镴整整三瓶葡萄糖下肚,病床上的人終于恢復了一點活力。
他緩緩從床上坐起,手撫摸著肚子嘆了口氣。
“謝謝,還好遇到了你們,不然我今天可能真的就要餓死在這了。”
“你是什么人?怎么會知道彈藥庫的位置?”
夏暖和他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警惕著對方的一舉一動。
男人抬了抬眼皮,輕笑一聲。
“我啊,我就是個保安,以前在那周圍看大門的,總有車進進出出,還搞得特別神秘,我這人好奇心特別重,留意了很久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看大門的保安?”
夏暖覺得男人是在開玩笑。
彈藥庫無論末世前后可都是重中之重的地方,能讓一個保安隨隨便便打聽到里面存放什么,那也太過天方夜譚了。
“小人物有小人物的智慧,多留意再多跑跑,只要小心一點,總能看出點端倪,那地方就算不是彈藥庫也得是訓練場,你們要是想搞武器,去了肯定有。”
“藏槍可是犯法的。”
夏暖義正言辭的試探,男人對這話卻是嗤之以鼻。
可能是因為才剛剛經歷過即將要死亡的絕望,此刻的他顯得有些瘋癲。
“哈哈哈哈,妹妹,你還遵紀守法呢?瞧你們一家人健康的樣子,這段時間應該沒挨過餓吧,估計也沒怎么外出,才能說出這么天真的話。
現在還能把法掛在嘴邊的人,基本跟傻子沒區別,妹妹,你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妨跟你透個底,知道我為什么在這?我家里人生病了,就住在這間病房,但是發大水,醫院里亂成一團,有安排撤退的人,但他們只愿意救醫院里的工作人員,和輕傷的人。
剩下的哪怕只是虛弱走不動路,都被拋棄在了這里,有人反抗就直接打死,尸體扔出去順著水就飄沒了,他們走的時候帶走了醫院的備用電源,機器沒有辦法維持,我的家人也死了。
他死后都不得安寧,有人說他的尸體看著礙眼,順窗戶扔了出去,我跟他們打了一架,被打昏了,醒過來之后,醫院就只剩下我一個,剩下那些人是死是活我也不知道,我在醫院里還有些葡萄糖,我就靠著這些東西活下來的。
你說要守法,但到目前為止,主要是我看到守法的人,都死絕了。”
男人眼中帶著淚花與恨意,家人的死亡,連尸體都保不住的無能,差點被餓死的絕望,被拋棄的不甘。
這些回憶都在腦海之中不停的來回翻涌。
世界變了,墨守成規的人只有死路一條。
“我也就是沒有那個能力從這里出去,我要是有能力,早就自己去武器庫了,拿家伙回來,把那群天殺的全都弄死!”
他無力的捶打了一下病床,并沒有排除太大的聲響。
才幾瓶葡萄糖而已,根本無法幫他恢復力氣。
夏暖無心共情他的冷暖,只觀察他的反應。
如此真實的情緒外露,如此偶然的巧合遇見,要真的還是釣魚執法,那就只能感慨世事無常了。
“外面的水已經退了,你要是還能走動,就跟我們一起下樓,帶我們去你說的武器庫。”
“能走得動,帶你們去可以,本來就是答應你們的,但我還有個條件。”
一命換一個消息,這是本來就說好的,到了要帶路的時候,男人又說還有條件,這種近乎于得寸進尺的要求,讓夏暖深深皺起了眉頭。
“什么?”
“如果你們找到的槍多,能不能分我一個,我想找他當時把我打昏的那群混蛋。”
“有多余的就給你。”
夏暖不愿意在這件事情上掰扯,浪費時間,如果真的能找到一個武器庫,里面的槍支彈藥不會少,分他一個也不算大問題。
達成共識,男人慢慢悠悠的跟上,一起擠上了車。
按照他所指揮的路線,車子最后停在了一處山頭上。
“我之前就在山腳下那邊的電力廠當保安,這邊通過就只有一條馬路,上山的路也只有這一條,我以前只摸索到了半山腰,路過岔口的時候就被人攔下來了,他們不讓我再深入,我也就只能給你們指路到這。”
他們現在所在的山頭可不小,面前三條岔路口,馬路寬度一致,到底選哪個成為了難題。
夏暖危機意識強的近乎變態。
她立刻警覺起來,用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男人。
怎么看,怎么覺得他像是不懷好意。
不知道明確路線,把他們往山里帶,說話模糊不清,談條件時特寸進尺。
里面,不會有陷阱吧?
