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走在路上,剛好撞見了趕著驢車,往屯子上去的張春芳。
“春芳,趕緊停下,讓小飛先給大川瞧瞧……”
黃永漢上前攔住張春芳,瞅了一眼車上的江川。
其實張春芳也知道這事兒耽誤不得,可他們剛跟江大海鬧過矛盾,她也不好意思上門找李飛看病。
這才跑去村里借驢車,實際上,就是讓黃永漢出面幫忙請大夫。
要不然,她趕著驢車,早就出了村了,這些人咋可能走到她前頭?
看見李飛,張春芳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不過,李飛幾人也都沒理會她,眼下最關鍵的,還是江川。
李飛三兩步上前,撐開江川的眼皮瞧了一眼。
“好家伙,都翻白眼了,再來晚點兒,他估計命都得交代在這兒!”
張春芳聞言,頓時被嚇出一身冷汗,此刻的她也不敢繼續言語,只能躲在黃永漢身后,偷偷抹著眼淚。
“小飛,大川這是咋了?”黃永漢湊上前幫忙。
李飛這邊卻已經取出腎上腺素,對著江川胸口來了一下,隨后又拿出幾顆藥,喂給江川。
“遺傳性心臟病!”
李飛很清楚江家這一家子的情況,原著里,江川似乎就是被張春芳活活氣死的。
江大海有心臟病,遺傳給了江川,同樣的,這病也傳給了江河。
不過,農村里人哪兒聽說過這些?
黃永漢跟張春芳聽見這話,都是一頭霧水。
“啥叫遺傳性心臟病?”黃永漢開口問了一句。
“就是父輩有這病,傳給了孩子!”
此言一出,別說張春芳,就是江婷姐妹倆也被嚇了一跳。
她們也不懂啥遺傳學,只是聽李飛這么說,便覺得自己可能也有心臟病。
張春芳這會兒更是一臉驚恐,她很清楚江大海那個病,別看江大海平日里看著沒啥事兒,但只要受點刺激,人說沒就沒了。
先前她想方設法挑事兒,其實也是想要借機刺激江大海,只要那老頭子死了,家里房屋,自然就是他們的。
可她也沒想到,自己丈夫竟然也得了這個病。
而且,她現在最害怕的是,自己兒子會不會也……
想到這里,張春芳終于不再沉默,趕忙湊上前,拉著李飛開口問道。
“小飛,那咱家江河會不會……”
李飛點了點頭,江大海那個病,男性遺傳,江河自然也逃不了。
“你不用太擔心,這也不是啥大事兒,往后注意著點,別刺激他們,平日里,他們也不會有事兒!”
李飛還在開口安慰著,江川這會兒也慢慢醒了過來。
但剛坐起身,他便趕忙開口。
“春芳,小河呢?”
“你不能帶他回娘家,我啥都答應你,我現在就去跟爹要那牛圈……”
江川話音剛落,這才察覺到身旁站著的江婷幾人,氣勢頓時弱了下來。
江婷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拍了拍李飛的肩膀。
幾人都沒什么好說的,這貨醒過來第一件事還惦記著他們家的牛圈,顯然已經無可救藥。
這一次幫忙,也只是看在鄉親們的面子上,往后咋樣,李飛可就管不著咯。
李飛三人一言不發,轉身離開。
見三人走后,黃永漢忍不住狠狠地扇了江川一巴掌,怒道。
“你個沒良心的狗崽子,你這條命都是小飛救回來的,你在胡說些啥?”
江川剛剛看到李飛的時候,就知道咋會誰讓了,他只是心里著急,一時間說漏了嘴。
實際上,他現在也不敢再提啥牛圈的事兒了,他都已經被江大海掃地出門了。
而此刻的張春芳卻只是紅著眼眶,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只是看著江川的眼睛里,充斥著恨意。
她恨江大海,恨江川,恨這一家子害了自己兒子。
一想到江河往后也會跟江大海一樣,她心里便忍不住心疼。
“我苦命的孩子,你咋這么倒霉咧!是娘害了你,給你找了這么個窩囊爹,還落得一身病……”
張春芳一邊哭,一邊罵。
也不管江川,自個抹著眼淚,往家里走去。
可憐此時的江川還一頭霧水,直到黃永漢將他的情況都說了一遍,江川也瞬間愣在原地。
“我爹的病傳給我了?”
江川喃喃自語著,整個人好似癡傻了一般。
“大川,你也別往心里去,人家李醫生說了,你這病沒啥大不了的,往后別氣著,就沒事兒!”
黃永漢開口安慰著,這才趕著驢車把江川送回家。
可到了家里,屋里哪兒還有人?
張春芳早就帶著江河走了。
江川瘋了似的,朝自己老丈人家跑去,終于在路上追上了張春芳母子。
他跪在地上,死死拉著江河,嘴里低聲哀求著。
“春芳,跟我回家,我啥都答應你,別帶小河回娘家!”
可此時的張春芳早已恨透了江家,更恨透了江川。
她雖然不在乎江川,但她還在乎自己兒子。
一想到兒子被江川一家子害成這樣,她如何還忍得了?
張春芳一腳把江川踹倒在地,拉過江河抱在懷里,怒斥道。
“江川,你江家害了我還不夠,現在又害了我兒子一輩子,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我要跟你離婚……小河沒有你這樣的爹,咱們往后恩斷義絕!”
張春芳拉著江河,撇開江川朝遠處走去。
看著妻子遠去的背影,江川早已沒了繼續挽留的力氣。
“沒了,什么都沒了……”
江川跪在地上,痛哭不已。
末了,他抬起頭,那雙通紅的眼眶里,卻只有深深的恨意。
“江大海,你個老不死的,為什么要害我?”
此刻的江川,再也沒了對自己爹媽的敬意,他只恨自己為什么會出生在江家。
若不是江大海,他也不會攤上這樣的不治之癥。
若不是江大海,他也不會弄得家破人亡。
現在,自己唯一的兒子走了,媳婦兒還要跟自己離婚。
他這一次,真的什么都沒了。
江川站起身,搖搖晃晃回到家里。
這個家,現在只剩下他一個人,爐火、灶臺都顯得冷冷清清。
看著空蕩蕩的房屋,他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
抄起一把鋤頭便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