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司哲再次安靜了下來。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慕南喬也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么,這這么過了一會兒后,掛斷了電話。
譚風來給慕南喬送水果時,慕南喬正捏著手機,怔怔的坐在床邊發呆。
他知道慕南喬在為什么分神,果盤在桌子上碰撞,發出“哐當”一聲響,這才將慕南喬飄遠的思緒拉了回來。
“師兄?”
慕南喬對譚風笑了下。
譚風:“你臉色很差。”
慕南喬知道瞞不過他,索性實話實說:“我心情很亂。”
譚風:“你想帶孩子去看陸屹川?”
這話說的太直接,慕南喬臉色當即就變了:“我,我沒有那個想法。”
譚風皺眉:“是嗎。”
慕南喬低下了腦袋,不知道該說什么。
她卻是沒有想過要帶阿野去看陸屹川,只是,知道陸屹川成了植物人,甚至有可能一輩子都醒不過來,她心里還是有些不是滋味。
不管她怎么告訴自己,陸屹川是咎由自取,但她依然沒有辦法讓自己忘記,陸屹川的確是為了保護阿野和她,才變成了今天這個樣子。
譚風:“如果心里覺得亂,那就帶孩子去看看吧。”
喬喬心思重,如果陸屹川真的死了,那個陸妍又來發瘋,或許喬喬真的會把這件事怪罪到自己的頭上。
他可不想看喬喬和阿野背負上這樣莫須有的罪責。
慕南喬還是沉默。
譚風:“別怕,我會陪你一起去的,如果你真的不想再見他,也沒有人會強迫你。我在西區買了一套新的房子,我們可以一起搬去那里,不會再有人打擾我們。”
慕南喬閉了閉眼睛:“師兄,你讓我再想一想吧。”
一直到第二天,慕南喬才做出決定,她打算聽從譚風的建議,帶著阿野去看陸屹川一次。
不管怎么說,這個孩子身上流著陸屹川一半的血液,不管他的出現,能不能讓陸屹川醒過來,都當是阿野還了他給的那絲血脈了。
譚風將慕南喬母子送到病房門口,畢司哲正和高睿在說著什么,見到慕南喬牽著阿野,畢司哲的嘴巴一點一點長大,難以置信一樣,過了好一會兒,才激動的跑了過來。
“慕小姐?您……您怎么來了。”
慕南喬低頭看了眼阿野,聲音平靜:“我帶孩子來看看他,一會兒就走。”
畢司哲滿眼欣喜:“陸總要是知道您和小少爺來看他,一定會很高興的。我馬上去安排,陸總在監護室,需要消毒才能進去。”
慕南喬淡淡的勾了下唇角:“讓孩子進去就行,我在外面等。”
畢司哲:“慕小姐,您來都來了,還是進去看看吧,況且,陸總現在還在治療,狀態不好,監護室里面又一堆機器的,有您陪著,小少爺也不會害怕。”
如此,慕南喬只能同意。
換好無菌服后,慕南喬牽著阿野進了監護室。
房間里有些涼意,厚厚的窗簾緊閉,頭頂的燈光刺眼明亮,將病床上那個一動不動的人照的愈加沒有生機。
“滴答滴答——”
冰冷的儀器發出有規律的提示音,慕南喬牽著阿野來到床邊。
陸屹川臉上戴著氧氣面罩,腦袋微微側向窗戶的方向,胸口淺淺的浮動,像是睡著了一樣。
他很白,白到皮膚都只剩下了那么薄薄一層,就連皮膚下青色的血管都看的一清二楚。
慕南喬的心臟不自覺的顫了起來。
她依稀記得,他最后一次見到老師時,老師也和陸屹川一樣,白到像是一張透明的紙,伸手一碰,就會碎掉。
慕南喬皺緊了眉頭,將手伸到被子里,摸到了陸屹川的手指。
她慢慢的將陸屹川冰冷的手拿了出來,隨后對阿野說:“握住他。”
阿野不明所以的看著慕南喬。
慕南喬便準備牽住阿野的手,讓陸屹川握住了他。
房間里除了機器工作的聲音,依舊是漫長的沉寂。
慕南喬只覺得有些可笑。
這種方法,怎么可能讓陸屹川醒過來,這世界上,哪來的那么多奇跡。
“出去找舅舅吧。”
阿野轉身就走,連一個眼神都沒給床上的人。
慕南喬也起身,跟著準備出去,可走到門口時,她又停了下來,回到了床邊。
“阿野已經來看過你了,對你,我們都已經仁至義盡。你母親昨天來找過我,祈求我來看你,你已經無法去當一個好父親,當至少你還有機會去當一個好兒子,別讓你母親白發人送黑發人。”
說完,慕南喬轉身走了。
離開病房,畢司哲和高睿都已經不在門口了,慕南喬:“他們呢。”
譚風:“剛剛接了通電話,就匆匆走了。”
“哦。”
譚風:“你進去才兩分鐘。”
慕南喬拉下口罩,在阿野的面前蹲下,將無菌服從小家伙的身上脫下來,聲音淡淡的:“也沒有什么好說的,我們回去吧,我給畢司哲發個短信就行。”
“嗯。”
慕南喬三人剛來到電梯口,就看到畢司哲和高睿正在不遠處的走廊拐角,面前還站著兩個西裝革履,打扮的一絲不茍的一男一女,四個人正在說著什么。
“我看到畢司哲了,師兄,先帶阿野下午,我和他打聲招呼就來。”
“好。”
等兩人進了電梯,慕南喬才轉身朝著畢司哲幾人的方向走過去。
還沒走到他們面前,慕南喬就聽到了那個西裝女人的聲音。
“我們這邊的車已經準備好了,如果病人的情況不好了,您提前給我們打電話就行,到時候我們會有工作人員來處理的。”
“您在電話里有提到過墓地的事,我們這邊已經挑了幾處,都是依山傍水,風水極好的地方,還有骨灰盒的款式,也按照您說的款式,挑了一些,您都可以看一下,敲定哪個您和我們說就行,我們這邊立馬就去安排。”
“不舉行告別儀式的話,葬禮流程一天就能辦完,主要還是要看病人這邊的情況……”
慕南喬是步伐僵在了原地。
墓地,骨灰盒,葬禮……
他們在說什么。
他們……是在安排陸屹川的后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