“你這么看著我干嘛?我確實沒有說謊,你也不想想武器庫那么重要的地方,我怎么可能接近得了。”
男人語氣很沖,隱隱帶著不耐煩。
夏暖彎腰,假裝在副駕駛下掏東西,從空間里掏出一捆尼龍繩,轉身扔給了哥哥。
幾乎是在拿到尼龍繩的瞬間,夏木就明白了妹妹的意思。
“兄弟,我跟你說個事。”
夏木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在他放松時,一把擒住了他的手腕,栓繩收緊,捆了個結結實實。
“你們這是干什么?你們要對我做什么?快放開我!”
男人不停扭動的身子,夏木手還捏著另一端繩子呢,尼龍繩這種東西,越掙扎綁的越緊,他的手腕都被勒出了血痕,疼痛難忍終于消停下來。
“誰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我們下去找路,就麻煩你在車里好好呆著吧。”
夏暖聲音輕輕柔柔的,帶著一絲淺笑的意味。
而當男人抬起頭與她四目相對之時,看到夏暖眼神中的冰冷與威脅,頓時毛骨悚然。
他心虛的別過頭,而正是這一舉動,更加讓夏暖篤定了他不懷好意的想法。
“哥把他腳也捆住。”
男人徹底被束縛住了,車子是新車,上面沒有任何尖銳物品,他就是想割開繩子也沒有工具。
夏家四人一起下車,隨便選了一個方向徒步前行。
直到看不見身后車子的影子,夏暖從空間里拿出上次去科技館時順手掏來的無人機放飛到了空中。
隨便順來的無人機還可以用,是意想不到的驚喜。
當時夏暖只想著不能空手而歸,隨便找了幾件東西,沒想到就這樣派上用場。
果然囤物資這種事情只有嫌少,沒有嫌多的。
無人機帶有監控畫面,可控制的范圍是兩千米。
她操作這個不太熟練,夏木倒是技術嫻熟。
開著無人機在林子里穿梭,竟是半點障礙物都沒有碰到。
兩千米足以將山頭環視一圈了。
在無人機飛向最遠又向右移了許久后,才隱約地看到了建筑物。
他們果然選錯了路,按照這個路線,他們應該選擇最右邊的路才對。
無人機緩緩靠近建筑,院子里空無一人,后面有幾棟平房建筑,四周是四四方方的高圍墻,而這棟建筑就在樹木以及密集的灌木叢的層層隱蔽之中。
前方沒有路,估計就算是走了右邊的大路,抵達盡頭后也要走好一段時間的土路才能到達。
看起來像是沒人的樣子。
但夏木沒有掉以輕心,他把無人機調整到高處,能遠遠的看到建筑物里面與外部的情況,還能確保無人機隱蔽在樹叢之中。
等了好一會,灌木叢隱隱有動靜。
夏暖死死盯著屏幕,放大監控,在方才動了一下的灌木叢里,看到了半截露出來的手指。
“有人守著的。”
這下不用想都知道,那男人就是不懷好意。
可除了是半截手指以外,周圍再也找不到其他友人的痕跡,也不知密集的灌木叢里到底藏了多少人。
“那小子不老實,回去再揍他一頓,咱們還去不去?”
