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煙不僅是不想伺候蕭淮,她誰都不想伺候。
面對蕭淮的問題,她選擇撒嬌糊弄過去,也學著剛才蕭靜靈的樣子晃蕩他的胳膊,嬌聲道:“奴婢絕無二心,是剛才姑娘問了一嘴,奴婢又不知該怎么答,只能讓姑娘來請教您了。”
她說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暗淡下去。
蕭淮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出聲道:“你是我房里的人,誰來都要不走,以后靜靈要是再要你,你就說是我說的。”
要是窈煙的夢想是做一個能夠恃寵而驕的丫環,她絕對會因為這句話感到興奮,但可惜她不是,她想要的是自由。
見她高興的樣子,蕭淮笑她,“窩里橫。”
“那是大公子愿意疼奴婢,奴婢才能窩里橫,”窈煙絲毫不感到害羞,“那沒人寵的丫鬟才不能橫呢。”
她說話總能有兩分歪理,蕭淮毫不留情地重重捏了兩下她的臉,見她小臉直皺,才松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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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大哥找你要二百兩?”元嬋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這是舍得還是舍不得?”
蕭靜靈道:“當然是舍不得了,我哥他又沒有別的女人。”
話說一半,想起來眼前人是自己未來的嫂子,蕭靜靈訕訕找補,“我的意思是,我哥只是覺得新鮮,再就是窈煙伺候他這么久了,他也習慣了,自然不想換一個人伺候。”
不說還好,越說元嬋越覺得這個窈煙有心機,短短時間就在蕭淮院子里站穩了腳跟,看來不是一個好對付的角色。
元嬋喝了一口茶,心里有了主意。
晚上,沈氏留元嬋用晚飯,特意叫人去請蕭淮,聽下人回稟蕭淮出門去了,心里竄上來一股火氣,想把這個不孝子給打一頓才好。
“這小子,成日不見人影,”沈氏親昵地對元嬋道:“他就是這個性子,不是有意不來見你的,你不要見怪,等他回來了我好好說說他。”
元嬋溫聲道:“蕭大哥為國事所忙,自然是不能在小事上耽誤功夫。”
她這樣善解人意,沈氏心里對她又滿意了幾分,笑道:“我真想讓我家那混小子趕緊去提親將你娶回來才好。”
元嬋笑了笑,裝作不經意的樣子說道:“今日我聽靜靈說她向蕭大哥要一個丫鬟,蕭大哥沒有答應,想來那丫鬟伺候的應該是極好的。”
“丫鬟?”沈氏一下子就想到了窈煙,“不過是一個消遣而已,你若是不喜歡看,我便將她發賣了。”
元嬋自然不會承認自己不喜歡,這樣會有不能容人的嫌疑,不過沈氏已經看出來了,等送走元嬋后,就讓人將窈煙給喊了過來。
雖說已經入春,春寒依舊凍人得慌,蕭淮還沒回來,窈煙本打算早早洗了睡,沈氏的人來,是她沒有料到的。
見窈煙來,沈氏問她,“我聽說淮哥兒很喜歡你?”
雖說賣身契老夫人已經還給她了,但面對沈氏,窈煙還是怕,畢竟沈氏象征著權勢,無論窈煙是不是府里的丫鬟,都有可能被她悄無聲息地給解決了。
她不敢抬頭,“那都是旁人胡亂編的,大公子每日都忙得很,奴婢就連見都難見到他,大公子不可能喜歡奴婢的。”
沈氏閉著眼睛,沒有回話,窈煙只能一直跪著,不知道跪了多久,她的膝蓋都開始隱隱作痛,才聽見沈氏道:“你若是安分,我自然能再留你一段時間。”
現在兒子喜歡窈煙,她自然不能隨意處置,再者,其實她覺得兒子屋子里有兩個伺候的人再正常不過,只要窈煙不生事就能留她。
沈氏除了她剛開始到蕭淮院里的時候找過她一次,其他時候都沒管過她,今天怎么突然喊她來說這些話呢?
窈煙一邊想,嘴上飛快答道:“奴婢一定謹守規矩,好好伺候大少爺。”
沈氏不想和她多廢話,也不覺得一個丫鬟能夠生什么事,揮手叫人退下了。
她走后,素琴委婉對沈氏道:“大公子難得回京一趟,要是真喜歡這丫鬟,留著其實也不礙事,畢竟奴婢瞧她還是很安分的。”
沈氏笑了,“你以為我是真的要送走她,不過是敲打一下而已,淮哥兒年紀不小了,留著她以后開枝散葉也是好事。”
窈煙提了一盞燈籠往回走,燈籠光白慘慘的,她走路一瘸一拐,膝蓋上疼得慌。
她好像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一定是有人在沈氏面前提了蕭淮很寵她,沈氏今日才會發難,那會是誰呢?
蕭靜靈?蕭靜靈不至于無聊到特意去說這件事,窈煙又與府里其他人沒什么交集,她想了好一會兒,腦中才浮現出一個人的名字來,難道是元嬋?
