更加危險。
就在這時,天際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嗡嗡聲。
“無人機!”一名負責警戒的士兵壓低聲音喊道,猛地指向高空一個小黑點。
那是一架造型流暢、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無人機,正沿著山脊線進行之字形搜索飛行。
“清道夫”的報復,來得比預想的更快。
“收拾東西!走!”鄭代表立刻下令,所有的悲傷和疲憊都被強烈的求生欲壓下。
他們攙扶起傷員,背起寥寥無幾的行囊,再次投入茫茫山野,向著西北方,向著那個名為“白噪聲”的渺茫希望,開始了新一輪的亡命奔逃。
身后,李飛犧牲的烈焰仍在燃燒,而前方的道路,依舊漫長未知。
兩百公里的路程,對于一支裝備精良、狀態完好的小隊來說或許不算什么。
但對于鄭代表他們,這無疑是一段通往地獄邊緣的苦難行軍。
食物很快徹底耗盡,只能依靠辨認有限的、可食用的野果和根莖,以及偶爾設下簡陋陷阱捕捉的小型動物果腹。
水源相對容易解決,但低溫 nights和晝夜溫差極大地消耗著本就虛弱的體力。
傷勢在緩慢惡化,小劉的內傷讓他時常咳嗽,咳出的痰里帶著血絲。
所有人的腳上都磨滿了水泡,每走一步都鉆心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