夏木已經想好拳頭要落在哪了。
“去看看吧,這里就算不是武器庫,應該也是個練習場,我剛剛從窗戶看到了,里面有室內靶場。”
夏暖的眼睛現在已經能夠捕捉到更多的東西了,盡管監控攝像頭里的畫面非常模糊,她依舊能夠還原,那模糊輪廓的具體樣子。
來都來了,不試試怎么能知道能不能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呢。
夏暖把哥哥做的氣槍拿出來交給他,自己還是用復合弓更順手一些。
他們沒有選擇回到車邊走向大路,而是順著無人機的方向穿過木叢。
行至一半,左邊幾百米處突然傳來了踢踏的聲音。
夏暖頓時停下腳,警惕的望向那一處。
攥著復合弓的手不自覺攥得更緊,很快她就看到了一只,獠牙奇長體型龐大的野豬。
正常野豬的體型,跟家豬差不了太多,身上的肉會更精壯一些,但這只野豬,僅僅只是趴立著,就已經有一人多高。
自己家養的狗生長速度已經夠嚇人了,沒想到野外的野豬也能變異的這么快。
野豬本就以體型取勝,身形龐大,再加上尖厲的獠牙,橫沖直撞下,只要躲避不及,就會被他撞成內傷,甚至當場死亡。
夏暖不敢托大,就連夏志國也不敢說能把這只野豬遛死。
上樹肯定不行。
野豬的力氣大,上樹之后,它只要多撞幾次樹干,就能把樹撞折,局限自由活動的空間,反而會成為催命符。
夏暖抬手果斷射出一箭,這一箭射中了野豬的后背,只聽到一聲凄厲的嚎叫,卻并沒有阻攔野豬的步伐。
箭矢插在身上,絲毫不影響它的動作。
夏暖已經用了很大的力氣,竟然都沒有穿透它的皮,看來他們現在只能跑了。
“咱們往那邊跑,那里不是有人嗎,讓他們來對付野豬!”
夏暖手指著無人機的方向道。
禍水東引,隔岸觀火。
那地方如果真的有槍,躲藏在灌木叢里的人,手里肯定帶著真家伙。
箭矢打不透的地方,熱武器總能穿透吧。
他們才不會白費力氣,去跟這頭野豬拼死拼活呢。
“行,你們倆速度快點,我老婆就交給我!”
夏志國抱起傅瑩果斷拔腿就跑,夏暖也跟在身后開始狂奔。
野豬的速度沒有那么快,它的體型變大后,速度明顯下降了不少,全力沖刺下,夏暖一家能與它拉開一段不小的距離。
終于跑到了無人機下,夏暖想也不想抬起弓就朝著剛才露出手指的方向射了一箭。
她沒沖著要人命去,故意把箭射歪了一些。
果然,藏在灌木叢里的人頓時被驚了起來,跳著腳朝這邊看去。
他身旁接連站起了五個人,每一個手里都拿著一把突擊步槍。
夏暖趁著這邊的灌木叢還比較高,拽著老爸和哥哥拐彎,就朝著右邊跑去。
身后的野豬將至,但這頭野豬可沒有那么快的反應能力,直接一頭沖出了灌木叢。
野豬出現,看他面前直挺挺站著的六個人,興奮的嗷嗷叫。
頓時放棄了追擊夏暖他們,朝著這幾個人的方向沖去。
突然沖出來的野豬,讓他們猝不及防。
手里的槍都差點掉了。
他們的反應很明顯不是什么正規軍,只是披上了一身吉利服,早早跑到這里占位置的幸運兒而已。
手忙腳亂下,保險還沒拉開,野豬就把一個人撞飛了出去。
咚的一聲巨響。
那人直接被撞到了墻上,哇的一聲吐出一大口血,兩眼一翻就昏了過去。
胸口只剩下微弱的起伏,估計是活不成了。
已經有一個人倒下,剩下五人終于反應過來,舉起槍顫抖的手對著野豬一頓狂掃。
可他們的開槍準頭也不行,野豬擺動之下沒中幾槍,反而五個人中的其中三個,因為隊友的亂槍中彈,失去戰斗能力。
就剩兩人了,他們趕緊抱團在一起,對刨著蹄子,正虎視眈眈的野豬,瑟瑟發抖。
“這里怎么還有野豬啊?剛才不是受過了一支箭嗎?”
“我tm的怎么知道,肯定有人把野豬引到這來的。”
“咱們藏的這么隱蔽,難道還有人知道我們在這?”
“md,肯定是趙輝那個王八蛋把咱們出賣了!除了他,沒有人知道咱們藏在這,老子就說他不靠譜,讓他出去帶幾只肥羊過來,結果還能把野豬引過來!”
“快點,快點干掉它!它馬上就要沖過來了!”
手忙腳亂,兩人終于又鼓起勇氣提起槍,對著豬頭一頓掃射。
夏暖趴在樹的高處,興致勃勃的看著他們。
果然車里那個男人和他們是一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