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間一股嗆人刺鼻的霉味撲面而來。
角落的幾只老鼠,被突然起來的闖入者嚇的吱哇亂叫,從陸屹川的褲腳邊溜過。
這小屋逼仄狹小,有一張單人睡的小床,床上堆滿了各種舊物,陳舊的報紙,書籍亂糟糟的擠在一團,已經生了厚厚的霉菌,床邊還有一張書桌,也是被堆的滿滿當當,最上面落了一層灰。
畢司哲忍不住捂住了鼻子,另一只手在面前揮了兩下,“陸總,您要找什么嗎,我來幫您……”
陸屹川沒理他,伸手去拉抽屜。
經年未曾打開的抽屜,鎖孔已經生了銹,陸屹川用了好幾下力,都沒能把它拉開,陸屹川眼尾“蹭”的一下紅了,一拳朝著鎖孔重重砸了過去。
殷紅的液體順著陸屹川的手指縫隙慢慢的流了出來。
畢司哲心驚肉跳的瞅了眼陸屹川,識趣的閉上了嘴。
就這幾分鐘的時間,他已經理清了思緒。
如果今晚那個服務生說的是真的,慕南喬學生時代真的有個叫“嬌嬌”的小名,那就意味著,陸屹川找錯了復仇的對象,不,不單單是找錯了復仇對象,還意味著,陸屹川傷害了這個世界上曾經唯一保護過他妹妹的人。
他親手毀了他最不應該的傷害的女人。
畢司哲皺緊了眉頭。
老實說,他同情慕南喬的遭遇,但事已至此,他更希望陸屹川沒有報復錯人,不然,無論是慕南喬還是陸屹川,都沒有辦法去承受老天開的這個巨大的玩笑。
思考間,陸屹川已經拉開了抽屜。
幾只蟑螂被動靜驚擾,明晃晃的從陸屹川的手邊爬了過去。
陸屹川在里面翻來覆去,不知在找些什么東西。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就在整個抽屜都快要被陸屹川翻空,畢司哲突然察覺到,陸屹川的后背像是被雷劈中,狠狠的顫了起來。
他趕忙走上前,就見陸屹川手里抓著一張已經泛黃成舊的不成樣子的照片。
照片里,是兩個年輕的女孩。
穿著同樣的校服,并肩靠在天臺上,對著鏡頭的方向笑魘如花。
兩個女孩,畢司哲都認識。
一個是陸雨晴,另一個,是十幾歲學生時代的慕南喬。
陸屹川顫抖著從口袋里掏出了另外一張照片,將兩張照片放在了一起。
那個被大火燒的無法辨別的女孩,終于在這一刻明辨了身份。
陸屹川緩緩的把照片翻了過去,背面,有一行已經被霉菌污染的字跡。
畢司哲睜著眼睛使勁看,終于認出——
“20xx年,6月7日,雨晴和嬌嬌。”
畢司哲只覺得大腦“嗡”的一聲。
一切都水落石出,
慕南喬就是雨晴日記里的嬌嬌,是那個原本應該被陸屹川放在掌心里好好愛護的女孩。
可現在……
畢司哲難受極了,抬起腦袋,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陸屹川。
陸屹川就這么一動不動的攥著兩張照片,像是一座沉默的,沒有靈魂與生命的雕塑。
“陸總……”
畢司哲輕聲叫了他一聲。
陸屹川肩膀劇烈的顫了下,慢慢轉過頭,失焦的眼睛終于聚了一絲微光。
他手指不停的哆嗦打顫,把照片放回到了桌上,先前的傷口還在流血,“滴答滴答”砸在地上,他扯了下嘴角,對畢司哲露了個蒼白的笑。
“兩張照片而已,證明不了什么的。”陸屹川像是在說服畢司哲,卻又像是在說明自己:“她不可能是嬌嬌,她從來都沒有和我說過。”
陸屹川快速彎了下嘴角,看著畢司哲,眼里全是期待:“不可能是她的對不對?如果她和雨晴的關系真的那么話,她怎么會不記得雨晴的忌日,怎么會不記得雨晴這個人……”
他的語氣越來越慌張,像是個急于得到承認的孩子,赤紅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畢司哲。
“如果她和嬌嬌,她為什么要隱瞞我呢,唯一的可能就是她不是嬌嬌,我沒有報復錯人,我沒有做錯,這個照片……照片或許只是無意間被拍下來的,或者那個時候她們關系還很好,只是后來,她才霸凌雨晴……對不對?”
畢司哲心頭全是酸楚,看著陸屹川滿是期待的目光,捏緊了拳頭,點頭輕輕“嗯”了一聲。
得到了畢司哲的答案,陸屹川瞬間松了口氣,“嗯,一定是這樣,行了,我們回去吧,最近總是因為這種事情分神,下個星期,你陪我去國外散散心。”
他說完就往屋外走。
畢司哲趕緊跟上。
謝明杰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愣愣的站在原地,目送著陸屹川走遠了。
陸屹川一直走到車邊,才對畢司哲說:“上次我生病,你照顧我,連你兒子生日都錯過了,這次出國,也叫你上太太你兒子吧,我給你報銷。”
看著陸屹川慘白慘白的臉,畢司哲心里很不是滋味,輕輕的“嗯”了聲:“好。”
陸屹川笑了下,轉身準備去拉車門。
手剛握住車門把手,陸屹川忽然僵住。
畢司哲剛想問怎么了,就見陸屹川忽的半彎下了腰,慢慢捂住了胸口。
“陸總……”
“唔——”
陸屹川張嘴,嘔出一口鮮血來。
畢司哲看著地上那灘刺目的紅色液體:“!”
“陸總!”
他趕緊扶住陸屹川,這才發現陸屹川的身體冷的像是雪山上經年不化的冰。
“我送您去醫院。”
他不敢耽誤,拉開車門,把陸屹川推了進去。
就在這時,畢司哲的手機響了。
是高睿打來的電話。
畢司哲接通:“怎么了。”
高睿的聲音在電話里很是為難:“您和陸總在一起嗎。”
“嗯。”
高睿:“麻煩告訴陸總,我們抓到蔣思楠了。”