蕭靜靈無意提及,卻被元嬋聽了進去,故而在沈氏面前提了這件事,窈煙越想越有可能,而且今日元嬋來了蕭家,沈氏還著人來喊了蕭淮過去用飯。
果然,這元家小姐的大度都是裝出來的,實際上就是一個小肚雞腸的人,不然怎么連未婚夫房里的一個小通房丫鬟都容不得,還要想法子來找麻煩。
窈煙是怕沈氏,可不怕元嬋,她心里憋著氣往回走。
蕭淮坐在榻上看書,一抬眼就看見小丫鬟氣呼呼地進來,腿好像還瘸了。
“摔了?”
“不是摔了,”窈煙心生一計,元嬋會告狀,她也會告,她坐到蕭淮旁邊,挽起褲腳給他看,膝蓋上都青紫了,“是被罰的。”
“誰敢罰你?”
蕭淮看著她身上的傷覺得很礙眼,臉色也沉了下來,“跪了多久?”
窈煙癟癟嘴,心里是真的有了一點委屈,“不知道,反正很久,奴婢腿痛死了。”
“誰干的?”
窈煙不答話,委委屈屈走了。
她過了半個時辰再來,已經洗漱好了,蕭淮還在等她,“是我母親做的,所以你不敢說?”
窈煙鉆進被子里,背對著他,“大夫人敲打奴婢,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奴婢自然不敢說什么。”
她這幅模樣讓人又憐又氣,蕭淮將她的身子掰過來,“怎么?覺得我不會為你做主?”
“要是您為奴婢做主了,大夫人將奴婢賣了怎么辦,”窈煙又擰回去,“奴婢怕。”
“賣你總得先問過我,我不答應,母親也不能賣了你。”
蕭淮摟住她,“起來,我給你上藥。”
窈煙爬起來,將褲腿給挽了起來,蕭淮將藥油在掌心搓熱然后給她揉膝蓋,眉頭緊皺著,的確是有些心疼,不過嘴上卻說的是,“真麻煩。”
窈煙抓住他的衣袖,“大夫人要賣奴婢,您真的不會答應嗎?那大夫人打奴婢呢?”
“你這身板子禁不得打,要是真賣了我再把你買回來,不過我不會讓母親賣了你的,”蕭淮有些好笑地看她,“這樣可好?”
“那要是大公子以后成親了,元姑娘要打奴婢呢?”
“她敢?”蕭淮的臉色更沉了些,“我絕不會娶她的。”
他反應過來,“你是說,是她在母親那兒告了狀?”
窈煙的心忽然砰砰跳起來,“那大公子會為奴婢做主嗎?”
蕭淮佯做為難,“我總不能也去她母親那里告狀。”
窈煙真覺得他是木頭做的,鼓了鼓臉頰,“算了,奴婢不求大公子了。”
她心里悶悶的,將褲腿放了下去,重新縮回了被子里。
蕭淮看了她一眼,將藥放回去,又洗了手,躺到她的傍邊,不一會兒呼吸平穩起來像是睡熟了。
窈煙心里氣啊,她睡不著,果然男人的話都不可信!那些人也真是奇怪,蕭淮哪里是喜歡她的樣子!分明就是一塊大木頭!
她心里又為自己感到可悲,被欺負就算了,竟然還心存妄想,實在是不該啊!
她在一邊翻來覆去,蕭淮忍住笑意,然后感覺到她坐起身來了,于是繼續裝睡。
窈煙捏了捏拳頭,虛虛在蕭淮的胸前揮了兩下,“騙子!說什么我是你房里的人,就看我被人欺負!”
她氣雖氣,但也不能真的打他,只好報復性地去扯他的被子,打算把他凍著涼。
“哼!”
蕭淮冷倒是不怕冷,只是覺得窈煙這樣子很可愛,有些想要逗她。
窈煙躺下去,拿被子把自己卷了起來,防止蕭淮凍醒了扯被子,做好一切,她心里的酸澀稍微好受了那么一丁丁點點兒。
躺在床上,窈煙倒是不氣蕭淮了,其實仔細一想,她就是一個暖床婢,的確不知道蕭淮為了她做什么,她想起去年這個時候,她父母還未離世,母親給她煮魚丸湯,父親給她做兔子燈籠,誰想到,不過轉眼間便已物是人非。
她今年也想要魚丸湯和兔子燈籠……
不要也行,只要父母能回來。
窈煙的眼眶漸漸濕了,心里難受得不行,
聽見窈煙悶悶的哭聲,蕭淮幾乎是彈坐了起來,見她裹在被子里哭的抽抽噎噎,有些慌張,“哭什么?”
窈煙轉過身,泄憤似的胡亂在他胸前打了幾下,“都怪你嗚嗚!”
“好,都怪我都怪我,”蕭淮算是知道了,窈煙真的是一個擅于忍氣吞聲的窩里橫,偏偏他還沒辦法,“我給你道歉,行不行?”
窈煙現在是一股腦地怪他,將被子蹬了,在他懷里“嚶嚶嚶”地哭,停不下來,哭了一會兒緩過神來,調整了一下哭的姿勢,哭的嬌弱又惹人憐惜,“奴婢活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