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侃心里暗爽,可依舊保持鎮定,“九弟,你妻兒喪命,你一時難以接受我能理解。退一萬步講,就算我有錯,也改由父皇責罰,你手持兇器,直闖軍營,傳到宮里也要治你的罪。”
“好,那我就殺了你,再去給父皇請罪!”
獨孤羽根本不與他廢話,手中的銀槍猛然向前一送。
眼見獨孤侃性命危矣。
“皇上駕到——”
此時,軍營外傳來一聲。
是皇上的鑾駕。
獨孤羽動作一頓,不由得回望,但見遠處緩緩駛來的鑾駕。
父皇怎會來了?
“父皇!”獨孤侃趁機掙脫開來,退到一旁,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衫和發髻。
幸而,自己早有準備,以閱兵之由請皇上到金甲軍巡視。
也好坐視他不在命案現場的事實。
皇上下了鑾駕,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禁皺了皺眉。
“怎么回事?”
獨孤羽這才收起銀槍,跪地行禮,“兒臣參見父皇。”
獨孤侃也道,“參見父皇。”
皇上掃視了一圈,看到獨孤侃狼狽的樣子,心中已猜到了幾分。
“成何體統?”
皇上把他們二人叫進營帳,其余諸人均被遣到大帳外候著。
四下里安靜了,皇上這才道:“老二,你說。”
獨孤侃道:“回父皇,兒臣不知何處得罪了九弟,他竟手持銀槍直闖軍營,要取兒臣性命。”
獨孤羽嘴角冷笑,“欠債還錢,殺人償命。”
皇上臉色一沉,“殺誰?”
獨孤羽便將宋云纓被獨孤侃鎖在暗室,謀害性命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皇上。
皇上皺眉,“可有此事?”
獨孤侃想著宋云纓已死,自然是死無對證,立刻否認道:“父皇,兒臣冤枉啊。兒臣只是路過,跟譽王妃打了聲招呼就離開了,何曾害過她的性命?諸人皆能作證,不然,請讓譽王妃出來與兒臣對峙!”
他信誓旦旦,將道貌岸然演繹的淋漓盡致。
獨孤羽見他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你想對峙,好啊。二哥不如隨我回趟譽王府,當面鑼對面鼓地說清楚,也好讓父皇斷斷案,看我是不是冤了你。”
“你……你什么意思?”
獨孤羽眸子暗沉,“忘了告訴二哥,蒼天有眼,保了云纓母子平安,如今她正好好地在家里,等著二哥你去問話。”
什么?她竟然沒死?
這怎么可能?
獨孤侃心中一凜。
宋云纓明明流了那么多血,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她怎么可能生下孩子,還母子平安?
老天怎能如此不公!
一招棋錯,滿盤皆輸。
獨孤侃懊悔自己沒下死手,才留下禍患。
宋云纓若生下兒子,再將他的惡行供出來,那他可就完了。
獨孤侃心里亂做一團,可當著皇上的面,嘴上卻是另一種說法,“母子平安?那太好了,恭喜九弟喜得麟兒,恭喜父皇喜得孫兒。”
獨孤羽看著他虛偽的笑臉,只覺得惡心,“怎么樣?二哥還要對峙嗎?”
獨孤侃強作鎮定,“自然是要聽父皇的旨意。”
看著他假惺惺的模樣,獨孤羽道:“二哥真是死鴨子嘴硬。你那些賊心思,瞞得了別人,可瞞不了我。”
“口無遮攔!”皇上看著二人劍拔弩張的樣子,怒聲道:“他終究是你二哥,你受宮中教養多年,怎能如此無禮?”
獨孤羽自是一副桀驁不馴的神色,“父皇,大哥倒是謙遜有禮,可他的下場是什么?”
“放肆!”皇上沉聲。
嚇得獨孤侃伏地不敢抬頭。
毅文太子一向是皇上的逆鱗,誰也提不得。
果然,皇上直接發話,“此事朕自有定奪。老二,你先回去閉門思過,沒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王府半步。”
獨孤侃只得拜道,“兒臣遵旨。”
待獨孤侃悻悻地退出營帳,皇上才看向獨孤羽,“你不服?”
獨孤羽拳頭緊握,“是。”
皇上睥睨道:“你可知你今日之舉,若是傳揚出去,會落得什么下場?”
獨孤羽昂著頭,一副無所畏懼的樣子,“若要兒臣眼見妻兒被害,兇手逍遙法外,兒臣做不到。”
皇上看著他,“若連這點事都忍不了,朕如何放心把江山交給你。”
獨孤羽有一瞬的失神,可又道:“兒臣無意皇權富貴。”
皇上起身走到他面前,“還在為了你大哥的事怨朕?”
這么多年,他始終邁不過心里的那道坎兒。
獨孤羽低頭,“兒臣不敢。”
當年,義軍被為金沙江畔。
生死存亡之際。
為引開敵軍,換取主力的生機,需得一個有身份、又善戰的人率軍突圍。
是毅文太子自告奮勇,以身為餌。
此去兇多吉少,他是做好了有去無回的準備。
唯一沒準備好的是偷偷藏在戰車,跟隨而來的小獨孤羽。
他本能殺出重圍,卻為了救弟弟,死在了亂刀之下。
而小獨孤羽,明明看到父親盤踞在山頭的大軍,卻等不來一兵一卒的支援。
年少的獨孤羽不懂,為什么父親不肯救大哥。
朱大哥說,“主上是為了江山霸業,若發兵相救,便什么都沒了。”
小獨孤羽在父親面前哭得泣不成聲,“大哥沒了,你要這江山有何用?”
父親告訴他,“坐了江山,你們便能一世榮華,萬世安定。”
大哥雖死了,可他救活了所有人。
夜風吹過營帳的蠟燭,晃動得燭影恰如他們父子二人難以平靜的心。
皇上對獨孤羽道:“朕是為了告訴你,皇權當前,別說是一個女人,便是兒子,當舍也得舍。這是一個君王,該有的決斷。”
獨孤羽明白他的無情和冷漠,“父皇,你有真心在乎的人嗎?”
皇上告訴他,“你就是。”
獨孤羽覺得好笑,“你若在乎兒臣,怎么不問問兒臣想要什么?”
“你想要什么不重要。”皇上篤定,“朕給你的,比你想象的任何都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