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南喬的眼前猛然一黑,險些沒有站穩。
一旁的老師嚇了一跳,趕緊扶住了慕南喬:“您沒事吧,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慕南喬撐住身體,過了好一會兒,才顫著聲音:“我……我沒事。”
她深深的吸了口氣,又重新問她:“你確定這個孩子,是一個月前才被領養的嗎?是誰領養的他?”
老師:“確定,那天我也在,那個人是一大早就來了,你也知道,像五六歲這種年紀的小孩,都已經記事了,一般很少有人領養的,我們也帶了一些幾個月大的小嬰兒給那位先生看,但是他態度很堅決,說一定要找個五歲的小男孩。”
因為這個要求實在太過特殊,她當時記得很清楚,絕對不可能記錯。
慕南喬聲音抖的更加厲害。
難道,是因為那時,陸屹川還在恨著她,連帶著阿野也不喜歡,所以就把孩子送到了這里來了嗎?
“這個孩子……是怎么來福利院的?他有父母嗎?”
“這個孩子剛出生沒多久,父母就車禍去世了,他爺爺抱著他來了我們這里,當時,他爺爺也得了重病,命不久矣,院長看他們可憐,就收留了他們,讓他爺爺在我們這里打掃衛生,大概過了三四個月吧,就去世了。”
慕南喬掏出手機,找出阿野的照片,遞給老師:“是這個孩子嗎?”
老師歪著腦袋,“咦”了一聲:“你也認識小源啊?”
慕南喬還是不死心:“你確定這孩子就是小源?”
“我照顧他好幾年了,不可能認錯的,就是他。”
慕南喬大腦“嗡——”的一下,有什么炸開似的,一顆心徹底沉入了下去。
老師看著慕南喬面無血色的樣子,小心翼翼:“您真的沒事吧,我去找你們團長來……”
“不用了。”
慕南喬啞著嗓子,一雙眼睛通紅:“幫我和我團長說一聲,就說我有點急事,先回去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離開福利院的,兩只腳就好像是踩在一團濕軟的棉花上,提不起一絲力氣,心口像是被人切開了一條深深的口子,從里面泛起的恐懼與不寒而栗,如同一張看不見的網,要將她勒斃。
渾渾噩噩的上了車,慕南喬心里依舊在翻江倒海的涌動。
她什么都明白了。
阿野不是她的孩子,是陸屹川在她提出要見孩子之后匆匆忙忙去福利院領養回來。
陸屹川從頭到尾都在騙她……
如果阿野不是她的孩子,那真正的阿野又在什么地方呢。
為什么,他不把阿野找過來,而是找一個“假”的。
慕北杉的話又一次在耳邊響了起來。
慕南喬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那股被欺騙,被玩弄的惱怒與憤火終于在這一刻,后知后覺的躥了上來。
……
另一邊,陸屹川的身體還沒有完全康復,吃下去的止痛藥也沒有什么太大作用,光是從醫院回到家,后背就已經疼出了一層冷汗。
“爸爸,媽媽馬上就要回來了。”
阿野拿著手機,從樓上跑了下來。
小家伙太小,沒輕沒重的,畢司哲在一旁拉都沒拉住,還是眼睜睜的看著阿野撞在了陸屹川虛弱的身體上。
畢司哲剛想說什么,陸屹川就已經對他搖了搖頭。
“我讓你訂的東西送來了嗎。”
陸屹川問。
畢司哲:“您要的紅酒我放廚房了,只是您現在還不能喝酒,要紅酒做什么。”
陸屹川彎唇:“我記得喬喬喜歡我做的牛排。”
畢司哲皺眉:“您身體本來就不好……”
陸屹川抬頭看他:“你怎么越來越啰嗦了,明天我就回醫院去,好好休息行不行?”
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汽車的聲音。
畢司哲眼睛一亮,笑道:“肯定是慕小姐回來了。”
陸屹川趕緊起身,張的拉了下襯衫。
別墅的大門被打開,慕南喬從外面走了進來。
“媽媽!”
阿野第一個撲了過去。
畢司哲也笑:“慕小姐,您可算是回來了,他們父子倆是盼星星盼月亮。你要是再不回來啊,他們急的都能打人了。”
慕南喬一點一點低下腦袋,看著阿野明亮澄澈的眼睛,心臟處像被一張薄薄的紙,劃開了一條口子,微不可見,卻又真實的泛著痛意。
他真的……不是自己的孩子嗎。
慕南喬死死的攥著拳頭,用盡全身的力氣從沒有讓自己情緒崩潰,她慢慢蹲了下來,給了阿野一個擁抱,逼迫自己像是什么都沒發生過那樣,“對不起,我回來晚了。”
阿野“嘿嘿”笑了起來,然后拉著慕南喬來到陸屹川的面前,拍著手:“現在可以給爸爸過生日了嗎。”
慕南喬有無數的問題想要問這個男人,可是……
她皺著眉頭,滿眼不忍的看了眼阿野。
她要當著阿野的面與陸屹川撕破臉嗎。
不論阿野到底是誰的孩子,他都是無辜的……
她好恨陸屹川,又將一個無辜的生命拉入他們的恩怨糾葛中。
慕南喬深深的吸了口氣,蒼白的臉色強撐著露出了一絲笑來:“……好,我們給爸爸過生日。”
陸屹川看向慕南喬,四目相對,卻被她眼里的怨恨和涼意怵到心臟“咯噔”一下。
喬喬……為什么會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他。
是發生什么事了嗎。
陸屹川心里七上八下的打鼓,正想問慕南喬,卻見她已經抱起了阿野,往餐桌的方向走去。
陸屹川今年的生日蛋糕是慕南喬叫人訂的,雙層的水果蛋糕,看著就叫人垂涎欲滴。
“爸爸,快許愿!”
阿野忍不住流口水,把一個皇冠往陸屹川的頭上戴,急急忙忙的催著他快許愿。
陸屹川雙手合十,閉上了雙眼,在蠟燭搖晃的燭火中,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一字一句:“我希望慕南喬此生平平安安。”
許完愿,阿野便嚷嚷著要吃蛋糕,陸屹川給小家伙切了一塊,又問慕南喬:“你要嗎,這塊有草莓,我記得你愛吃的。”
慕南喬還能平靜的坐在這里,擺出一副笑臉為他慶祝生日,已經是用盡了所有的力氣。
“不用了。”
她按著桌子站了起來,轉身往洗手間走。
陸屹川的眼睛暗淡了下來。
果然,讓她來為自己慶祝生日,還是太強人所難了。
一直到晚上九點,陸屹川的這個生日宴才算結束。
慕南喬對阿野道:“你明天還要上學,現在已經很晚了,我讓畢司哲叔叔帶你上樓洗澡,然后睡覺好不好?”
阿姨:“好。”
畢司哲帶著阿野上樓了。
客廳里只剩下了慕南喬和陸屹川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